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地立起一座千丈的石崖，垂直而下的奇石怪樹鑲於三面的崖壁上，只有朝東那一面奇險的崖壁光滑無比，像是上古的神祗用刀劈出來的樣子。從空中望去，崖頂是平的，光禿禿得連青苔都沒有一點。

師父卻說那地方藏著瑩石……他說，“是扶曦夜觀星相算出來的。不會錯。”

楚卿師父對任堂道：“此番你帶著璟瑄下山，一定好好護著她，不容她絲毫有損。”任堂道，“任堂必定做到。”楚卿師父又望著我，眼神有些擔心，道：“璟瑄，為師交代你一個任務；一定要親眼看著瑩石被毀。”

當時聽不出來師父想說什麽，就是覺得這話說得怪怪的……隨便地應了一聲：“哦”。

第二天一早，我們便騰了雲向東北方而去。

在路上，任堂對我說，“記住，打不過就跑。別像上次在赤彤河……”他沒有再說下去。我側頭看著他，說：“對啊。這次我絕對會扔下你，一溜煙地跑掉。”自然是開玩笑的……

斷崖處於層雲疊霧中，依舊是印象中那個詭異的形狀。我們控著仙雲想要降在那看去空無一物的崖頂。在半空中，任堂突然把我一下子護在懷中，喊道，“有道仙障！”

任堂緊緊把我按在懷中，可是已經減不下下降的速度，我感到我們憑空撞到了一堵厚墻。下降的力度太大，我們直直地撞破了仙障。沖破結界後，風沙撲面，跌落的過程中感覺折斷了很多樹枝，重重摔到地上。

我們從地上爬起來，我摔得屁股好痛……估計任堂全身都摔痛了……

我站起來拍拍塵土，揉著屁股看看周圍。這隱崖的崖頂在外面看明明是一片荒地，可是在結界裏面卻是另一番景色。整片是蒼翠的參天古樹，鳥語蟲鳴，還有繁花茂葉。透著樹葉的空隙，還能看見不遠處有處高聳入雲的亭臺樓閣。

在崖頂這麽大範圍結了十二重仙障，另外還施了這麽浩大的幻術，必然有個極高修行的神仙在此地。如果不是封任堂用上神的修為護著，估計我們在撞上結界的時候就化成煙灰了……

“果然，叫‘隱崖’是有原因的呢……”我喃喃地道。

“小心身後！”任堂吼道。

我一驚，馬上向前一個翻身跳到十步以外，本上仙逃跑的技能還是練的不錯的。站穩腳步回頭一看，只見我原來站的那個位置，一個一身墨綠色衣袍的男仙站在那裏。他身上穿的衣衫樣式很少見，一頭黑發整整齊齊地挽成一個高髻，頭上還插著墨綠色的簪子。他手持著一把銀色的長戈，劍眉英眸。我辨不出他的年齡，但是剛才他就在我身後，我卻絲毫沒有察覺，此人的修行之高深不可測。

見我已閃躲開去，他揮戈向任堂去。封任堂的銅木劍已經出鞘，穩穩地接住了他的一擊。他們兩個就在樹林間打起來。

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如果不耗仙氣凝神去看，根本看不見他們的打鬥軌跡，我在地上跑著跟隨他們移動。桐木劍和那銀色的長戈都是神兵器，相撞時迸出銀色和金色的火花。卻不見那個神仙使用攻擊性的仙術，任堂也只是以劍相逼。那長戈是長兵器，不適宜近身的靈活戰。以長戈的柄擋了任堂的重擊後，這個墨綠色衣裳的神仙向後退開了幾步，躍到一棵高樹的枝上。任堂收了劍，道：“方才多得前輩處處讓步，任堂多有得罪了。” 那人在樹上笑道：“小子，剛升了上神，血氣方剛啊。”

話畢，他一個縱身躍下，長戈收於背後，站在任堂三步開外的對面。我急急跑過去，站在任堂背後。那人哈哈地笑了，看上去不過是壯年之貌，眼角卻有些皺紋，他戲謔地說：“原來是私奔啊。”

任堂也低頭暗笑，牽了我的手，說：“正是私奔。”我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一身墨綠的輕袍，衣袂在風中飄揚，那神仙道：“本上神名號凝墨，守在這斷崖上，已有十餘萬載春秋。”十餘萬載……我數了數手指，那是我出生前多少年的事情啊……

“在下封任堂。”“小仙青璟瑄。”我恭恭敬敬地屈膝給他行了個禮。

只見凝墨上神看了我許久，看得我有些不自在了。他道，“小仙女長得很像一位故人，敢問是青草塢蘇甘的後人？”

我有些錯愕。自然他是知道我祖母蘇甘有著一身仙血的事，而這隱崖上所藏的瑩石很可能在他手上。這無疑是把鑰匙和鎖放在一起的危險。

封任堂見狀，拔劍擋在我前面，嚴肅地道：“請凝墨上神不要輕舉妄動。”

“看出來了。”凝墨上神臉色一沈，卻又輕松地道：“你們是來尋瑩石的吧。”

隱崖（二）

隱崖（二） 凝墨上神向前走了一步，我感覺到任堂把仙氣凝聚到了劍尖。

“放輕松。”凝墨道，“雖然瑩石是在我手上，而且暫時不能交給二位。但是本上神不需要蘇甘後人的血來祭祀妖物。”

話畢，凝墨輕輕一笑，轉身而去，邊走邊道：“隱崖的十二重仙障你們自是出不去了，何不來寒舍喝杯熱茶，殺幾盤棋？”

任堂倒是收了劍說：“前輩並不像是瑰族的殘黨，那我和瑄瑄就去喝碗茶吧。”說完還回頭笑著向我眨了一下眼睛，這媚眼電得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心想著，你個封任堂，這麽容易就相信了這個凝墨，萬一他關起門來把我捉了放血怎麽辦……心裏雖然這麽想著，但是也警惕地跟著他們後面。

我們三個穿過密密的樹林，向著那處亭臺樓閣走去。

出了陰暗的樹林後，豁然開朗，一道雄偉的殿門立於面前，兩邊延伸的圍墻高如林中的古樹，目光越過高墻，還可以看見圍墻內的高塔、望星臺，還有樹樹繁花。

凝墨在暗紅色的殿門前掐指畫了一個符咒，殿門緩緩地開啟了。雖然沒有奇山怪石的擺布，也沒有金雕銀刻的雕欄，更沒有玉石和夜明珠的相互爭輝，但府內的裝潢布置覆雜而精巧。正殿上的一柱一窗都刻滿了仙藤奇花蒼松等，還著笑靨如花的女仙，峨眉鳳眼，笑得溫柔如水。細看之下，這墻上屏風上刻的女仙雖然笑容的幅度和神態各異，衣衫的穿戴也不同，但的的確確描繪的是同一個仙女。

經過的各個庭院裏，棲著各種仙鳥靈獸，可是走了這麽久，這趟大的府中卻連一個使喚的仙童仙使都沒有。

凝墨領我們去了東隅一角的茶室。

那茶室一室明亮，三面的墻壁上刻著的還是那位女仙的石雕畫，還有丹青數幅攤開在茶室靠窗的書桌上，其中一幅還沒有畫好。

只是這一室的畫中，那仙女不僅僅是大殿上那笑的媚態，有溫婉的笑，有歡喜的笑，卻也有傷心落淚的哀容和撫心蹙眉的愁容。

任堂和凝墨就著雕花茶桌坐下。我還在打量著周圍那些神態各異的浮雕，指著墻問道：“凝墨上神，這個神仙姐姐是誰啊？”“那是我的內子，夢離。”凝墨坐下來一遍用袖子擦著茶桌一邊答道。

此時，一個女仙捧了茶從門外緩緩進來。

她穿著藕色的絲袍，蓮步款款，束起的發髻也很精致。峨眉鳳眼，唇如朱丹。應該是滿殿上畫著的那位女仙。本是好美的一個女仙，可她卻一點表情也沒有。是怎樣的面無表情呢？既不是哀傷的表情，可是連一絲微笑都沒有。感覺就是一個木偶一樣……目光呆滯。

這些倒不是我一眼看見的東西。

我第一眼看見的，是她眉間鑲著的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滴形狀的寶石，那絕對是瑩石；我第二眼看到的，是她一雙手腕上套著的青玉鎖，那是用來鎖著仙脈的，帶上這鎖後連上神都無法使用仙術。至於她的容貌和木頭般的表情，才是第三處讓我詫異的地方。

“夢離，讓我來吧。”凝墨見她過來，急急起身接了茶盤，又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道：“有勞夢離去采些甘果。”夢離答道，“是的，凝墨。”依然是一絲表情也沒有……

凝墨望著夢離踏出了茶室，才把茶盤放到桌上，開始煮茶。他說，“是的，那是我妻子夢離，她中的是焚情毒咒。她眉心鑲著的，就是一顆瑩石。”他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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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萬年前，這隱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當年的隱崖是一座鐘靈毓秀的神山，大大小小的各方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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