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呀！”

“嘻嘻。”

在謝臨淵倒地的瞬間, 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在論壇上靠著搞垮三個副本，攪出一陣風雨的bug就這麽頹然倒地死在了他們的副本裏，所有參與並關註著這一切的NPC都爆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尖叫聲, 他們幾乎都難以控制住自己情緒, 一時有不少鬼都忘記了自己作為NPC的基本素養, 在旅館裏引出了一些小小的騷亂。

這也使得如今副本僅存的那兩位輪回者因此陷入了緊張, 不斷後退著推到門口，警惕地死死盯著謝臨淵的屍體。

好在副本的NPC們在驚喜過後，很快就看到了這兩個輪回者的反應。

在發現了自己稍顯出格的舉動之後, 紛紛閉上自己的嘴繼續在旅館裏沈默裝死人。只剩下無數雙因為驚喜於是瞪得老大的眼睛暗地裏偷偷看向肌肉男和中年男，為副本裏有這麽兩個幫他們成就大業的“股肱之臣”而欣慰。

……就是因為這兩個輪回者, 就是因為他們的高殺傷力道具和不懈的圍攻，這才使得他們這些NPC最終贏得了最後的成功啊。

一時之間, 那些NPC們投向輪回者原本只有“積分業績”的純粹眼神裏，都隨之帶上了一點仿佛看自己人一般的親近——為剛才並肩與bug作戰的情誼。

而那副本僅剩的兩個輪回者顯然無法完整接收到這些厲鬼NPC們的正面情緒反饋。

感受到那些隱沒於暗處的厲鬼們投來的視線，肌肉男和中年男只覺得緊張，覺得副本很快就要隨著關卡boss的死亡推進到了下一個步驟。

然而眼見著謝臨淵那具全然死透了的屍體都要隨著低溫而凍到僵硬, 他們最終也沒能迎來副本的結束。

——難道說謝臨淵真的不是什麽關卡boss，他們剛才是真的殺錯人了麽？

肌肉男的眼神從最初於NPC們的“保護”下幹掉謝臨淵後的如釋重負轉化為驚疑不定, 他遲疑地看向在場唯一存活的另一個輪回者, 很快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懷疑。

他們都開始懷疑另一個除自己之外, 副本內僅存的另一個輪回者會不會是關卡boss了。

在接連不斷的殺死了不少輪回者後, 對比現在這個看著像是已然篤定了答案的結局，道德顯然已經難以遏制他們此時心中仿佛理所當然般生出的惡意。

眼見中年男的右手緊了緊, 做出了一個有些明顯的即將進攻的樣子, 肌肉男當即沈下臉, 將斧刃對準了對方。

“原來你才是那個關卡boss, 我說你怎麽一直鼓動別人動手，下手也毫不留情，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啊。”肌肉男恨得咬牙切齒。

中年男也隨之露出了一副痛恨的模樣：“嘖，得了，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了，你也沒有什麽繼續往下演的必要，就別再做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來了吧。”

在副本明面上看著好像就只剩下兩個輪回者的前提下，他們都覺得對方就是那個關卡boss。

他們幾乎能算是理所當然地開戰，兵戈相向了。

旅館裏再次響起了雜亂的混戰聲。

與此同時，相比起這兩個輪回者針鋒相對的氛圍，副本NPC聊天室裏，NPC們的聊天氛圍堪稱是和諧。

礙於副本本該有的沈重氛圍，在無法於現實發洩自己的狂喜後，所有NPC都只能在聊天室裏歡呼雀躍，感慨他們創造出來的這個開天辟地頭一遭的偉業。

【嗐，之前看論壇感覺好像很難纏的樣子，現在這麽回頭看感覺也就那樣吧。】

【別說得這麽輕松，之前那些戰敗的關卡boss聽到了可是會生氣的。我們能成功，主要是副本的性質決定了我們這一次的勝利。要不是這些輪回者們內鬥，給了我們機會，恐怕這個副本最後能不能順利結束都是個迷。我們這一次可以說是創造了奇跡。】

【確實是奇跡。我們可是擊敗了有bug之稱的謝臨淵，這放在游戲裏都能算是以實力擊敗開掛選手成功誅仙了。前面的同事你還是看少了論壇上血淚貼，沒看到那些關卡boss的血淚控訴。】

【再一次感謝無限系統給我們準備的這個絕佳副本。】

【我覺得不只是副本合適的原因吧，這裏面也有時哥的功勞。你看bug這次哪裏少搞幺蛾子了，強制罷免關卡boss，強行改動原有劇本，但凡時哥一不小心表演失誤，對劇情的安排出現錯誤，這個副本分分鐘就該崩了。】

【對，我也這麽覺得。能讓副本發展成這樣，這都是時哥的功勞啊。】

【時哥，你要不要出來給我們說幾句？】

……在這一連串的操作下來後，原本同事間互稱的禮貌小時也變成了親近的時哥，表明了這些厲鬼們在經歷了這一切後的真實心境。

時煜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對副本的責任心：【那什麽，要不還是等到副本結束後再說吧。我看那兩個輪回者好像都快決出勝負了，現在副本都還沒成功收尾呢。】

關卡boss也順勢跟著出聲：【大家不要分心，現在副本還沒結束呢，我們之後還要接著演最後一波。因為我的技能都不在技能面板裏，之後恐怕還需要你們更用心才能補上這個缺口了。】

時煜和關卡boss這麽一說，當即不少上了頭的NPC跟著反應過來調整了心態。繼續觀察輪回者們的情況，爭取在驅逐了bug後，緊接著來一個完美的收尾，漂漂亮亮地拿到業績。

【收到，我會努力的。】

【我這就開始籌劃出場嚇人。】

……

肌肉男和中年男的對戰以前者的絕對勝利告終。

因為在體格上占據絕對的優勢，於是在相同境況下，幾乎沒怎麽費力，肌肉男手上的斧頭就成功砍下了中年男的頭顱。

這下總該結束了吧……

肌肉男看著這個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旅館，自然而然地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疲憊感至此終於從魂靈深處不斷翻湧而上，然而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幾分鐘後，最終沒能等來副本結束的提示。

身後不遠處的走廊上突然傳出門鎖打開的細微聲響，肌肉男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是木然地僵硬來到了走廊處。

走廊上，眼鏡女的房門大開，而房間的主人此時就站在門口，微笑著靜靜看著他，像是全無遮掩的打算……不過也是，現在副本裏也只剩下他這一個活人，如今已然沒有什麽隱藏身份的必要了。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叫人反胃的血腥味不斷湧入鼻腔，表情僵硬的肌肉男最後用虛弱的語氣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畫面，眼鏡女嘴角的微笑不斷上揚擴大，最後甚至顯出了猙獰來。

她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肌肉男，那顯得格外扭曲的表情伴隨著陣陣如影隨形的血腥氣，甚至在此時讓肌肉男憑空生出了反胃嘔吐的欲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肌肉男總覺得周圍的血腥味聞著好像越來越濃郁了。

他這麽想著，隨即下一秒，眼前的眼鏡女脖子一歪，整顆頭便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一樣砸在地上，不斷流出猩紅的汁水。

脖頸的斷口不斷噴出血來，它甚至直接濺到了肌肉男的臉上。

……當然，如果此時的肌肉男能回憶起最初到達旅館時，那個前臺NPC給他們留下的深刻記憶，或許也能從眼前的這個畫面中品出一點熟悉感來。

而在這個斷了頭的“眼鏡女”身後，在那扇大敞開的房門裏，真正的關卡boss此時就在房間內。

在其他同事的幫助下，關卡boss成功在輪回者看不見的角落裏求死，觸發了副本的通告。

【恭喜諸位輪回者成功找到了那位旅館真正的主人。】

【諸位輪回者將在未來十分鐘後脫離副本，請務必掙紮著活到那個時候。】

……由於缺失關卡boss的技能，擔心自己死後的畫面沒有關卡boss本該有的沖擊力，眼鏡女索性直接選擇讓時煜出面幫他代勞，自己則是隨便找個地方尋死觸發通告，以此來給最後的幸存者營造壓迫感。反正只剩下最後一個輪回者了，這麽安排倒也沒什麽大問題。

“眼鏡女”身後的影子在燈光下凝實，像是某種流動的粘稠液體一樣不斷變動輪廓。那顆掉在地上的頭顱突然滾動著露出了自己的臉，黏膩而貪婪的眼神隨之投射到了肌肉男身上。

“嘻嘻嘻……反正也活不長了，和其他人一起都永遠留下來吧。”紅得仿佛要淌出血來的嘴唇蠕動著吐出這句話，刺耳的聲音光是聽著就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其他NPC的臉紛紛從地板下探出來，無數張帶著扭曲表情的臉像是即將發芽的種子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盡數沖出來。

整條走廊此時看著就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變形，天花板不斷向下滴落紅色的血肉。仿佛有什麽巨人捏住了走廊的兩端反方向扭動，整個旅館內部的空間都隨之開始歪曲。

“啊！！！”肌肉男尖叫了一聲，心理防線至此徹底崩潰。

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周圍的景物，幾乎是閉著眼沖出了旅館……

副本自此結束。

……

副本後臺，結束了本輪副本的NPC們結束了工作，回到了這裏。

“完美完成任務，這一波直接幹掉了bug，最後結算應該能拿到不少積分吧。”

“這肯定啊，之前那個謝臨淵都搞垮多少副本了，他一定很值積分。唯一可惜的是最後沒能把最後那個輪回者弄死，我光是看他的表情就很有動手的欲/望。”

“你是新人吧，不論是為了讓我們努力完成的副本在無限游戲裏有存在的痕跡，還是說副本本身的結算規則，全員死亡的結局在通常情況下來說都不算是最優解。”

“想開點，別老是想著打打殺殺的。這個小老弟都給我們擊敗bug的壯舉奉獻出來了多少自己的力量了，留他一命這也算是回報啊。”

“回報的話……從輪回者的角度來看，直接把他也弄死在副本裏才能算是回報把……”

厲鬼們順口各自聊起了天，時煜和本輪副本的關卡boss亦然。

在回到副本後臺後，關卡boss主動和時煜搭話：“小時，你這水平是真的不錯啊，這次全虧了你，不然這個副本怕是又要垮了。”

無論是第二天用嫁禍的手法排除眼鏡女嫌疑、引出輪回者之間互相猜忌的操作，還是第三天直接點爆輪回者之間的氛圍，讓他們在混亂下互相動手、甚至搞死了bug的計策，這些使得這個副本最終獲得成功的關鍵轉折點都是來源於時煜的努力，以至於副本後期，作為關卡boss的她甚至都沒怎麽在副本裏花心思，算得上是被帶飛的那個。

這也讓關卡boss此時說話的語氣格外誠懇。

時煜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是我的功勞，這次的成功全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之前那次技能轉移的意外沒引起別的混亂，導致最後結果出問題就好。”

“別說，說起技能轉移，我還得感謝最後是你接手了那些關卡boss的技能呢。不然換做是別人，最後可能還發揮不出這樣的關鍵作用。”關卡boss感慨了幾句，最後真心實意道，“真希望下個副本我還能和你合作，被帶飛的感覺真的好爽啊。”

時煜笑笑，禮貌回覆了幾句類似於“我也是”的話後，最終道別，和湊巧同副本的鄰居邊聊天邊順路一起回到了職工公寓。

……

時煜回到了職工公寓，在按照自己的過去習慣將本輪副本的經歷和表現簡單總結寫下後，沒等多久就等到了自己上一輪副本的結算信息。

那筆看著依舊大額的積分此時已然不能引起多少時煜的註意了。習慣了這個誇張數字的時煜徑直忽略了這個其他同事最為關心的具體數額，率先看向了結算信息裏其他部分的內容。

和過去這幾輪副本後通常只會寫明他降職的文字不同，在成功弄死了謝臨淵後，副本的結算信息裏居然寫明了他在這輪副本後將直接升職，從精英怪變回小boss。

果然不愧是無限游戲知名bug麽，一個更比十個強……

時煜把那段提示升職的信息來回看了兩三遍，不免為此而咋舌。

……盡管看著好像只是簡簡單單升了一級，但要知道，當初他從精英怪升到小boss時，可是連著下了好幾場副本，接連盡數取得勝利後才成功升級。如今只一個謝臨淵，居然就能抵得上那麽多場副本出局的輪回者了。

如果把副本比作游戲，那謝臨淵一定是其中經驗最肥的那個野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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