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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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門似乎怎麽也打不開,連營又扭了扭鑰匙,是從裏面反鎖著。他不禁有些擔心,開始大力拍門:“劉棄!劉棄!你在裏面嗎?快開門!”好幾分鐘過後,門才不情不願的被打開,劉棄頂著雞窩頭,眼眶深陷,兩頰的顴骨高高凸起,是許多天都沒有合眼的結果。連營一把推開門,狐疑的在屋子裏出來進去轉了好幾圈,然後又抓著劉棄上上下下仔細看了看,確定劉棄沒有做什麽看不開的事情,才勉強放下心來。

“什麽事?”劉棄的眼睛還半瞇著。

“沒有,我沒帶鑰匙。”連營訕笑了幾聲,“你知道其實你不用這麽快回來的……”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劉棄完全沒有在聽他說什麽,翻身又躺在了床上。

他約平靜,連營就越擔心,他忍了許久,還是開口:“我的休假正好沒有用,要不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好嗎?”

“別吵了,過兩天不是還有任務嗎,我要休息了,你要做什麽就快做。”劉棄背對著他,說了一句便不再搭理,似是睡著了。連營搖搖頭,做個隱形人。

畫面一轉,還是這間簡單的宿舍,可是此時桌椅板凳全部歪歪扭扭的倒著,地上除了亂七八糟的雜物,還有一堆堆的玻璃渣。

連營一手大力拎著劉棄胸前的衣服,一手緊捏著一把針管。他氣急了,連咆哮出口的話都是顫抖的:“這是什麽?劉棄你說說這是什麽!”劉棄通紅著眼睛,不答話,他的臉頰上有一大片不自然的通紅,嘴角的血也沒有擦,這是剛剛連營打的,但是他卻沒有還手。

這裏的東西是什麽不言而喻。劉棄不作反應,連營也拿他沒辦法,一把將他推倒在一旁,接著瘋狂的翻起他的東西,床單,被套全部撕開,裏面又有更多的小藥瓶。

連營這次是徹底被激怒了,他講那些小瓶全都攬起,擡腳便沖到隔壁衛生間,劉棄這才有了反應,他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拽住了連營的胳膊。連營擡腳往他胸口使勁踹了一腳,劉棄還是沒有松手:“別……我求你了。”從開始到現在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連營順勢拉住了他的胳膊,把袖子擼了上去,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針孔,還泛著青紫。連營的眼淚忍不住了,邊哭邊罵:“劉棄,你忘了你是幹什麽的嗎?你忘了嫂子和妞妞是怎麽……你這樣有什麽臉面面對這些兄弟,有什麽臉面面對她們娘兒倆?”

聽到這些,劉棄似是松懈了力氣,他放開了連營,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你知道嗎?我見不到她們,連做夢都夢不到……我只有這樣,只有這樣她們才會出現在我眼前,跟我說說話。我想跟她們再說說話,怎樣都可以……”

連營也洩氣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但他知道該做什麽,他把所有的瓶子都使勁掰開,把裏面的粉末都用力沖進了馬桶,然後把瓶子放在地上踩了個粉碎。劉棄就這麽坐著,麻木的看著他做完這一切。連營抹了把眼淚:“你走吧,這件事情我不會上報的。只要你離隊。”

“走?去哪裏?我連家都沒有了連營,我好恨啊……”劉棄說著,一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

“我托我家裏人幫你找個正經工作,從此以後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媽就是你爸媽。”

劉棄沒有接話,他爬到連營腳邊,拽了拽他的褲腿:“連營我求你,我求你,就讓我再去一次任務吧,最後一次。我保證不再碰這些東西,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我就回去,決不讓你為難。最後一次,給我個機會,給她們娘兒倆報仇。”

“你抱著這樣的心情,這樣的狀態,我怎麽可能讓你……”

劉棄苦笑一聲:“你不能把我的路都堵死了,連營,要麽你就去告發我吧,我也沒資格在這裏了。”

連營沒有回答,一室寂靜。

密林裏,密密麻麻的槍聲打破了寧靜,隊長默默做了個手勢,對著麥下令:“這群人重度武裝,別追了,按照之前的計劃撤離吧。”身邊的隊友還沒有動,劉棄卻動了,不是往後,而是往前。連營耳邊傳來他的聲音:“不行,該去探探,不能功虧一簣。”隊長急了,連營也急了:“劉棄你在做什麽?”沒有應答,“劉棄你別去,劉棄!”

連營滿頭大汗的醒來,旁邊是蘇娜,見他睜眼,又輕輕推了他兩下,低聲道:“連營,樓下有動靜。”連營翻身起來,從枕邊摸出了白天繳來的那支槍,將蘇娜護在身後,悄悄摸出房門。

樓道裏一片漆黑,他不敢貿然探頭看客廳的情況,但是他能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音,刻意壓低的音量,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麽。劉棄提了提嘴角,這次來的人不少,還真是給面子。他趁機看了兩邊的房間,沒有其他的路可出去。

這時,有人貓著腰摸上了樓梯,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尖叫:“蘇娜,快走!”然後又被捂住了聲音,還在不甘的掙紮著,這是阿諾。

連營沒有作聲,屏住呼吸,來的人一露面,他便下了狠手,從一旁閃出,膝蓋狠撞上了對方的腹部,接著一個手刀,那人還來不及呼喊就軟綿綿的倒下了。

後面跟著的人摸不清楚狀況,朝黑暗裏亂開了一槍,被旁邊的人咒罵著制止了,估計是顧及蘇娜還在這邊。於是兩個彪形大漢棄槍向連營撲過來,黑暗裏三人扭打成一團,連營左閃右避,招招都是死手,那兩人也奈何他不得。由於樓道太過於狹窄,有更多的人手也沒辦法上來。忽然,燈開了,連營沒有一下子適應刺眼的光線,有些睜不開眼,對方趁機一拳擊中了他的左邊顴骨,他反應過來,趁勢反剪住了這人的右邊胳膊,然後迅速從腰間拔出槍,盯住了對方的腰眼,向他旁邊躍躍欲試的人示意了一下,停止了動作。這時他才看清從房門口到樓梯起碼擠著十個人。

“夠了。”一聲喝止從樓下傳來,聲音不大卻很有威嚴,這群大漢立刻靜止不動。

隨著擠在樓上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一個精瘦的男人走上了樓。這應該就是蘇娜說的“他”了。與連營想象中的黑幫老大不同,也沒有一點和電影裏的馬龍白蘭度符合。能唯一看出這男人年紀不小的地方是他花白的頭發,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十分熨帖,眼神清亮,沒有半分戾氣,眉眼之間倒和阿諾有些相似。“Hi蘇娜,幾天不見你似乎過得還不錯。”他開口了,卻是對連營身後的蘇娜說的,連營感覺到蘇娜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她從連營的身影裏走了出來,挺著胸面對對面的人。

那男人笑了笑,仔細打量了手裏還有個人質的連營,讚許的點點頭:“中國人,很勇敢了。所以你抓著我的人是想做什麽?”

“只要你讓我們走,我就放了他。”連營加重了“我們”兩個字。

那人又笑了起來,往前緩緩走,連營繼續用槍頂著手裏的人,和蘇娜慢步往後退。男人旁邊的人擡起槍仔細對準連營,他揮揮手,槍又放下了。

“我欣賞你這麽有勇氣,可是你覺得你們能走出去嗎?”那人嘴向上笑著,眼裏卻半分笑意也無,“再說了,蘇娜就願意和你一起走嗎?”

蘇娜沒有作聲,半晌,她堅定的開口:“是的,我要和他一起走。”

那人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蘇娜寶貝,我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和這個人一起走,去中國。”蘇娜的聲音愈發堅定。連營有些驚訝,轉頭看飛速看了一眼蘇娜,她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直勾勾盯著眼前的人。

男人的眼裏閃過一絲狠意,卻又瞬間恢覆正常:“看來我的寶貝長大了,會做不切實際的夢啊,還是我給你太多自由了呢?金絲雀就該折斷翅膀養在籠子裏。”

說話間,一行幾人已經退到了走廊盡頭的露臺上,連營用餘光瞥到露臺正下方是一汪碧藍的游泳池,心下已然有了計較。

夜裏的風漸涼,也沒有吹散連營背後的汗,蘇娜似是哀求道:“讓我走吧,父親,我年紀不小了,已經對你沒有用了。”她叫他“父親”,這稱呼在連營耳裏顯得格外滑稽。

男人不為所動,沒有理會她的願望:“跟我走,我就放過這個中國男人。你知道他逃不了的。”蘇娜猶豫了一下,被他看在了眼裏,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語氣卻是越來越不善:“啊,你喜歡他。”說完又重覆了一遍:“你喜歡這個男人。”此刻他的臉上已然沒有了笑意。但他對蘇娜充滿耐心,覆又用意大利語跟蘇娜說了幾句話,循循善誘。蘇娜的情緒激動起來,開始和他爭執,但是他不緊不慢的補充幾句,連營看到夜色下蘇娜的眼神漸漸暗淡。

連營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有些著急:“蘇娜我想到我們怎麽離開了,你不要聽他的。”

蘇娜搖搖頭,又露出了那個他所熟悉的嫵媚笑容:“連營,你問我的問題我想好了,我還是不能和你走。我還是喜歡現在的生活,有錢有酒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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