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下。

他不知道，就這樣被關了十餘萬年。

他不知道，蘇甘早已把他遺忘，已經把芳心托付給了另外的男仙。

他不知道，後來他那逃逸在外的兄長殺了他心愛的蘇甘，取她的血來凈化瑩石。

他不知道，這個天界如果沒有了蘇甘，於他又有何意義。

陵潔山的結界之內，時間流動並不如外界一般的快。無盡頭的黑暗，無盡頭的沈睡。

等他元神匯聚後，想起了蘇甘，破出了結界。

陽光還是那樣明媚溫暖。三界之內卻早已物是人非。

誰會等你十萬年？

頑石都尚且會風化呢。何況是這飄搖的萬物生靈？

蜀端決定繼承他父兄的遺志。

他要喚醒灰龍王，他要讓煙火四起，他要讓三界回去混沌之初。

他並不是非要亂了這三界不可。

只是知道蘇甘元滅之後，他尋不到別的事情可做……

我們有可能長久地活著，卻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幹，不愛任何的人，也不恨任何的人嗎？

自然是不可能。

既然這天界不讓他去愛，他便歇斯底裏地去恨，去報覆它，去毀了它。

夢境 本來在那荊棘島凝神搜尋瑩石，已耗去我頗多仙氣。

還要遇上一個來歷不明的蜀郎，以及哪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灰衣瑰族。

一直折騰到半夜三更，真是累得本仙倒床就睡。

這夜我睡得很熟。

我夢見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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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雲端之上，死活卻想不起來自己要去幹什麽。

是去給楚卿師父送信？是要上九重天赴宴嗎？還是要去四海八荒哪個偏僻角落尋瑩石？

哦，對了。這個任務我還沒有完成呢……那卷寫滿地名的卷軸我還隨身帶著呢。

我把卷軸從袖子裏掏出來，在仙雲上盤腿而坐，拆開卷軸上的緞帶，揚開來。

咦？為什麽是一卷空白的卷軸？

我著急地翻來覆去地在上面尋著扶曦師父的墨跡，又把卷軸的封面翻來看。

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可以應該就是這個卷軸了呀……

那我現在該幹什麽……

我痛苦地撓著頭發。

看著四周，天是湛藍的，沒有一絲浮雲。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想閉目養神一下。卻突然發覺好多白色的羽毛從身後飄來。

是一群碩大的羽毛。每一根都有一個仙人大小。

潔白無瑕。映著太陽的光芒，散出一股仙氣。

它們就這樣柔軟地簇擁在我身邊，輕輕地漂浮著。

我覺得很是壯觀，心想著，拿回去做一床羽被也好哇。

一片白羽輕輕地拂過我的臉，滑滑的，有些癢，我伸手想觸摸它一下。

誰知它又輕輕地飄開了。

我急了，站起來伸手亂抓。

可是這白羽像是知道我要把它們做成羽被，故意躲著我似的，讓我每次都撲了個空。

我騰雲追逐在它們後面，玩得不亦樂乎。

並沒有留意到，它們是緩緩地向北方飄去的。

直到我往仙雲下一看。白茫茫的一片雪地。

正前方在霧中仿佛海市蜃樓般的，是雄偉的雪域皇城。

仿佛是被一絲靈光擊中……我佇在了空中。

向周圍觀望，從四方而來的許多群巨大的白羽在空中飄著。一簇一叢。像是天界仙雲一樣。

它們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隨風飄著，仔細觀察，其實都在穩穩當當地飄向同一個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急急地捏訣加快了仙雲的速度，追隨著那簇白羽。

路過雪域皇城的空中，我忍不住低頭看了看。

透過紛飛的細雪，我看到正雪殿屋脊上的神獸的雕像，琉璃瓦上蓋著的厚雪，還有，正雪殿前方那一處圓形的綠色草叢……在白雪皚皚中甚是亮眼。

白羽正從草叢上憑空出現，緩緩地順風而起……

我在空中側身扭頭看著那處地方。不禁加深了呼吸，難以抑制內心的顫抖。

白羽群飄過了皇城，仍然向更北的地方飛去。

我在後面緊緊跟著。

猶豫，矛盾，踟躕。

我想走快些，又想走慢些……

我很希望那是他……

可是，那是我內心最渴望卻最不可及的事情，我不敢直視這個妄想，卻也不忍心碎了自己這一絲微的希望。

那漫天飛舞的白羽在一片荒涼的雪地上懸浮著。漸漸地原地轉成了一個圈。一股詭異的仙氣夾在風中，把白色羽毛捆成一個龍卷風。

烈風吹亂了我的頭發，衣袂被扯地呼呼作響，羽毛在我身邊劃過被卷進風眼裏。

我眼睛睜不開，只能擡頭向更高的空中升去。

上面依然是藍天。我看著腳下那白羽捆成的龍卷風，像是一個巨大的白色漩渦。

那漩渦中心向天劈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那仙氣把我向後推了幾步。

我以衣袖擋著光，望向那漩渦中心。

我看見了。

一個男仙，背對著我站在那裏。他黑色的頭發披在白色的仙衣上，衣袂隨風揚起。

那是他！那一定是他！

我拼了全身的力氣，逆著狂風向那漩渦的白光飛去。

我喊著他的名字。

“任堂！”

他像是聽到了一樣。緩緩轉過身來。

光線太強烈，強烈的仙氣刺傷我的雙眼。我用盡全力向他奔去，卻漸漸看不清他的臉。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中，我只看見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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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到了眼睛上。

我皺著眉頭，十分不情願地從床榻上坐起來。我揉著眼睛，嗯，有些濕潤。那枕頭上也是一片斑駁的深色。

我又哭了嗎？

真不堪……

梳洗好之後去覓食。扶曦師父早早在大殿的偏廳擺好了一桌子糕點。

“哎喲。我的好師父，我的賢良淑德的好師父。”我嬉笑著就動起手來抓起盤裏面的桂花糕。扶曦師父卻用筷子拍了我的手。

“幹嘛這麽兇……”我把手縮在胸前撫摸著，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不要吃得這麽難看嘛。”扶曦遞給我一雙筷子，道：“還得給老頭子剩一些……”

楚卿師父與蜀端魔將在西荒之地大戰一番之後，一直在楚曦山的地下巖洞中閉關療傷。看樣子，沒有三年五載楚卿是不會出關了。

自我上山以來，從未見過楚卿師父會受傷，我甚至覺得那些妖魔外道一近他身邊就會被他一身的仙氣割傷撕碎……誰知這次竟然和蜀端鬥了三天三夜，嚇得我和懷桑師兄闖進戰場的黃沙中去尋他。

楚卿師父嘴角流著血，看樣子被折磨得挺嚴重，卻神然自若地說道：“我說孩兒們啊，果然修煉晉升要趁早……以後楚曦山的修煉進度要加強了……”

對於我這種懶仙來說。啊。真是晴天霹靂……

心裏暗罵道：這該死的蜀端魔將……

我拿了筷子仍是吃得頗沒有儀態。扶曦師父在桌的對面看著我，搖搖頭。

我突然想起昨晚那個夢，想要問問扶曦師父是否有什麽含義。但想了想，難免要被他規勸一番……什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什麽你不要再尋思這麽多啦，什麽為師也不想傷你心，可是灰飛煙滅是怎樣怎樣的雲雲……

算了。

這百年來他早已被我問煩了。現在也不會顧及到我會不會失控大哭。

只會直截了當地說，瑄丫頭，那是你的臆想罷了。

我想著這些，不禁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低頭去喝粥。

扶曦師父拿著一個大包啃著，突然間定眼盯著我。他拉起衣袖捏了幾下手指。

“瑄丫頭，老夫掐指一算，你最近紅鸞星有動靜喔……”

“噗！……”口裏的白粥噴在滿桌的糕點上。

我心裏一驚，緩緩擡頭望了扶曦師父。他的臉上，和白花花的頭發上，都沾了我噴出去的東西……

“瑄丫頭！！！”啊……爆發了……他站起身迅速在我頭頂上兇狠地一敲。

啊。好痛。“都是師父的錯，說什麽紅鸞星動……”我抱著頭，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扶曦師父坐下去，細細地擦著臉上的粥，望著桌上的糕點道：“這下好了，老頭子得吃你的口水了……”

“師父，我是說真的。我心如止水了……”我繼續低頭吃著。

“是嗎？”他說，“不是‘心如死水’就好……”

“吃完了別賴在楚曦山啊。按著卷軸去搜瑩石去。”嗯？他竟然看出來我有回紫竹閣睡回籠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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