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整片天空都盡數被陰霾所籠罩, 整個村子看著空蕩蕩的像是沒有其他任何活人。

蔣欽抓著保命的道具在村莊裏逃竄，身後是大片大片正追逐著他的鬼影。

眼見著那雙慘白細瘦的手即將抓住他的衣擺，蔣欽卻莫名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了個踉蹌。

失去平衡的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耳邊驟然響起了男童的哭聲。

陽光在此刻終於恢覆了它本該有的溫度。

蔣欽忍著疼, 扭頭循著哭聲看去,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就蹲在不遠處, 瑟縮地捂著自己的腳，哭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剛才他應該就是被男孩的腳絆倒，同時也因此從鬼怪手中逃出生天。

不過說起來, 他們這幾天也沒在村子裏看見多少女童，剛才看到的那些鬼怪也都是些女鬼……在看著眼前這個男童NPC時, 蔣欽突兀地想到了這個。

擔心男孩的哭嚎聲會應引起周圍村民的註意，蔣欽借著口袋的遮掩從隨身空間裏摸出幾顆以前放著用於補充體力的糖, 遞到你NPC面前。

蔣欽：“抱歉，你還好吧，剛剛不註意就弄疼你了。我請你吃糖，你別哭了。”

男孩抽噎了幾聲, 最終被這些這個村莊並不常見的新奇糖果哄住。

他警惕地看了看蔣欽，最後才伸手拿過糖果, 拆開包裝咬在嘴裏。

嚼了幾下發現味道不錯後, 臉上眼淚都還沒擦幹凈的男孩當即直勾勾地盯著蔣欽, 不客氣地說道：“好吃, 你口袋裏還有麽，我還要。”

說實話, 這樣的小孩放在哪裏都未免太過討嫌。

蔣欽其實不是很想理這個NPC了。

正想隨口敷衍過去, 隨即另一個想法驟然出現在了他腦海中。

“還有幾顆, ”蔣欽從隨身空間裏又摸出幾顆糖, 說話間，硬邦邦的話語裏帶上了一點誘哄的味道，“當然，你想要的話也有別的條件。”

“你能告訴我，你們村子以前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或者說有沒有什麽需要童男童女當貢品的祭祖習慣？”

男孩搖頭：“沒有啊，我們村子那麽偏，這能遇到什麽大事啊。”

“還用男童女祭祖，就是現在的故事都不講這些了吧。”男孩語氣有些不屑地說著，隨即伸手去夠蔣欽的手心，把糖果直接抓在了手裏。

蔣欽繼續試著問了句：“那以前沒遇到大事，最近你們村子裏有沒有發生一些看著特別不正常的事情，不算大事，但看著特別奇怪的那種？”

男孩漫不經心地回答：“算是有吧。你們這些人突然來到我們村子裏，明明附近什麽都沒有，讓你們走卻偏要留下來。”

“這算得上是最近最不正常的事情了，我聽到不少人都在說這個看著特別奇怪呢。”

……

與此同時，就在蔣欽試著從NPC嘴裏套消息的時候，另一邊，看著周圍的鬼怪盡數散去，謝臨淵等了一會兒後關閉法陣，沒什麽精神地示意時煜跟進自己。

在看到那把匕首後，謝臨淵的話就再一次因為心傷而變少了。

他們循著記憶裏其他輪回者逃散的方向找過去，很快就找到了落單的趙思遠。

看到自己的愛情導師，謝臨淵雙眼一亮，至此終於算是恢覆了一點精神。

不等趙思遠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謝臨淵便對著時煜簡單說了句“我有事和他單獨說，你站在這裏等我一下”後，快步迎了上去，抓著趙思遠的手臂把人扯到了一邊。

謝臨淵看了眼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的時煜，這才放心偷偷和趙思遠傾訴自己的煩惱：“思遠啊，除了英雄救美，在這樣的環境下，你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刷好感的辦法啊。”

趙思遠被謝臨淵嘴裏那個突然親昵的稱呼叫得一驚，之後才回過神來聽清後續的要求。

“給道具，塞武器？”趙思遠放棄討論副本的想法，思索了片刻，除了這些謝臨淵最開始就做過的事情外，愛情本就匱乏的環境下他幾乎想不到任何別的辦法，“就這麽個什麽都沒有的山溝溝，這還能想到什麽別辦法啊。”

“話說之前說的那個英雄救美你找機會試過了麽，在這種環境下要是有人這麽攻略我，我都會覺得心動，這個真的不行麽？”

謝臨淵把自己右臂上的綁了繃帶的傷口指給趙思遠看。

“我試過了，還受了點小傷，但沒用就是沒用。”不僅沒用，這甚至還給了對方自己正處於虛弱中的錯覺，並因此而掏出了匕首。

趙思遠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都這樣了還不行麽，這看著也不應該啊。”

“你是不是在什麽地方無意識怠慢了他，惹人不高興了啊。那要真是這樣你就完了，現實世界送個禮或許就能和解，但副本裏可是連個像樣的禮物都找不到啊。”

謝臨淵順著趙思遠的話，很快想到了自己和時煜第一次副本相遇的最終結局。

謝臨淵語氣裏再次帶上絕望：“我問你件事啊，當然，這些都是假設……如果有人某次在副本裏險些弄死了另外一個人，而且另一個人親眼看見了前者的所作所為。那麽他該如何補救，才能讓另一個人原諒他呢？”

“或許問得更直接一點，事情鬧到這種情況下，是不是直接就沒可能了。”

趙思遠聽過好多以“我有一個朋友”為開頭的句式，自然清楚所有的“朋友”都是發問者自己。

平時就是打游戲，看到有人莫名其妙對自己下手都會忍不住加個仇殺，放在副本裏，那直接就能算是不死不休。

不過這些實話趙思遠也不會去說，稍一斟酌過後，趙思遠重新開口道：“倒也不至於玩完。無限游戲麽，也不知道之後還有多少個副本等著我們去通關，也許等你護送著他結束無限游戲後，那點小仇恨或許很快也會隨之消弭了。”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好奇了，當時在後山上，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謝臨淵和時煜之間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盡管陳宇有花時間給他們解釋，但他總覺得事情不像是對方說的那麽簡單。

“恐怕有點難。”謝臨淵苦笑。

他沒說真話。在雙方立場不同的前提下，這情況何止是有點難，簡直就像是在白日做夢。

他所努力的一切，對於這些NPC來說，可能都是苦惱。

“算了，我自己再看著想辦法吧。”沒法和趙思遠說明真正的情況，這所謂的戀愛咨詢也就沒有半點實際上的用處。

“嗯，”趙思遠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你加油啊。”

謝臨淵嘆了口氣。

……

之後，三人借著沿著村子裏縱橫的道路找其他兩個輪回者。

考慮到村子裏他們唯一能算是熟悉的地方只有村長家，努力嘗試並最終找不到人後，一行人最後直接回到了借宿的地方，並在門口見到了其餘兩個同伴。

五人一起準備回到房間裏。期間，在回到房間的路上，他們還遇到了留守在家的村長妻子。

村長妻子抿了抿嘴唇，扭頭看四周沒有其他人後，突然把他們叫住了。

“如果有機會，你們還是趁著現在什麽都還沒發生，趁早離開這裏吧。這裏本來就不是你們這些外鄉人該呆的地方。”

趙思遠追問：“之後會發生什麽嗎？”

“她快醒了。”村長妻子笑著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不同於原本語意裏說明的“趁早離開”的凝重與危險，此時她臉上笑容看著甚至透出了一絲解脫與幸福的味道。

她也沒再說些別的什麽事情，扭頭顧自離開了。

知道就算是追上去再問也問不出別的什麽東西，念著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五人最後回到了房間。

在把門關緊後，開始商討目前到手的信息。

“剛剛我突然發現，這個村子裏幾乎沒見到多少沒成年的小姑娘，那些追在我們身後的也幾乎都是些女鬼……”蔣欽提起了剛才從自己腦中閃過的想法，同時把自己不久前和男孩NPC聊天的對話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

趙思遠很快跟上話題：“這麽說起來，我在街上也沒見到多少年輕女性，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中老年女性。來到村長家這麽久，我們也沒看到村長妻子之外的女性。按照農村的普遍結婚年齡來說，村長兒子這個歲數這麽著都該結婚了吧。”

“難道是這個村子從出生起就掐死了女嬰，從而導致了村子裏男女性別不平衡，於是從外面找……”趙思遠說著頓了頓，隨即換上了一個看著可能更符合現狀以及各類新聞報道的詞匯，“……拐賣年輕女性？”

系統依舊沒有反應，說明他們的猜測依舊還存在問題。

蔣欽認真思索：“雖然系統還是沒什麽反應，但感覺我們離正確答案也差不了多遠了。”

而事實上，他這麽想也確實沒錯。

這確實離正確答案已經很近了。

時煜隱在角落裏，他觀察著其餘四位輪回者的表情，見謝臨淵的表情是和其他人面容上截然不同的輕松，不免猜測對方是不是猜出了答案，心裏打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小算盤，見狀直接點開了副本NPC聊天室。

時煜：【大家準備好直接動手吧，我看他們好像差不多快猜出了答案。現在都已經猜到拐賣上了。】

在這個副本裏，關卡boss的工作算得上是清閑，負責的劇情幾乎等同於無。

見狀，本就空閑的關卡boss很快回覆反問道：【可要是提前出場了，萬一他們最後找不到答案，我們的反應反而會提醒他們接觸謎題呢？至今，雖然有讓這些輪回者手上，但實際上一個切實的業績都還沒來得及到手呢。】

時煜：【那就讓他們猜，我們先下手為強。那些輪回者手上除了鋒利的武器外，準備最多的是那些對活人沒什麽用的玄學道具。換句話來說，只要人更多，相比起鬼怪，他們或許更容易死在副本裏的那些活人NPC手裏。】

【行，我們現在就召集人手過來找你們。】

房間裏，副本NPC聊天室之外。

稍顯安靜的房間裏，蔣欽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

“說到這，是不是還差井裏的那幾句屍體還沒來得及和其他事情聯系在一起……話說我之前聽謝臨淵說，井裏的那些都是關卡boss的血親來著。”蔣欽繼續往下說，突然就想到了這個。

趙思遠皺眉嘟囔出聲：“血親啊……”

沒等其他輪回者繼續往下聯想，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像是有無數腳步聲淩亂地響起，不斷朝著他們靠近。

房門最先被小心敲響，但隨著時間的增加，門外人敲門的動作也越響暴躁，最後聲音聽著更像是在砸門。

房間裏的輪回者警惕地看向門口，而就在此時，一把斧頭陡然砸碎木制的老舊窗框，巨大的聲響引得所有人扭頭看去的同時，窗外的中年人徑直把手上的斧頭朝著房間裏一砸，斧頭徑直砸到了動作最慢、身體沒被任何加強的陳宇臉上。

猩紅的鮮血順著斧刃往下流，大半個被這力道連帶著砍下來的眼珠“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人也跟著一起倒在地上，發出一聲鈍響。

就看陳宇的這個樣子，從副本裏活下來的可能應該不大了。

時煜裝作是色厲內荏的樣子驚恐叫嚷道：“你在幹什麽？！你們知道你們這是犯法的麽？！”

“犯法？放屁，你們來我們這才是犯法，你們才是小偷。小偷就該死！”窗外的NPC厲聲叫嚷著，說著還作勢要從窗外爬進來。

趙思遠摸出武器，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也就是在這時候，房間的門被大力砸開，“哐當”一下砸在墻上發出巨響。

村長此時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是和之前的友善截然相反的憤怒。

有個看著有些眼熟的NPC就站在村長身後，不滿道：“果然，我就知道，他們一整天在我們村子裏亂逛，這些人就是居心不良。”

“最開始，我們就不該讓他們進村子裏的。說是來旅游，最後還不就是打著和之前那群人一樣的心思，來我們這搶人。”聽語氣，趙思遠很快回想起了這就是他們兩天前進村時最先看到的那個NPC。

趙思遠驟然想起了祠堂井裏的那幾句屍體：“血親，血親……你們在拐賣婦女後，難不成還把專程過來找她的親人全打死了？”

至此，祠堂，後山，這兩個看著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算是徹底連上了。

“呸，什麽叫拐，我們分明是花了小半輩子攢下來的錢買回來的。”說話的村民反過來指責其他人，嘴上振振有詞道，“我們花錢買下來的媳婦，他們一來就要把人搶回去，這些強盜活該去死。”

“你們也是，你們也是群不要臉的小偷，都該死。”

人群一陣騷亂，看得出來其他NPC也都是這麽個想法，想要把這些不知道盯上的哪家媳婦的“小偷強盜”直接和之前一樣弄死。

也難怪村子裏的這些村民從頭到尾都對他們這些外鄉人這麽警惕了。

趁著這個群情激奮的空檔，蔣欽快速把答案串聯在一塊兒提交：“所以，因為重男輕女不去養活女嬰，長大後又直接從外邊花錢找人販子買。最後當親生父母好不容易找上門後，直接還把人家活活打死扔在了祠堂的井底？”

……說不定這個副本的關卡boss，就是被他親生父母以及那些牌位鎮在了祠堂裏。

直到接觸到祠堂井裏的血腥氣前，無論是他們看到的那些曾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人臉老鼠，還是那個半夜出現在房間裏卻並未真的做什麽的女鬼，相比起這些看似和善卻沒有善惡觀的村民，那些鬼怪反倒是一直都催促著他們快跑。

也難怪這兩天，村子裏沒人問他們有沒有經過祠堂了。或許當時祠堂裏的那個問著“你認識我麽”的女鬼，在被進門的神婆嚇回去後，反過來幫他們蓋住了井蓋。

語音才落，系統很快發出了通關提示。

【恭喜諸位輪回者查明了這個偏僻村莊裏埋藏著的秘密。】

【諸位輪回者將在未來十分鐘後脫離副本，請務必掙紮著活到那個時候。】

兩行通關提示緩緩從這些輪回者眼前消失。

圍住他們的村民卻並不能看到這兩行滿是不詳的字句。他們舉著手裏充當是武器的農具，朝著輪回者們不斷逼進。

也就是在這時候，周邊的溫度驟然降低。窗外斜斜照進來的陽光在此刻徹底消失。

後山，泥土下埋著的白骨像是有生命似的掙紮著從地底下爬出來。

除了輪回者們親眼見過的嬰兒屍骨，裏面還夾著一些比前者大上幾十倍的成年人骨架。偶爾因為埋進去的時間不長，灰白的骨頭上還掛著點沒分解完畢的碎肉。

它們朝著山下的村莊不斷逼進。

祠堂裏，常年被壓制在井底的冤魂這一刻盡數從井底爬出，八卦井的井蓋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粉塵。

無數張鬼影在這一刻不斷逼進人群。

最初，那些村民NPC們還未能發覺村子裏的異樣，將輪回者們的說辭盡數打成借口，義憤地想要圍上去。

直到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失控的絕望哭嚎，幾個尤帶著驚恐神色的頭顱從他們頭上飛過砸在墻壁上留下一個血印子，帶出來的鮮血像是雨一樣拎在他們頭上，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對勁。

像是被趕進羊圈的羊群，村民們被死亡驅趕進房間，無數張鬼影把這個房間重重圍住。

腳步聲，哭嚎聲，求饒聲，尖叫聲，以及厲鬼發出的扭曲笑聲……整個場面亂作一團，原本站在一起的輪回者們在這一刻在人群中稀釋。

謝臨淵幾乎只來得及扯住時煜的手腕。

……就算是知道時煜是個NPC，可這時候親眼看見時煜的屍體倒在自己眼前也難免因此而難受。

混亂的鬼影人群中，他幾乎不能確認其他輪回者的位置。

“走，我們必須得想想辦法離開這個房間。”謝臨淵抓著時煜往窗口的方向走。過於擁擠的人群裏，即便有盡量避開致命傷，但和其他慌張的村民擦肩的同時，他身上難免被他們拿在手裏的鐮刀鋤頭擦傷。

當然，這主要也有在小心防範周圍的其他NPC的同時，小心註意身後可能會發生的背刺的緣故。

好在鬼怪的仇怨此刻並不集中在他們這些外鄉人身上。只要村民不死，那些鬼怪通常也不會選擇輪回者動手。

這也算是副本給他們這些NPC勉強留下的一條後路。

最終，他從失序的人群裏硬生生擠出來一條路，擠到了窗口。

撥開成團堵住窗戶的屍體，謝臨淵的另一只手松開時煜的手腕，從隨身空間裏摸出來十幾張護身符。

他塞了一半到時煜手裏，然後帶著人一起翻出了窗外。

手裏畫著朱砂的黃紙驟然化作飛灰，但好在這個數量的道具最終支撐著他們離開了房間。

謝臨淵抓著時煜往更偏僻的角落去。這是因為法陣容許活人通過進出，這麽做也為了防止其他NPC抑或是輪回者因此而反過來對他們下手。

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倒也沒避諱著那群鬼怪，徑直結陣準備挨過這十分鐘。

也就是在這十分鐘裏，似乎是因為其他輪回者紛紛在副本裏意外死亡，NPC本人在這方面也不再有什麽壓力，謝臨淵發現時煜的表情徹底褪去了原本假裝出來的驚恐，變成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抱胸站在原地。

回想剛才那整個還算是順利的流程，或許時煜本人已經無所謂他死不死的事情了。

謝臨淵瞟了眼時煜臉上的表情，腦中很快就在主觀作用下，隨之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就看之前失手過一次，或許時煜這會兒也算是放棄了這方面的想法吧。

謝臨淵這麽想著，幾乎以為時煜那顆被他說是石頭做的心有了些許軟化。

直到他的背心正正被捅了一刀。

時煜動手的手法還算是熟練。不僅是下手的速度足夠快，他甚至掐準了空檔，在副本其他NPC和輪回者盡數死亡、鬼怪一齊圍攻的同時，在他開始不斷加強法陣沒辦法抽身的那一瞬間，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唯一可惜的是太久沒用這種活人慣用的手段動手殺人，時煜一時沒找準位置，下刀的位置稍微有點偏，以至於還給了謝臨淵說話的機會，沒能讓人當場暴斃。

……不過這個問題這時候看著倒也算不上多嚴重。雖然他手上準頭有點偏，但他還有其他同事能幫他補刀。

圍繞著兩人的法陣在施術者受傷的瞬間變得稀薄，仿佛一碰就能盡數碎裂開來。

謝臨淵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時煜，淩厲的眉眼最終隨著不斷淌出的鮮血而變得蒼白柔和。

“我後悔了。”

時煜聽見謝臨淵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隨即朝著他脖頸的方向伸手。

別不是想要帶他一起走吧……這倒是無所謂，畢竟他也是個炮灰麽。

時煜這麽想著，無所謂地站在原地。

直到他看到謝臨淵伸手輕輕地托住了他的下巴，把臉湊過來像是要親他的樣子。

時煜就算是再怎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他也看過恐怖電影，看過電影裏的那些作死情侶，甚至於看過他們死了還要愛的樣子。

真沒想到這種事情還有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天。

時煜至此終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松開了自己抓著匕首的手。

“也是，我現在這幅樣子看著確實不夠好看，像個不要臉的臭流氓，說不定還會讓你未來因此產生心理陰影。”謝臨淵自嘲地這麽說著，有些虛弱的聲音夾雜在鬼怪撞在法陣上的撞擊聲裏，一時間甚至有些難以叫人聽清。

明明之前看著一直都是那副不要臉的樣子，這會兒死到臨頭了卻突然開始講起禮貌來了。

法陣在鬼怪的撞擊下不斷充斥著裂痕，謝臨淵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時煜，像是徹底放棄了掙紮的樣子：“如果我就這麽死了，你會覺得更開心一點麽？”

這算得上是謝臨淵最後來得及說出來的一句還算是完整的話了。

耳邊驟然響起法陣破碎的聲音。

時煜就這麽看著臉色蒼白的謝臨淵在最後的尾音還未徹底落下的時候，被無盡的鬼影淹沒。

這看著一點都不像是謝臨淵的風格。

或許下一秒，他會徑直掏出他的那十幾摞符箓，抑或是那支不知道沾了多少同事慘烈鮮血的棒球棍，說一句近似於“那你完了，我才不會給你高興的機會”之類的格外張揚的話。

時煜在這種時候莫名就想到了這個。

但最後，鬼影重疊間，一切終究塵埃落定，沒人能在受重傷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成功存活。

時煜甩了甩手上沾著的鮮血，心跳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跳得很快。

……或許是這會兒，那顆和活人實際上並沒什麽區別的心臟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未來再不會有這麽一個輪回者糾結於如何在他這樣的厲鬼這裏刷好感度了吧。

只是沒想到，他一個炮灰，居然反過來活到了最後。

……

現實世界，夜半時分，謝臨淵被噩夢驚醒。

……不，或許也算不上是噩夢，它偶爾也是有那麽幾個算得上是不錯的片段。

在那個無比真實的夢境裏，雖然沒能回憶起自己所有的副本經歷，但他也在這其中看見了不少畫面。

他看見那個一直躺在病床上的時煜在夢裏睜開眼看著他，緩緩把刀刃送進了他的心口。

他也看見了城堡大廳，他無視對方主動遞過來的話茬，活生生把人打死在副本裏的場景。

這次驟然驚醒的遭遇也讓他看到了不少東西。

或許那些本就算不上是夢……謝臨淵半垂著眼整理腦海中突然多出來的那幾個畫面，內心思緒不斷翻騰。

“看來我果然不是個獵奇變態。”伴隨著一聲嘆息聲想起，清冷的月光下，無數情緒翻湧，最後最先匯成了這樣一句略帶著慶幸色彩的話。

……相比起那個像是陀螺一樣的人頭，果然還是它安穩待在時煜脖子上的時候最好看。

他下次終於能義正辭嚴地出聲反駁他的小師侄——姚陽，那個不時對他露出的像是看變態一樣的八卦眼神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我要用我的生命來用力吶喊，我不是變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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