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廁所的廢紙簍裏，連營發現了自己的錢包，他不習慣用卡，所以在出發之前換了很多現金，只是現在都不在了。他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在這之前蘇娜在他心裏是個謎，現在，是個迷一樣的小偷。怎麽辦？去找她嗎？還是報警？想到這裏，連營自嘲的笑了，搖搖頭，算了，就當是丟了好了。

出門前，那張還帶了個唇印的留言取代了垃圾桶裏錢包的位置，被粗暴的捏成了一團。

大雨過後的空氣還帶著許多濕意，許許多多的小販聚集在海岸線，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早市，向居民和來往的游客兜售海鮮。連營穿梭在人群裏，熱情淳樸的攤主把很多奇奇怪怪的海鮮一字排開給他試吃，饒是原本不感興趣的他也架不住這樣的攻勢，一再流連在一個個攤位之間。

人群中，他瞥到有人一直在對他指指點點，還一邊竊竊私語。他轉過身，看到兩個幹癟的老太太，見他看了過去又像沒事人一樣的不說話了。連營想起來其中一個就是那天和蘇娜說過話的老太太。這時，那老太太大著膽子走過來跟他搭話：年輕人，你還好嗎？他覺得奇怪，也應答：“我很好，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你沒有和蘇在一起嗎？”她有繼續追問。這時指蘇娜，連營眼神一暗，輕輕搖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老太太似是放心一樣的點點頭：“那就好，上帝保佑你的生命。”

連營不解，旁邊的老太太急忙搭話：“她可是撒旦的女兒，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要遭到懲罰的！”

聽了這話，連營越發疑惑了，但他也不想再和這兩個瘋言瘋語的老人糾纏，勉強笑了笑，拔腿就走。

“我看你不是個壞蛋，所以才告訴你這些。”老太太又繞到了他面前，認真看著他：“聽我的勸告，可不要和她糾纏了。”連營眼神冷下來，並不停，大步向前走。

幾米開外，那老太太還在喊著她的”善意忠告”：“偷竊、□□、吸毒……她可是什麽都做的！”聽到這裏，連營停了下來，又走了回去。

“請問你們能告訴我，她住在哪裏嗎？”那兩個老太太面面相覷，連營又問了一遍。半晌，她們覺得他是沒救了，不情願的開口：“在鎮子的另一頭，亨利的面包店樓上。”

“謝謝。”連營頭也不回的朝另一個方向尋去。

“亨利的面包店”並不好找，在繞了好幾圈之後，連營終於確認面前這個黑乎乎的招牌上確實是有“亨利”。店名已經模糊不清，不過老遠就能聞到的甜味說明他沒有找錯地方。在店旁邊的巷子裏有一個側面樓梯，再往裏便是黑暗，他試探著踏了上去，發出扭曲的聲音。

拾級而上，一個小露臺漸漸出現在他眼前，露臺上鋪著一些已經褪色的假草和假花，還有一個搖搖欲墜的白色秋千。這棟房子在村子深處，所以露臺上並不能看見大海，一眼看過去盡是密密麻麻的房屋。連營穿過露臺，停留在一扇木門前面，門旁邊的窗戶被紗簾掩蓋，並不能看見裏面是什麽。他嘗試著敲了敲門，又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大串意大利語，他聽不懂，不過他聽出了蘇娜的聲音，便大聲喊道：“是我！”裏面立刻就沒了聲息。連營輕輕叩門，壓低了聲音：“蘇娜，開門，我不會怎麽樣的。”說完耐心的等待回應。依然沒有聲響。

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門裏傳來弱弱的回應：“我沒有化妝......”連營無奈，不知該如何回答。又一會，門終於開了。一開門，一股酒氣撲面而來，混合著蘇娜身上的香味，組合一種讓人頭暈的奇怪味道。看的出蘇娜整理了自己，但頭發依舊亂糟糟的散著，身上性感的睡衣也沒有換.....連營悄悄移開眼睛。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見嗎？”蘇娜有些不耐煩。

“我可以先進去嗎？”連營好脾氣的笑瞇瞇問她，蘇娜有些驚訝，但還是側過身子，連營貓腰進了屋子。

這是一間小小的閣樓，房間有些淩亂，不，是非常淩亂，但是卻不臟。很多的衣服、鞋子、包還有不知名的小玩意都攤在厚厚的地毯上，不大的房間卻裝飾的十分華麗，華麗的誇張，到處都是亮閃閃的東西，一張體積超大的床就幾乎占了房間的一半，堆砌著重重帷帳。門邊就是一張梳妝臺，各式各樣的化妝品站著或躺著，香水瓶還倒著，連帶著許多首飾。連營雖然不認識，但是他還是看的出許多女生會為了這些家當瘋狂。

“現在可以說了嗎？找我什麽事？”蘇娜一屁股坐在床上，手裏還拿了個滿滿的酒杯，看著連營的眼神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連營收回觀察屋子的目光，落在蘇娜手裏的酒杯上：“看得出你不缺錢，為什麽要……”

蘇娜冷笑一聲：“眼力不錯。可是不缺錢不代表我就不掙了呀。”

“掙？”

蘇娜光腳跳下床，輕輕在連營耳邊呵氣：“警察先生，睡了我難道不需要付錢嗎？”連營的耳朵紅了，紅到了脖子根，他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看到連營皺了皺眉頭，蘇娜出聲在他心裏補了一錘：“沒錯，我就是你們說的’□□’，你說該不該跟你收錢呢？”

連營眉間的“川”字更深了：“你別這麽說。”

“哈哈哈，你不會是第一次吧？”蘇娜笑了起來，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看不出你這麽純情啊！這樣吧，你就當，你交了個女朋友分手了，錢就當作分手費，這樣總不會覺得不好了吧！”

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的光像滲在地板上的臟汙一樣粘膩，連營就這麽杵在床前，格格不入。他自嘲的笑笑，轉身便去摸門把想要離開。沒有摸到，蘇娜拉住了他：“既然都是女朋友了，坐坐吧。”連營轉身，蘇娜趁勢把另一只手裏的酒杯塞給了他，朝床上努努嘴。連營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只得坐了下來。

連營不知道該說什麽，擡起酒啜了一口，太甜。

“所以警察先生，你是要把我抓起來嗎？我很樂意被你拷起來。”蘇娜故意湊近連營，一雙美眸一動不動盯著他的眼睛。

有些猝不及防，連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我已經不是……還有，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不要緊張嘛，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e on，現在可是我一個弱女子和你共處一室，緊張的應該是我才對。”

“弱女子我倒是見得多了，你除外。”連營費勁地把軟在自己身上的蘇娜扶正，趕忙岔開話頭，“你不是要聊嗎，聊什麽。”

蘇娜撇撇嘴，順勢拉著連營向後躺倒，用手肘支撐著頭，作天真狀：“你不是要找人嗎？找的是誰，朋友？戀人？”

連營擡手捂住眼睛，聲音悶悶：“別胡說，是我的好朋友，唯一的。他在國內失蹤了，這裏是他一直想來的地方，我來碰碰運氣。”“還有，你不是說你對這兒很熟，可以幫我找嗎？”連營起身，直勾勾看著蘇娜。

蘇娜臉兀地紅了，這是她在連營面前第一次：“我沒說錯，要是之前我還可以找人幫忙，可最近……”

連營冷哼一聲，相信她是自己犯得最大的錯誤，這女人嘴裏沒一句實話。殷素素沒有說錯，果然漂亮的女人都很會撒謊。

蘇娜連忙反駁：“這可不是我的問題，我十歲就來這裏了，還沒什麽人不認識的。倒是你，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和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過了許久連營都沒有說話，蘇娜以為她睡著了，她莞爾一笑，輕輕挪開了連營覆在眼上的手，發現他並沒有閉上眼睛，灼灼看著她。蘇娜的臉又紅了，她轉過了頭。

“你說你是小時候就來了，移民嗎？我看你不像是沒讀過書的人，怎麽會……”

蘇娜自嘲地笑笑：“怎麽會成個應召女對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連營認真的回覆。蘇娜伸手，試圖用手指抹平他皺起的眉，連營沒有閃躲。

“你覺得我好看嗎？”蘇娜忽然發問。

“嗯。”連營支吾了一聲。

“我媽比我不知美多少倍……我從小就知道我媽生的美，我爸也知道，所以只要我媽一出去他就拼命打她。一開始是懷疑她在外面有男人，到後來我媽實在是受不了，真的找了男人。”蘇娜擡手喝完了旁邊的酒，下床又倒了一杯。“結果你也能想到，不僅她挨打，我也跟著被打。直到有一天，我媽跟我說，她從她男朋友那裏拿了些錢，可以帶我走了。我沒想到一走就走這麽遠。”

連營沒有打斷她，他已經能夠想到這故事並沒有歡樂結局了，一個沒什麽錢也不是精英的單身母親帶著孩子在這種地方，結果可想而知。

“我媽她……也不是沒做過正經工作，那時候根本就沒什麽華人，我們就是受欺負的對象，乞丐都能對她動手動腳。沒辦法，她很快發現了更好，來錢更快的方法。是啊，有一個又一個男人罩著，我們沒是有再受過欺負，可卻成了所有人唾棄的對象。我去學校都有人往我書包吐口水。”

“所以你沒繼續上學嗎？”連營找到了關心的重點。

“我……”蘇娜的故事還沒講完，門口傳來了一陣粗暴又急促的敲門聲，整個小屋子都在跟著震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跨年夜，17年真的結束啦。雖然今年是廢柴的一年...但還是努力想要在18年繼續碼字，給大家帶來不一樣的故事。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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