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一直一個人住著, 平時也沒有朋友來，家裏沒準備別的拖鞋。

他也不在意，只是往後讓了讓, 讓顧辰君進來。

顧辰君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 見到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 就彎起眼睛笑了笑。

等葉時讓開以後, 他才看清這個小小房間裏的布置。

葉時的房間確實不大, 但卻收拾得很整潔，不如說已經到了過於簡潔的地步了。

顧辰君往裏一望，眼裏突然浮現出恍然的神色。

“？”葉時微微歪了歪頭, 眼睛裏帶著些詢問。

顧辰君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一步邁進了葉時的小屋子。

葉時將人帶進來以後, 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色, 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拜訪該怎麽招待，他還從來沒考慮過。

僵著站了一會, 他把房間中的一張椅子推了推，示意顧辰君坐這裏，然後自己在床邊坐著, 抿著唇沈默。

顧辰君倒是挺高興的, 眼裏盈著笑意看他。

“阿時在緊張？”

“沒有。”

“我倒是有些緊張。”

葉時對上他的眼神, 臉上明晃晃的是不相信。

“畢竟你要是拒絕我的話, 我就只好孤零零一個人吃年夜飯了。”

葉時頓了頓, 沒理會他的話, 看著他認真回：“不會的。沈鋒無夢他們都還在等你。”

見他嚴肅反駁, 顧辰君只是悶著笑, 伸手去揉他頭發。

現實裏觸及的發絲柔軟, 在他的撥動下在指間跳躍。

“那阿時怎麽辦呢。”他輕聲道，看著葉時的眼神溫柔。

“要是阿時不去的話，我可沒辦法讓你一個人待在家裏。”

“而且我也想和你一起，兩個人。”

葉時沒躲開，只是垂著眸，淡色的暈紅卻悄悄爬上他的臉頰和耳側。

他有些掩飾般地僵硬站起，莫名地走了幾步以後，才像突然想起似的，腳步一轉去看顧辰君帶來的食材。

顧辰君沒去點破他的僵硬，只是也站起，走到他身後，跟他一起看著。

“我還沒親手買過，沒想到食材的種類這麽多，也不知道有沒有選錯。”顧辰君淡淡說著，卻不知為何聽上去像是在邀功。

可惜葉時也沒聽出來，只是平靜道：“太多了。”

“嗯？”

“今天吃不完。”葉時皺著眉，一邊思考著今晚的菜譜一邊判斷，表情有些發愁。

“你之後再吃就好了。”

“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他搖了搖頭。

“那，你再叫我來幫你一起吃也是可以的。”顧辰君得逞，笑著回道。

葉時回頭，狐疑地望著他半晌，最後也還是沒有拒絕。

“你……有沒有想吃的？”葉時有些猶豫地問他。

“沒有，都看你。”

對上顧辰君有些期待的眼神，葉時頓了頓，才認真給他打預防針：“我做的東西不一定好吃。”

他從沒有去認真學過什麽料理的方式，從小到大最多也就是負責自己和爺爺的餐食。

雖說從他的口味上看，自己煮的東西並不算難吃，但……也許在別人看來也不算好吃。

何況現在已經便利到購買食材的時候就能直接加工成料理，葉時還沒吃過，但味道應該也不會差。

他擔心顧辰君的期待太過。

越是親近的人……因為他而失望的話，葉時會受不小的打擊。

顧辰君則笑了笑，像在游戲中那樣，圈著葉時的脖子將他拉近。

“阿時煮的，不管什麽我都喜歡。”

葉時看他一眼，抿了抿唇。

現代科技的好處就是，即使是在這個小小的空間內，都能將油煙處理得很幹凈。

房間中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房間內的東西也少得有些空曠。

但顧辰君坐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中，看葉時動作一絲不茍地處理那些菜肴，一下像是眼裏和心裏都被填滿。

葉時將料理好的菜肴盛到碗裏，剛要轉身，手中的盤子就被抽走，一邊還有微涼的觸感碰到唇上，散著淡淡的甜香。

“啊。”顧辰君捏著草莓的根莖遞到他唇邊，動作隨意而自然。

葉時楞了一會，才張開嘴，將草莓叼在口中。

一時他的臉頰鼓起，從側面看好像囤著食物的倉鼠，顧辰君笑了笑，用手輕輕戳他的臉頰。

葉時不滿地看他一眼，才繼續下一道料理。

飯菜都擺上桌時，看著也足夠豐盛了。

有些料理葉時不會，但臨時查了菜譜，至少盛出來以後，表面上看著是像模像樣的。

看著那幾道摸索出來的菜，葉時皺著眉，對它們的味道頗為懷疑和緊張。

顧辰君倒是毫不在意，看著一桌親手制作的料理，眼裏都淌著笑意。

“阿時真厲害，說不定能去當大廚。”

“……照著菜譜而已。”

“那還不厲害？阿時簡直是天才。”顧辰君誇張地稱讚道，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

葉時瞥他一眼，抿抿唇現出兩個梨渦。

“再說一遍，新年快樂，阿時。”顧辰君笑著朝他祝賀道。

暖黃的燈光下擺著一張不大的桌子，難得坐了兩個人。

葉時和顧辰君面對面坐著，忽然有些恍然。

有多久……沒這麽和人一起吃過飯了？

顧辰君看了看桌上，將葉時提過喜歡的東西都擺到他的面前，還不忘替他準備一杯白水。

葉時低了低頭，覺得有什麽空洞的東西正在逐漸被填滿。

“新年快樂。”他眨了眨眼睛，眼睛微微彎著，下垂的眼角讓他的一張臉都顯得稚氣了幾分。

“……好吃。”

“阿時說不定真的是天才。”顧辰君嘗了嘗菜肴的味道，眼睛微微睜大，認真誇讚道。

葉時搖搖頭，自己嘗了嘗照著菜譜做出來的料理，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錯。

只有兩個人的年夜飯其實也並不算淒涼，顧辰君時不時提到自己和游戲中的事，只挑葉時聽得懂的說，葉時也偶爾應著，表情認真聽他說話。

煙花炸開的聲音陸陸續續響起，葉時和顧辰君看向窗外，彩光不斷在黑夜的帷幕中亮起又熄滅。

也不知為何科技發展了這麽久，人們仍然喜歡用這個方式慶祝。

只不過城區內大多用的已經是電子的焰火，只有光色和聲音，像是一場精妙的欺騙視覺的電子表演。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邊是無人顧及的老城區，慶祝還仍然用著點燃的焰火。煙花炸開時，竟給人一種更為真實的感覺。

兩人就著絢爛的煙火吃了晚飯，顧辰君便自覺去收拾。

他看著明顯沒做過這些事，動作十分生澀，碗筷都磕磕碰碰。

葉時坐在床邊，看他仔細研究清潔工具的用法的背影，眼中也慢慢泛上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煙花的聲音太過喧鬧，一時讓他這個小小的房間內都沒有了孤寂的感覺。

只是多了一個人，原來會將一個空間填滿的嗎？

葉時兀自發呆，有些恍然地想。

碗筷都清潔得很幹凈，顧辰君動作也漸漸熟練，將一切擺放整齊。

隨後他又將剩下的食材拎了起來，看了看後，打開了葉時那個顯眼的雙開門冰箱。

一冰箱的營養劑出現在他眼前。

顧辰君一時楞住，皺了皺眉。

“阿時平常就喝這個？”

葉時不知怎麽的，居然覺得有些心虛。半晌他猶豫地點了點頭：“嗯。”

顧辰君打量著這些營養劑，突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自己帶來的食材一一塞入冰箱裏，然後才拖了拖椅子，坐在葉時身邊。

“我可以每天都過來麽？”

他突然開口問道。

葉時一怔，張了張口，卻不知要說什麽。

“你要是每天都喝那些的話，還不如讓我每天都買食材帶來。”

“你不會讓客人也每天喝營養劑吧。”顧辰君朝他挑了挑眉，語氣理直氣壯道。

葉時一呆，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

動了動唇，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最後葉時小聲嘀咕道：“每天都來，就不能算客人了。”

所以就算是一起喝營養劑，也沒什麽好說的。

“那阿時是答應我每天都過來？”顧辰君彎起嘴角笑了笑，問他。

葉時猶豫了一會，想說不，卻也發覺自己不是那麽抗拒。

至少……餐桌另一側久違的有另一個人，感覺並不壞。

不管是親手做的食物有人誇好吃的時候，還是回頭能看到另一個人的時候，好像……都不怎麽討厭。

“……我這裏很無聊。”

“不是有你在麽？”顧辰君笑著回。

“我的家很小。”

“我覺得很好。”顧辰君說著，打量了一下房間內部，又露出了一進門時的恍惚表情來：“而且……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葉時一楞。

顧辰君要離開的時候，夜已經挺深了。

窗外的煙花像是放不厭似的，團團簇簇在黑夜裏綻開。

顧辰君已經站在門外，葉時則在門內看著他，沈默地送他出門。

顧辰君背著他突然道：“如果每天都來不能再算客人的話，那是不是，我的身份還能再進一步？”

葉時怔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錯了他話裏的意思。

顧辰君回頭，已經有些破舊的門向外開著，葉時呆站在房間內望著他，背後是團團的煙花綻開。

一瞬間，久遠記憶中的畫面和這一幕重合，同樣老舊的門，簡簡單單的裝潢。唯一不同的是，慈祥的送他出門的老者不在，而那個躲在遠處偷偷看他的小孩已經長大。

“原來是你啊。”

顧辰君怔了一會，眼裏緩緩泛上笑意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glass、qiqi7、錦陌、巧克力愛好者幾位小可愛的營養液，啵嘰~

太忙了太忙了，最近三次元太忙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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