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那什麽，我們接下來就來具體商量一下之後的情況吧。就那個祠堂，我們一定得想辦法進去看看。”

看著謝臨淵臉上依舊沒褪去的不情願的表情, 再加上擔心他們兩個繼續這麽糾纏下去後會影響副本的進度, 趙思遠右手握拳抵住嘴唇幹咳了兩聲, 率先將話題拉回正軌。

看其他人一個冷淡、一個哀怨、一個一開嗓就鐵定要惹事, 瞧著都不像是什麽會說話的主，擔心就這麽冷場就讓趙思遠覺得尷尬，陳宇在頓了兩秒發現沒人出聲後當即熱情相應：“對, 趙哥，你說得對。”

“我們必須得在這上面抓緊時間。要不試著晚上去看看？到時候這些NPC都睡死了, 沒人會發現我們的這點小動作。”

蔣欽看了這個純新人一眼，不讚同地否認道：“不行, 副本提示裏都說了入夜後會出事，我們倒也沒必要這麽頭鐵，最好晚上還是別出門比較好。或許我們可以試著觀察一下這些村民，然後在白天趁著沒人的時候找個時機溜進去。”

趙思遠表示讚同：“確實。之前進村前看了看田地的情況, 這個時節雖然算不上農忙，但田裏應該也會有些小活要做。看他們下午不少人都留在村子裏, 平時幹活的時候應該都被安排在上午。我們完全可以趁著他們幹活的時候找個機會進門, 要是實在不行再考慮晚上行動也不遲。”

“當然, 考慮到無限游戲給我們安排了一個驢友的身份, 我們也可以在這上面借題發揮，早上的時候假裝出門游玩, 也算是個遇到意外後用以自保的偽裝。”

“這樣, 時煜, 陳宇, 你們兩個新人才進副本，也不是什麽有能力跟著我們一起冒險的人。我們明天早上先是一起出門，然後我們三個去祠堂，你們兩個就裝作是旅游的樣子出村給我們打掩護，也好在出事後給我們做不在場的證明。你們看怎麽樣？”

為防時煜再一次出意外，做出什麽拖後腿的舉動，趙思遠索性直接做出了這樣的一個安排，在最後補充說明了一句。

當然，如果情況允許，他其實也希望謝臨淵這樣不靠譜的貨色最好也別去祠堂。

但感覺把時煜和謝臨淵這兩人湊在一起後情況會顯得更糟糕，想想謝臨淵好歹也是一個能白給這麽多道具的輪回者，再加上兩個人去這麽個擺明了有問題的地方，行動間有時候確實會有些不好照應，他最後還是決定把人帶上。

陳宇聞言下意識看向今天已經惹事了兩三回的時煜，十分懷疑明天要是和這麽個人一起行動，自己能不能抗住壓力成功活下來。

……說實話，就看時煜至今的表現，他幾乎瞬間就聯想到了恐怖電影裏那些到處惹是生非、像是嫌棄自己死的不夠快一樣頭鐵坑隊友的炮灰。陳宇並不想像是那些被連累的隊友一樣，因為一個不靠譜的人而草率結束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出於這樣的訴求，這促使著他在看到周圍其他人像是都默認了這個提議，於是徑直默不作聲的情況後，硬著頭皮出聲表示了自己的不情願：“趙、趙哥，我想和你去祠堂見見世面，你們明天能帶上我麽。”

時煜充分發揮出了一個新人炮灰沒有自知之明的特質，有些不大情願地開口質問道：“你要和他們一起去祠堂，那我怎麽辦？你難道要叫我一個人離開村子自己行動？”

“你為什麽非要和他們一起，難道我就這麽讓你覺得討厭麽？”說話間，看著像是對於自己的這些坑爹表現從始至終心裏都沒點數的樣子。

如果換個爽直一些的脾氣，這會兒在面對這樣的一串三連問時恐怕直接會應聲，直接讓這個新人炮灰對於自己的表現有點最基本的認知。但同為新人輪回者，陳宇的脾氣也算不上多暴躁，迎著時煜的質問聲，他反而因此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不，不是討厭你，我就是……額，我就是想和蔣哥趙哥出去見見世面，歷練歷練。之後也不知道還有面對多少麻煩，我覺得我得提前先做好心理準備。”陳宇隨口扯了個理由，試圖以此來敷衍對方。

時煜肯定是不能信這話的，臉上也隨之表現出了一副不信任後黯然神傷的樣子：“是麽。”

“我一個人行動也挺危險的……”正想順勢緊接著來一句“那我也跟著去見見世面”的話來攪渾這個重要的進程，就聽見謝臨淵卡著他這個表演悲痛欲絕的空檔，在他說出後半句話前率先開了口。

謝臨淵：“確實，你一個人的確挺危險的，明早就我和你一起行動吧。兩個人一起，真遇到事情後也算是有點照應。”

時煜的黯然神傷當即就有些僵住了。

回想過去和謝臨淵獨處的記憶，應該是這個輪回者足夠晦氣，他每次和對方獨處時總會發生那麽一點影響副本進度的事情。

而且，據他所知，就按照他之前四個副本下來對謝臨淵的了解來看，謝臨淵他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多熱心的人啊，有時對鬼比對人還要來得親切。

……總不是謝臨淵突然發現了不對勁吧？可最開始進入副本時他那個浮誇的表演都沒被懷疑，之後的表現明明都一直在正常的發揮水平裏啊。如今進入副本都有一段時間了，就算是翻舊賬也不至於拖到這時候。

時煜轉頭看向此時謝臨淵臉上的表情。

作為資深的NPC扮演者，他對演技這種東西也有自己的理解。而此時無論是對方那個絕對真實的認真表情，還是剛才聽到的那些承諾話語，他都無法從中看出什麽表演的痕跡。

出於對自己在演技上的自信，時煜暫時放下了那點懷疑，開始琢磨著回話。

考慮到他現在這個新人炮灰的角色，要真放過這個機會看著也會顯得不大正常。雖然他不是很喜歡和謝臨淵獨處，但想到謝臨淵真跟著大部隊去了祠堂後會更麻煩，十有八九能送走他幾個倒黴同事，最後時煜還是選擇直接應下來。

時煜故作驚喜：“好啊，謝謝你，臨淵哥，你人真實太好了。”

只是不知為何，在說完這句話後，他再次從其他輪回者眼中看到了覆雜的情緒，實在不知道這些輪回者究竟是個什麽想法。

……在和謝臨淵一起共度四個副本後，時煜不只是改變了自己對輪回者下手時簡單粗暴的手法，他也逐漸習慣了謝臨淵那莫名其妙的形式風格。以至於在把謝臨淵的這份瞧著有些無緣無故的善意習以為常後，如今的時煜甚至都難以理解其他輪回者看著有些小題大做的情緒變化。

見兩個當事人都歡歡喜喜地同意了，其他輪回者看歸看，礙於此時仍處於副本磨合初期，他們最後也沒說出別的什麽話，算是默認了現在的這個分配方案。

為了做出驢友該有的姿態，做做樣子讓那些村民更相信他們的人設，在把目前的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後，他們也沒想著回村長家，而是在村子附近踩點了解情況，也算是為了以後的跑路做準備。

也就是在差不多繞著村莊在樹林間簡單地逛了一圈後，意外突然發生。

在逛到差不多村子後山的時候，他們的行動間突然夾雜了細微雜亂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麽人在追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起向前似的。

最開始他們沒敢回頭，只覺得可能是村子裏那群看著古怪的村民跟在他們身後，於是所有人都在努力表演驢友該有的樣子。但伴隨著那窸窣聲越來越嘈雜，聲響越來越大，以至於那並不像是零散幾個人能弄出來的動靜後，這些輪回者終於無法保持冷靜了。

……就光是聽著這個聲音，聯想之前和村民產生的沖突，便讓他們忍不住聯想到幾十個人跟在他們身後、手上不知道拿了些什麽農具武器的恐怖場景了。

然而當他們站定緊張地轉頭四處張望，卻又沒能在這草木茂盛過頭、以至於顯得有些陰森的樹林裏找到半點人類的蹤影。

“啊！老鼠，有老鼠，它們又出現了。”

耳邊突然又響起了時煜那尖利到顯得有些刺耳的尖叫——在長久的練習下，時煜早就已經能把這個當做是一門手藝了，在場不少輪回者在聽到這聲尖叫的同時心頭下意識一跳，當即繃緊了神經。

拋卻剛才下意識平視尋找其他村民NPC蹤影的習慣，至此，這些輪回者終於能將自己的視線轉而投向地面。

在草木那顏色深到以至於顯得有些幽暗的濃綠間，透出一抹夾雜著死人蒼白的深灰。定睛一看，無數只老鼠此時就成群站在他們四周，那些皺巴巴的嬰兒臉上透出木然的死氣，沒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深黑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面對著這無數張不覆天真生氣的臉龐，不同於那些資深輪回者強忍著害怕不敢輕舉妄動，乍然看見這一幕的新人陳宇猝不及防之下跟著發出了一聲尖叫。

這聲尖叫也似乎是成為了鼠群活動的信號，這些原本只是定在原地直勾勾看著他們的老鼠驟然有了動作，開始騷動的鼠群逐漸朝他們逼進。

“跑！”蔣欽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提示那兩個仿佛嚇呆在原地的新人，轉頭毫不猶豫就往山下的村子裏沖。

謝臨淵幾乎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時煜，他第一反應就是想著要抓著對方的手腕，帶著這個看外形並不擅長運動的人一起往下沖，以防對方掉隊出事。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一直關註著時煜的謝臨淵也不免連帶著看到了一些時煜隱秘的小動作——

在兩個新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扭頭開始逃跑的同時，應該是出於常見的“不跑在最後我就不會死”的卑劣心思，當陳宇快速跑過時煜身邊的同時，他看見時煜隱晦地伸腿，那隱藏於草木間的腳掌直接把對方絆了一個踉蹌。

……不，或許不是出於那些低劣的想法，在做起這些的時候，時煜臉上確實是做足了陰暗的表情，但若是認真望進他的眼底，便能看見那平靜無波的內心。

“哢嚓”

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徹底撕裂砸碎了似的，謝臨淵耳邊憑空響起了仿佛鏡子徹底碎裂的聲響。

原來是表象的謊言被徹底砸碎，以至於露出了最為真實殘酷的內裏。

無論是最開始那些天真到以至於顯出了癡愚的莽撞模樣，還是他對於鬼怪那無法壓抑後開始顯得有些誇張的驚懼神情，這一切都徹底區別於他記憶裏的那個模樣，於是在清醒著認真細看後，便能輕易從那無限接近於真實的表象背面品出虛假。

就看剛才時煜的動作……相比起明面上輪回者的身份，時煜如今做到這樁樁件件——引發混亂、增加通關阻礙、減少信息獲取可能，從結果上來看，這和過去的NPC厲鬼身份又會有什麽根本上的區別呢，無非只是換了個表面的身份。

或許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曾是這麽期待著的，期待時煜除了厲鬼的身份外還會有另外的一種可能。這也使得他在看見那個過去的厲鬼變作輪回者的模樣出現在他眼前後，潛意識裏便開始主觀上忽略一切的反常。

然而至此，他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

自欺欺人的謊言終於圓不下去了。

夢該醒了。

……

現實世界裏，此時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酒店房間內，睡夢中的謝臨淵掙紮著似乎想要徹底清醒過來。

只是在另一個要比現實來得快得多的世界裏，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激烈的情緒最終還是像往常那樣逐漸平息。

於是他再次陷入了無邊的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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