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醒來已經是五日後的事了。

除了感到胸口有些悶，倒也沒什麽大礙。他坐了起來，轉頭便看到了地上正睡著的江道陽。

江道陽睡眠很淺，被人盯了這麽半天，睜開眼道：“洛大人。”

“怎麽是你？”洛川知道自己那天暈倒後被人抱上了馬車，只是如何也想不到這人會是遠在江南的江道陽。

江道陽笑道：“怎麽不能是我？除了我，還有誰會這麽關心咱們的洛大人？”說著，他朝洛川眨了眨眼。

“......”

洛川懶得理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江道陽笑著把他按了回去：“唉，別動，傷還沒好。”

蓮子適時進來，看著洛川嘖嘖稱奇道：“你招誰惹誰了，三天兩頭被下毒。”

下毒的是洛川身旁的一個侍女，已經被他給殺了。其實洛川心裏明白，侍女只是個替罪羊罷了。只是這下毒的事疑點重重又牽扯多方利益，洛川只好揣著明白裝糊塗。

想著這些，洛川隨口問道：“我還有多久可活？”

蓮子聽了這話，微微一楞，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這毒沒什麽大礙。很好解的，對身體傷害也不大。”

“好解？”

蓮子點頭：“宮中太醫應該都可以。”

那為什麽青雲告訴他太醫解不了？洛川不再說話，靠著床陷入了沈思。

給洛川換過藥，蓮子便拿著藥箱離開了。

屋內就只剩下江道陽和洛川了，洛川的上衣還沒來得及穿上。胸前的兩道鞭痕十分明顯，皮膚紅腫，背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已經愈合，但還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記。

看到這些，江道陽低頭斂眸。

“洛川.....”

外面鑼鼓喧天，江道陽的話，洛川沒有聽清。

江道陽起身走到窗邊，洛川也跟著下床。

兩人並排站在窗邊，只見，平日裏略顯清冷的這條街道擠滿了人。一隊車馬，個個紅衣華裳，前面的人擡著頂花轎，花轎上系滿綾羅綢緞，掛著紫玉琉璃......

轎旁是景鶴汀，他今日戴著紅色高冠，一身紅衣，華麗尊貴。轎內的女子撩開簾子，從窗內探出頭來，在景鶴汀耳邊說著些什麽。景鶴汀認真地聽著，嘴角帶著微笑。

“金童玉女，金玉良緣啊！”

“是啊是啊。”

這日，皇帝大婚，親自迎親。皇帝英俊明賢，皇後端莊典雅，成了民間流傳的一段佳話。

洛川只看了一眼那尊貴的皇帝，這之後便一直低著頭。江道陽無法看清洛川是什麽表情。想必他心裏不好受吧！

而馬背上的景鶴汀或許是感受到了這道目光，他擡頭望向二樓，卻只是看到了個陌生男人。

江道陽與景鶴汀對視，眼裏滿是嘲諷。

這個皇帝以前是靠洛川上位，現在又要靠個女人鞏固地位。

他關上窗戶，朝躲在墻後的洛川走去：“洛大人，明天回江南，一起嗎？”

洛川搖了搖頭

還記得上次去江南，那是三年之前。

三年前，

洛川去江南鏟除那手握景鶴汀把柄的莫穩厲，卻中計受傷。

當時他踩著屋檐逃走，身後是緊追不舍得殺手，根根毒箭飛速射來，貼著身側。洛川正要向左跳上另一邊的屋檐，卻只見對面高閣射來一根箭。對方是個內力高強的人，又準確預判了洛川的落腳位置，一箭正中他的肩膀。

洛川捂著受傷的肩膀果斷換了個方向，視線卻越來越模糊。眼前一黑，一頭倒向地面，整個人狠狠的撞在了屋頂上。年久失修的瓦片碎裂，洛川砸穿屋頂落入水中。嗆了一口水，他頓時清醒了不少，憑借本能努力的攀住身邊的人，廢了很大力氣才將頭探出水面，面具也在劇烈掙紮中逐漸脫落。

面前的面孔越加清晰，洛川警惕的從那人懷中坐起。卻再次脫力，兩眼一黑倒在那人身上。

江道陽看著從天而降的不明物體，不怒反笑。他把人從水中撈出，擦幹他身上的水抱著將人輕輕放在床上。

隨後，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被喚進來，他顯然剛被叫醒，披著外衣匆匆趕來。他的身後跟著江道陽的侍衛鄔九，鄔九懷裏抱著藥箱。蓮子從藥箱中拿出一副銀針，三下五除二，幾針下來，洛川吐出一口黑血。接著他將一顆棕色藥丸塞進洛川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倒使他蒼白的臉紅潤了幾分。

拔了箭，上了藥後，蓮子鉆進鄔九懷中，任由後者抱著自己回房。

江道陽關上房門，坐在床邊，輕輕摘下那個原本就快脫落的面具。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纖細的眉毛顏色偏淡，眼尾微微翹起，嫵媚又不失清秀。他用食指一筆一畫臨摹著洛川漂亮的五官，仿佛在對待什麽珍寶一樣。

三年前，江道陽救起洛川的第二天，萬芹的天已經放晴。東邊的陽光斜著穿過巷道，照進了二樓的一處房間。洛川用手擋住刺眼的光線，緩緩地睜開雙眼。

“醒了。”江道陽拿起枕頭貼心的替他墊在身後。

洛川扶著床頭勉強坐起，看了他一眼道：“謝謝。”

昨日，江道陽因為生意上的問題回到萬芹城。在街上與洛川擦肩而過，縱然時光飛逝，少年都已經長大，他依舊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心尖兒上的人。更巧的是，昨夜洛川受傷，正好掉在自己房內，當時自己正在泡澡，一個人從天而降，待到看清面孔時，他不知有多開心。

洛川滿臉警惕的打量四周，他依稀記得昨夜的事情經過。

看著他這副模樣，江道陽笑道：“誰能想到，人人畏懼的鬼面會是三皇子的人呢？”

這話成功刺激了洛川，他不顧疼痛站起，一下子掐著江道陽的脖子，將人抵在門上。

“我不管你是誰，想活命就閉嘴。”

江道陽不以為然：“鬼面大人記住了，在下江道陽。”

他絲毫不知自己放錯了重點，這是威脅，又沒人問他的名字。江道陽趁著洛川走神的空兒，伸手去摸掐著自己的那雙手，順著他光滑的手臂一路向下，探進了洛川的衣袖。

洛川：“.........”無恥之徒

他慌忙松手向後退去，剛才的一系列動作牽動傷口，疼痛隨之而來。再加之餘毒未清，洛川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江道陽眼疾手快，順勢將人攬到自己懷裏，兩人還未拉開的距離再次縮小。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知道大人的名字？”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洛川的耳側。

“......”

無恥，洛川忍無可忍，抓住自己腰間的胳膊，用力一扭。哢嚓一聲過後，洛川繞過他向門外走去留下原地捂著手臂的江某獨自哀嚎。

“洛川。”他跨過門檻時停留片刻道。

身後的江道陽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隔壁的蓮子睡眼蓬松，昨晚和鄔九鬧的太晚了，他揉著眼睛不情願的爬起來去開門。

“你主子受傷了。”

洛川說完便留下迷惑的蓮子轉身下樓

作為打工人，蓮子很有覺悟，主子死了誰給他月錢啊？提起藥箱去隔壁幫江某接上胳膊。

江南萬芹城內

洛川漫步在街上尋找記憶中的地方。長長的河道貫穿整個城鎮，絡繹不絕的商船、商隊，打扮雍容華貴的婦人...........

走到一個巷口，前方的告示牌上一張通緝令張貼在最明顯的地方。

“鬼面，面具上帶著彼岸花印記，身配長劍，常一身黑袍.........具體長相—未知”寫告示的人還很用心地配上一張肖像畫。

洛川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那些正圍觀告示的人不知道，此刻正大大方方從他們面前走過的，正是鬼面。

三拐兩不拐，來到一處占地極大的院落。看裝潢，定是個大戶人家。

“砰砰砰——”

洛川敲了有一刻多鐘，依舊不見人來開門，正準備離開。

一只手伸了過來，江道陽貼過來：“給你鑰匙。”

“.......”

洛川拍掉他貼在腰間的手，從一旁繞過，往巷子外面走去。

“別走啊，我沒騙你。”

江道陽拉住他，趕緊去開門。

——哢嚓——

門開了，他站在洛川面前擋住他的視線，臉上寫滿了驕傲。

洛川讓他閃開，入目是滿園的荒涼，院子裏雜草叢生。

“這房子幾個月前就被我買下了。”

“怎麽？難不成你喜歡這兒？”

“你要是真喜歡，送你也不成問題。”

洛川不說話，江道陽只當他真喜歡這處宅子：“只是，這宅子是我買了成親用的，你得做我媳婦兒。”

“.......”

洛川瞪了他一眼。

面前的人離開，留給江道陽一個絕美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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