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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精英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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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謝臨淵對自己的魅力不夠自信, 這就是因為他對時煜的品格太自信了。

正常情況下,時煜肯定巴不得他喊得再響一些,最好能讓副本裏其他所有輪回者都聽得明明白白, 徑直讓他被扣上關卡boss的嫌疑, 甚至因此被其他輪回者直接幹脆利落地做掉, 這樣才算是正常。

可就在剛才, 就他眼前的這個時煜,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分離後,卻呈現出了截然相反的態度, 說出口的話直接就是是“萬一他們誤會你了就不好了”……

有問題,這絕對有問題。

謝臨淵至此終於察覺到了問題。那顆因為騷動與驚嚇交錯, 從而微微加快的心跳逐漸恢覆平穩,在逐漸冷靜下來後, 他看著眼前這個老實坐在他旁邊的無頭身體,越看越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按照時煜先前的說辭來看,對方應該是自己把頭扔出了窗外。

可如果真是對方僅憑自己一鬼之力就做完了這一切,那麽如今擺在他眼前的那個礙眼的塑料假頭又是哪裏來的?

而假使如果真有其他NPC幫時煜做事, 拿來了如今的這個替換假頭,那剛才時煜都已經和他說自己頭冷, 看著像是全然無法忍耐旅館外的暴雪天氣了, 那麽這種時候那個NPC為什麽不在他回來前, 幫忙把那顆流落在外的頭顱撿回來?

謝臨淵定定地看著這個沒頭後依舊還能顯得很可憐的身體, 臉色看著有些陰晴不定的樣子。他在時煜慢吞吞地在自己的手心上寫完了所有用以解釋的字句後並未應聲,而是徑直抓過了對方的手, 繼續用這原始的手段徑直開始翻舊賬詢問道。

[你之前手上抱著的這顆假頭是哪裏來的?]

這突然的問話和之前的話題看著簡直毫無聯系。

也正是因為這個, 在謝臨淵抓著他的手把問句寫到一半的時候, 時煜也跟著發現了不對。

只是現在的情況實在容不得他花額外的時間停頓思考, 不合時宜的沈默只會讓對方的懷疑來得愈演愈烈。眼見謝臨淵寫完了自己想問的話,時煜只能硬著頭皮抓著對方主動遞過到他手上的手,裝作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一邊在心裏編原因,一邊開始給對方同步解釋。

[那顆假頭是其他厲鬼給我送進來的。我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實在太悶,又擔心我拿我自己的這顆頭胡亂瞎搞會惹你生氣,因此挨罵,於是為了以防萬一,我特意找了其他曾經的同事幫我拿了顆假頭進來。]他其實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別的合理借口,但在無法自由活動且房間內本就沒有這顆假頭的前提下,“同事幫忙拿進來”已然算得上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了。

時煜慢吞吞地在謝臨淵手上寫字,甚至不時還額外加上了幾句看著有些沒必要的廢話,以此來拖延時間。

……所幸在頭丟掉後為了裝作看不見的樣子,時煜在之前就把寫字的速度就放得很慢,再加上這樣磨磨蹭蹭的動作和沒必要的廢話也符合此時話裏話外表達的忐忑心境,這個拖延時間的方法看起來倒也沒什麽問題。

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迅速從時煜腦中閃過,他很快就找到了謝臨淵態度轉變的關節點,並通過記憶裏謝臨淵的表情來回憶當時對方表情出現變化的時間。

好在當時為防出現意外,他一直都在分神註意謝臨淵的表情變化,這使得他很快就定位到了讓謝臨淵態度驟變的那句話——“萬一他們誤會你了就不好了”。

時煜一時心情覆雜,都不知道對此該說些什麽好了——

他也是沒想到自己為了推脫說出來的體貼借口,反而成了對方懷疑他的原因。也不知道是該批評對方太沒自信,還是該誇讚一下對方的自知之明。

回想並總結謝臨淵剛才問出的話和自己給出的“同事幫忙”的說法,時煜迅速聯系目前他說明的“頭埋在雪地裏”情況,從自己對謝臨淵那看著像是驟變的態度出發,著手在腦子裏繼續往下編故事,以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所有意外。

謝臨淵果然繼續往下追問了。

[是麽,那我之前看你都說自己冷了,你為什麽不讓你的同事順便把你的頭再撿回來?我和你說,就算是厲鬼,也不能就這麽仗著自己身體好就白白在外面受凍啊。]問話看似體貼,實則處處都是鋒芒。

……為了遮掩自己不信任的態度,他還額外用了其他語句修飾掩蓋他的本意。

時煜拿出了自己剛想出來的一個合適借口。

[我其實試過找他們幫忙的,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最開始都那麽幫我,那麽配合我,像是都默認了我就是旅館新的老板的樣子,但實際上他們卻又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抱旅客大腿上位的軟飯鬼,甚至認為我是厲鬼中的可惡叛徒、混蛋鬼奸。哪怕我實力變強了,他們還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德不配位,配不上旅旅館主人的這個位置。]時煜手上不停,那流暢的故事轉折和毫無停頓的寫字姿勢看著都沒顯出半點明顯的謊言痕跡。

為了符合語境,時煜甚至還在寫到那些謾罵詞匯時略微加快了一點速度,手上也多加了一分力道,看著就像是氣到不行的樣子。

[那時候我在外面待得頭冷,想要讓他們再幫我把頭撿回來,結果一直到我的頭被旅館外的風雪徹底掩埋,他們都沒理我,沒有出門幫我把頭收回來。不然當時你看到也不會是那顆模特假頭,之後也不用你幫我出門在雪地裏找頭了。]

不得不說,時煜臨時編出來的這個借口是真的還算合理。這一方面解釋了謝臨淵詢問的“有人幫忙拿假頭隱瞞卻沒人幫忙撿頭”的疑問,又暗地裏說明了自己態度陡然轉變的原因。

因為被所有過去的同事視為叛徒鬼奸,在旅館內沒有任何其他厲鬼能交心的前提下,於是不得不試著轉換態度,轉而與過去敵對的輪回者交好,陡然轉變了自己的態度,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是讓時煜自己站在謝臨淵的角度來思索話語中的破綻,他在短時間內都找不到其他什麽邏輯不通的地方。

他的表演簡直堪稱完美。

謝臨淵也理所當然地被這完美的表演迷惑了。

畢竟就是換做在現實世界裏,正常人平時也看不起那些靠關系上位的關系戶,轉換到無限游戲的背景裏,其他厲鬼看不起抱輪回者大腿上位的軟飯鬼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難怪之前的時煜會那麽抗拒通過他的幫助在法陣的作用下變強,明明看著就是件百利無一害的事情,卻非要因此天天對他生氣,原來這直接就是破壞了對方和其他厲鬼之間的關系,是他沒考慮到無限游戲背景下厲鬼們對“關系戶”的本能抗拒。

這確實是他的鍋。

怪他薅羊毛直接薅到底,把羊薅死了不說,還薅得其他羊紛紛跟著眼紅不滿。

……這麽一想也難怪剛才時煜對他那麽體貼。在其他厲鬼都不服的前提下,再加上身體一部分的頭顱跟著遺落到了其他地方實力不得已被迫減弱,這要是他再因為意外中途死亡,那這就是真的玩完了。

甚至於最開始進門時,時煜死死地抱著那顆塑料假頭,不敢被他發現問題也是出於這樣的原因。

作為立場相悖的輪回者和鬼怪,或許時煜就是擔心他生氣之下覺得後悔,想著“不識好心人”義憤地直接對厲鬼動手動腳,或許也是聽多了其他眼紅厲鬼的挑撥,於是不敢被他發現真相。

這些其實都能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謝臨淵當即就被自己的聯想感動到了,不免有些後悔自己之前沒聽時煜本人的意見就直接動手薅羊毛,以致最終讓對方陷入了如今的這個兩難局面。

他看著邊上佝僂著背,看著像是又委屈又難過地坐在原地的時煜,很想摸摸對方的頭當做是安慰。只可惜現在對方的頭顱仍處於遺失狀態,因為傷心而像是淚水一樣往外噴湧的血水成功制止了他此時萌生的這點沖動。

謝臨淵的手為難地在虛空來回擺了擺,最後艱難地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落點,輕輕拍了拍對方還算衣物幹凈的小臂權當是安慰。

[別太難過,你放心,我現在就下去把你的頭找回來。等你的實力恢覆,之後肯定就沒鬼敢當著你對面嘰嘰歪歪,胡言亂語了。]謝臨淵鄭重地在時煜的手心裏寫下了這句話。

……

盡管過程曲折,可時煜最終還是成功把人騙出了房間。

眼見謝臨淵關門下樓,腳步聲漸行漸遠,幾乎沒怎麽猶豫,甚至看著就像是前腳後腳的功夫,時煜當即拉伸變幻自己的身體,從法陣上那個尚未填補的缺口裏鉆出,想也沒想直奔三樓,去向那片輪回者們無權進門,算是整個旅館裏最為安全的地界。

當然,為了抓住機會推進副本進度,時煜在跑路的同時還不忘順手變幻了自己的樣貌,變成了謝臨淵的模樣故作小心地從其他房間貓眼背後的輪回者眼前走過,以此來顯示他們未來遇到的謝臨淵身份很有可能存疑的問題,增加謝臨淵未來被成功打死的可能性。

而與此同時,時煜還不忘聯系其他同事,報喜的同時抓緊時間和其他人一起商量之後各項事宜。

時煜:【我的身體成功從法陣裏全部逃出來了,就是之後技能轉移的消息或許也會隨之徹底暴露在謝臨淵面前。為防萬一,後續我們必須得再加快副本進度。】

【那要怎麽加快?】關系比較親近、在嚇人方面也沒什麽天賦的鄰居忍不住追問。在他看來,先前時煜引得輪回者們信任徹底破碎、互相懷疑的那通操作,就已經算是他能想象到的加快進度的極限了。

時煜:【差不多就是直接營造出一個能讓他們直接開始互相動手的契機,強制加速副本流程,爭取明天上午就結束這個副本,最好還能趁亂把謝臨淵一起一波帶走。我腦子裏對此差不多已經有一個合適的雛形了。在今天的這起混亂後,或許幹掉bug的目標能否成功還有些存疑,但我相信我們明早一定能成功結束副本,沖到業績KPI達標。】

……

另一邊,謝臨淵冒著大雪走出了旅館。

他在這片白茫茫的雪地裏,嘗試著尋找時煜那顆丟失的頭顱。

謝臨淵找到自己房間窗臺對應的位置,簡單估算了一下頭顱落地的大致範圍後,從旅館裏摸出來一把掃帚當做是工具。

他把掃帚的掃帚頭卸下,金屬的棍身插/入松軟的雪地裏,憑借手上金屬棍身傳遞過來的手感來感知雪下有沒有東西。

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地,發現手感不對的謝臨淵就成功在雪地裏鎖定了位置。拋開表層覆蓋的落雪,然後成功刨出了一個塑料頭。

這和他不久前看到的那顆塑料頭簡直一模一樣,包括嘴邊那個極具嘲諷意味的微笑。

……當然,實際上這倒也不是什麽刻意的計劃安排,就是副本的這些NPC見不得自己發愁的同時,瞅見那個給他們帶來憂愁的bug自己逍遙自在,於是順帶著在雪裏埋了顆假頭給謝臨淵找麻煩。

“不好。”

謝臨淵的表情當場就變了,他迅速沖回房間,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那個空蕩蕩的法陣。

這下不僅是時煜的頭沒了,這會兒直接連時煜那個時不時噴血的身體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謝臨淵就這麽站在原地,面對著這樣的一個結果,他感覺此時的自己就像是個被渣男騙財騙色的小可憐。

他被騙了。

……就看那個完全不可能允許時煜身體通過的缺口和如今時煜徹底逃脫的事實,他就能知道自己被騙得有多慘。

謝臨淵當場就給氣笑了,決心在逮到時煜後一定要給對方點教訓瞧瞧,讓對方好好親身感受一下挑戰他底線的下場。

只是想到教訓,謝臨淵又不免開始踟躕——

送時煜直接脫離這個副本?可是時煜身上的鬼氣還是他費工夫增強的,這算起來甚至都能直接當做是他毀壞自己的勞動成果。

搗亂讓時煜在副本裏的任務全部失敗?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性命攸關的大事卻突然遇到其他人找茬搗亂,設身處地想想,他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給對方什麽好臉色。

要不還是……

謝臨淵想了很多可能,而這些可能在出現沒多久後又被自己否決。

他認真地思索了很久,想到最後甚至都覺得時煜的逃跑或許他也要付一部分的責任。畢竟把人囚在原地讓對方被迫脫離副本劇情,這對所有厲鬼的事業心都是一種不小的打擊。

直到餘光瞟見那個塑料假頭,謝臨淵這才從思緒中短暫地脫離出來,並發覺問題所在——

在最開始,他還想著要給這個膽大包天的厲鬼一個教訓,但到了最後,他居然親自給對方找到了開脫的理由……回想自己從始至終的整個心理歷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膽戰心驚。

謝臨淵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僅是在他和時煜的關系上,還包括他本人對自己的性格了解。

在這之前,他可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會是這麽個好脾氣的人。

謝臨淵擡手捂住自己的臉,過於安靜的房間裏憑空想起了一聲嘆息:“我完了。”

“……果然人熟了就是這點不好。”

他現在居然已經開始沒有底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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