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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AB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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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強沈下呼吸, 小心謹慎的通過樓梯,趕到一樓的手術間。

所幸,這一路上倒是太平, 沒什麽意外發生。

似乎醫院裏那些角落裏的東西, 並沒有太過在意他, 反而將大部分註意力放在那兩個莫名其妙的醫生、和那個自尋死路的病人身上。

想起那名消失在黑暗岔路口的白發病人, 李國強就不由得感覺到一陣頭疼。

而等他進入手術室,見到那兩名醫生後,頓時感覺更加頭疼了。

在手電筒的照耀下, 燈光驅散了手術室裏大部分的黑暗,而墻角裏那堆散落的工作證, 上面所有的信息都被清清楚楚的顯示出來。

【黎明醫院】(被斜線劃去)

【司蒂禮奇醫院】(重新補上的文字,字跡潦草)

【姓名:李源】

【職位:醫生】

【編號:015】

【司蒂禮奇醫院】

【姓名:張鳴】

【職位:醫生】

【編號:027】

【司蒂禮奇醫院】

【姓名:劉芳芳】

【職位:醫生】

【編號:074】

【司蒂禮奇醫院】

【……】

這堆身份證大多殘破發舊, 上面的字跡模糊,有些還染著一層濃厚的血痂,散發著一種陳舊許久血腥氣息。

一張身份證代表一個活生生的人,年齡、性別、樣貌各不相同, 但身份卻全都是醫院裏的醫生。

就在這堆工作證的旁邊,幾件骯臟破損的紅色工作服被隨意的丟棄在地上, 上面同樣布滿了灰塵, 像是許久不曾被人撿起。

青雲子將自己找到的工作證攏在一起, 然後又拾起一件破舊的工作服, 湊到手電筒的燈光下,瞇起眼睛仔細打量。

打量許久, 他有些驚疑不定的開口:“這件紅色的工作服, 有點像……”

“像是食堂工作人員的工作服!”戴北河搶答道。

師兄弟兩人相互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想起了那本發瘋醫生所寫的日記。

【昨天, 又有一名同事試圖偷吃藥片被保安扭送至手術室,想必我很快就能在食堂裏見到他。】

【“司蒂禮奇”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瘋了嗎?還是其他人瘋了?希望那些瘋子不會把我送到手術室……】

醫生,手術室,食堂,司蒂禮奇——

而這些工作證上面【黎明醫院】的字樣,全都被人為的塗抹劃去,取而代之的是手寫上去的【司蒂禮奇醫院】。

這些工作證上的醫生,全都不再認可自己生活在黎明醫院,而是認可了“司蒂禮奇”的存在。

這些醫生在旁人眼裏,顯然是已經發了瘋,也許會做出更多的瘋狂行為,比如……試圖尋找六樓的入口……或者,試圖偷吃藥片。

【醫護人員行為準則】第八條:如果你發現自己的同事試圖偷吃藥片,請馬上聯系附近的安保人員進行處理,並立即前往手術室待命。

【安保人員行為準則】第七條:如果你發現有醫生試圖偷吃藥片,請立即呼叫增援,並使用電擊武器制服醫生,將其扭送至手術室。

於是,這些發瘋的醫生被保安帶到手術室裏,其他醫護人員為他們進行手術,經過手術改造後,他們成為了……

青雲子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手裏的紅色工作服。

他們成為……食堂裏的工作人員。

腦海中閃過食堂工作人員身穿紅色制服,一臉的麻木陰沈、不言不語、動作機械呆板、眼神陰晦的模樣,青雲子有些不適地皺緊眉頭。

而作為安保人員的李國強,在腦海裏捋清現有的線索後,更是震驚得瞪圓了眼睛。

保安將發瘋的醫生扭送手術室,發瘋的醫生被改造成食堂工作人員,然後食堂工作人員有時又會遇到發瘋的保安……

難怪【安保人員行為準則】裏強調,在非用餐時間,安保人員不能輕易進入西樓的餐廳,除非是工作需要。

但是,發瘋的醫生和保安各自有各自的下落,而那些發瘋的病人們,他們最後的歸宿……

“病人的歸宿,與醫生和保安又有不同。因為在進入醫院的一開始,他們就不一樣。”

手術室未被燈光照亮的黑暗角落裏,突然傳來一聲平靜的話語,解答了眾人心中所想的疑惑。

“誰?!”

李國強被驚了一跳,萬萬想不到手術室裏竟然還藏著另外一個人,立刻將手電筒的光束掃向聲源。

在燈光的照耀下,在手術室不起眼的一角,又一個格外熟悉的背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伊祁依舊是老樣子,白發銀眸,背向眾人,修長的脖頸優雅地垂下,眼神專註地盯著手上的動作,不知在搗鼓些什麽。

李國強拿著手電筒的手掌抖了抖,聲音有些發顫:“不可能,我親眼見到你走進那條黑暗的岔路口……”

“嗯,那個地方是有些難纏,所以我多花了些時間才回來。”伊祁繼續手上的動作,頭也不回的答道。

修長的十指紛飛,他快速又安靜地將手術室裏的一些精密儀器拆分,無聲無息地分解成大大小小的零件,然後又從中挑選出可用的,將其重新組合……

他的一系列動作是如此安靜,以至於在場的其他三人,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時來到這間手術室裏的,又在暗處搗鼓這些儀器多久了?

“伊道友!”顏狗迷弟戴北河再次見到他之後,倒是異常歡喜,十分信任的說道,“我們剛剛發現了一些線索,你那邊有什麽頭緒嗎?”

伊祁依然專註於眼前的工具,但是在聽到戴北河的詢問後,倒也沒有敷衍,聲音平緩地答道:“是有一些新發現。”

“我在將【病患區安全守則】、【醫護人員行為準則】和【安保人員行為準則】重新瀏覽過一遍後,篩除其中的不同點和自相矛盾的地方,從中提取出一致的相同點。”

“這三份手冊全都提到兩點:一,遠離司蒂禮奇;二,堅信黎明終將到來。”

“其中,堅信黎明這條規則,更是在手冊的開頭和結尾不分,被反覆提及,是重中之重。”

需要制造的道具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伊祁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向眾人,那雙煉銀似的眼眸在幽暗的空間下如同月華般流轉。

他繼續用自己特有的平緩聲音說道:“這座醫院裏,存在著一種隱藏在暗處的東西,我們可以按照前人的叫法,暫且稱呼它為‘司蒂禮奇’……”

“司蒂禮奇不會直接與病人、醫生、安保人員接觸,但會想方設法尋找機會,伺機擾亂人類的認知,汙染人類的精神。”

“司蒂禮奇就是處於醫院最上層的汙染源。”

說到這裏,他略頓了頓,眼眸掃向眾人臉上的表情,然後才接著說道:“如果讓我為醫院裏的人類劃分的話,我會按照他們的受汙染程度,劃分為ABCD四個等級。”

“但凡進入醫院的人類,被消除記憶後,無論變成了什麽樣的身份,從進入醫院裏那一刻起,就已經受到‘司蒂禮奇’的汙染。但由於不同個體之間的差異,所以不同人所受到的汙染也各有不同,由此也成為了不同的身份。”

“醫生和保安屬於精神較為堅韌的人群,在進入醫院後,他們依然可以保有自我認知和大部分理智,受汙染程度最輕,生存的時間也能更長些,是D級人群。”

“病人屬於精神原本就不穩定的人群,一旦踏入醫院,馬上就被汙染成為C級人群,理智和認知搖搖欲墜,距離被汙染變異只有一步之遙。所以在手冊中,對於病人的約束也要嚴得多,一般的病人幾乎都被固定在病患區,幾乎不能去醫院其它地方。”

“而在平時,醫生會按時分發藥片,這種藥片應該蘊含著某種特效,可以暫時穩定住病人們瀕臨崩潰的精神,至於藥片的來源……嗯,之後我會去西樓的食堂去一探究竟。”

“但純粹的精神終究無法抵禦‘司蒂禮奇’的汙染,不管是醫生亦或是保安,更別提本就精神脆弱的病人,總有人會慢慢感染變異。”

“這種感染變異的初期征兆,就是各種發瘋的行為。”

“醫生和保安的精神較強,初步受到汙染之後,也只是變異至C級人群,和普通病人一樣,會突然異常地渴望抑制精神用的藥片。”

“這個時候他們的人類外形還沒有產生變化,還屬於可以對付的階段,所以其他醫生和保安會將其處理,比如將發瘋的醫生改造成食堂裏的工作人員。”

“食堂裏的工作人員,在失去人類的一部分特征後,不再引起‘司蒂禮奇’的註意,但也幾乎可以從人類的範疇裏剔除,本身已經屬於高度汙染怪物化的一種,只是攻擊性不算太強,對於其他活著的人而言,食堂屬於半個安全範疇。”

“而那些受到感染徹底墮落的病人,則是不在醫生的控制之下。發瘋的病人屬於B級受感染生物,到了這個階段,藥片已經不再起到壓制作用,所以此時的病人反而一反常態的不再苛求藥片,並且身體的某部分開始發生變異。”

“B級受感染生物極度危險,如果不在早期將其處理掉,後期病人會脫離病患區,消失在普通人的視線中,身體則是會徹底變異成怪物,並開始伺機襲擊醫院裏還活著的人。”

“至於A級受感染生物……我已經意識到它們的存在,它們離‘司蒂禮奇’是如此的接近,受汙染最重,也隱藏得最深,所以暫時沒有直接接觸的機會,後續我將繼續完善這方面的資料。”

聽完伊祁的分析,手術室裏的另外三人,彼此面面相覷,一時都沒了聲音,他們不得不沈思良久,才終於消化完這通令人心中驚駭的真相。

戴北河弱弱地舉起手,問道:“伊道友,你是說……今天出現在我們宿舍裏的那兩只怪物…衣櫃裏的眼球怪和床底下的枯爪…其實它們之前都是醫院裏的病人的,受到司蒂禮奇的汙染變異了……”

伊祁微微頷首,肯定了他的擔憂:“是的,B級受感染生物,自我認知和理智完全被汙染,已不屬於人類的範疇。”

戴北河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捂著自己的胃部,臉色發白,像是感到有些惡心。

“等等!”

一直沈默著傾聽的李國強,此時卻突然上前一步,警惕的反問道:“你又能如何證明,你所推測的就是真相?”

伊祁扭頭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國強面沈如水,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工作證,又指了指伊祁帶在身上的手冊,嘶啞著聲音問道:“既然所有人進入醫院後,都被那個什麽…藏在暗處的幕後黑手清除了記憶,那麽這些手冊是怎麽回事?”

“幕後黑手肯定希望人類被汙染得越多越好,絕對不會去保護人類,那麽到底是誰寫出了這些安全手冊,針對不同的人群,盡量編纂出了不同的保護規定?”

伊祁低下頭,盯著被自己帶在身邊的手冊,銀色的眼眸中罕見的怔怔失神,許久之後才輕聲說道:“是人類自己。”

“什麽?”

“是人類自己編出了這些規則,是那些被剝奪了記憶,卻仍舊保持著理智和認知,並希望在這個詭異危險的醫院裏重建秩序的普通人,在進行最後的自救手段。”

“醫院裏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也許現實世界裏只過了很短的時間,但在這座醫院裏,被困在其中的人已經遭受了很久的禁錮折磨。”

“並且隨著時間流逝,持續不斷有更多的受害者進入醫院。”

“那些最早被困在這裏的醫生和保安,他們親眼目睹了身邊人所遭受的折磨,以及周圍一切不可預測的危險,還有一個又一個發瘋並消失的同事。最終,早期的醫生和保安憑借著血淋淋的經驗,建立了醫院裏最基礎的秩序,立下了針對不同人群的規定,甚至還創造了抑制作用的藥片。”

“也許那些編寫手冊的人,和其他人一樣,早已受到汙染發瘋,但他們留下的手冊卻一直流傳下來,保護了更多進入醫院的受害者。”

聽了他的解釋,李國強怔怔地站在原地,微微張開口,卻又像是失了聲音,什麽都說不出來。

伊祁再次看向他,以一種近乎是喜愛的眼神:“我真的喜歡人類。”

“哪怕身處絕境,那些最普通、最平凡的人類,也總是能爆發出不同凡響的潛能,創造出令人為之感動的奇跡。”

“人類文明永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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