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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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實在是太累,來不及回味這波瀾起伏的一天,在床上倒頭就睡。半夜,她被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叫醒。

海濱呼嘯的海風裹協著大雨一洩如註,拍打在玻璃窗上,整間屋子配合著電閃雷鳴忽明忽暗,有點像恐怖片裏常見的套路。

她迷迷糊糊的起身去拉窗簾,下意識看了看窗外,不知怎麽的,視線不自覺落在了燈塔那裏。在一片傾盆大雨中,她隱隱看見了一個身影,大吃一驚。難道林又冒著大雨去滿足莫名其妙的好奇心了?她忍不住頂著大雨打開窗戶,探出身子看過去,那人的身形的確是很像林,在燈塔下徘徊不去。不過還沒等她確認,那人就消失在燈塔後。

雨又大了一些,木石只得趕快縮回身子躲進微暖的小窩。她實在是無法理解林的奇怪行為,但還是暗暗告誡自己要忍住好奇心,免得踩到雷區,只能默默帶著已經打架的眼皮重新進入夢鄉。

盛夏的海上積雨雲來的快去的也快,夢裏狂風暴雨,醒來已經是晴空萬裏。木石揉著惺忪的睡眼下樓的時候,林正在拿著電話對著自己喃喃說著什麽。在自拍?自拍還要和自己聊天?經過昨晚的相處,木石是徹底明白了自己偶像的第二人格,她大著膽子好奇湊上前去。

“嗯嗯,我挺好的。最近莫城下雨,您也多註意,下雨的時候就不要出門了......”林意外的發現自己的鏡頭裏多了一個人,連忙閃開,向木石瞥了一眼,嚇得木石連忙躲到角落一動也不感動。

林用餘光掃到角落裏的木石,不禁笑出聲,對面的人似乎是問他怎麽了,他瞬間斂住笑否認,三言兩語結束了對話:“行了我知道了,我會回來辦事情的,您就別操心了,再見。”說著掛斷了視頻。確認鏡頭那邊已經沒有人之後,木石才敢一臉囧樣的開口:“對不起啊,不知道你在視頻。”

“行了行了,認識沒兩天你都說了多少次對不起了。”林佯裝板起臉教訓她。

雖然他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但木石覺得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試探著開口:“你在跟你家裏人聊天啊?看你那嚴肅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的秘密戀情曝光了呢。”

林對她開玩笑的水平表示遺憾,也不開口答話。“哦。”木石有點尷尬,轉身去廚房找吃的。

餐桌上靜靜躺著雞蛋和培根,旁邊還有已經加熱的黃油。“這是你弄的?!”木石禁不住拔高了音調。“這很簡單,不用謝我。”林走了進來,帶著點得意的神色坐了下來,見木石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沖她擡起下巴:“怎麽?怕做的不好吃啊?”

“沒有沒有......”好像八卦裏也沒有說他會做飯的事情,短暫驚訝過後,木石也默默坐到了餐桌另一邊,一時間只有刀叉碰撞的聲音。

“你吃東西的感覺,好像有人馬上要跟你搶一樣。”林開口。

木石有些難為情:“習慣了,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始吃就停不下來。”

“看起來很香的樣子。”林又補充道,“做飯的人會覺得很幸福。”

“哈哈,你這話好像是一個新婚的小媳婦說的。”於是,好不容易挑起的話題又走向了死亡。

“關於你剛剛問的,我爸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斟酌了半天,林開口解釋,也不看木石,只認真對待自己手裏的食物,“人老了總是想著兒孫繞膝,他不說我也知道,他總是偷偷讓我媽給我找相親對象來著。”話脫口而出之後,林似乎有些後悔,仔細看了看木石的反應。

“啊......”忽然聽到這樣的秘辛,木石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左右看了看,確定這話是對她說的。林看她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也許是因為方送,他言語中的京腔逐漸明顯:“我知道他著急,前段時間帶著見了一次,跟他說我這次回去就商量領證的事。他高興啊,又怕我是因為他的壓力才這麽做的唄。所以一有空就要旁敲側擊地問我到底是怎麽想的。呵呵,我還能怎麽想。”

這段話信息量有點大,再好吃的食物木石也吃不下去了,她訕訕放下手裏的食物,挑了一個最要緊的問題:“你有女朋友了?哦不......你打算結婚了?!”

林不回答,這算是默認了。這已經不是八卦而是□□了,木石偷偷深呼吸,心裏跟貓撓一樣,盡量讓自己表現的不像一個快要抓狂的粉絲:“你真的打算為了你爸就結婚?你女朋友誰啊,她沒意見嗎?”

問到最後,木石的聲音已經大到收不住了,她都能聽到自己的尾音在房間裏游蕩。林輕飄飄扔了一顆□□出來:“劉xx。”又是一個“單身”的圈內女神,木石能聽見自己大腦飛速運轉的聲音:怎麽辦?我是要表現出震驚呢,還是要祝福呢,說點啥安慰他呢......最後她只能勉強咽下嘴裏的食物,用最真誠的眼神看著林:“恩......你真的考慮好了嗎?我覺得你家裏人肯定是希望你開心的。要是你真的要結婚了,我......你的粉絲肯定也一樣祝福你。”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胃又開始抽搐了。

“謝謝,其實說出來就覺得輕松多了。”顯然現在林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邁開長腿向外走去,繞開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他徑直走向陽臺,瞇起眼睛看向大海,今天天氣是真的不錯啊!廚房裏,木石還處在震驚中,她有點懷疑是不是被安排上了一檔有劇本的真人秀,還擡頭看了看廚房的角落到底有沒有攝像頭。許久,她終於可以自己處理一下這個完全無法消化的“八卦”,不斷小聲嘟囔著:“怎麽會是她!”

站起來之後,木石覺得自己的腳步都是虛浮的,但是很奇怪,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她反而覺得自己沒那麽局促了。站在客廳深呼吸幾下,她躡手躡腳的出來站在林旁邊,兩人各自看著遠處的風景,許久無話。偶然間,木石的視線掃過了海邊的燈塔,忽然想起來:“對了!你昨晚是不是自己去燈塔那裏了?”

“沒有啊,怎麽?”林疑惑的看著一臉茫然的木石,“你見鬼啦?”

木石先是驚恐,然後看到了一臉壞笑的林:“神經病!”又重新走進屋裏去,決定不再理會。

聽到木石的咒罵,林撇了撇嘴:“哎,果然人家都說單身男偶像一談戀愛就會掉粉。”

居然還拿這個開玩笑,這人的心還真大。“別自戀了!誰是你粉絲!”木石惱羞成怒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林搖搖頭,這姑娘和剛見他時候的一臉癡呆樣相比,膽子明顯變大了。樓上的木石也納悶,前兩天那個一臉高貴冷艷的人去哪裏了。

眼見太陽已經照到了頭頂,木石在房間裏悶了半天之後,突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忙沖下樓。林正在沙發上收拾背包,調試相機。“你今天打算去哪裏?”躊躇了半天,木石終於開口。

“隨便看看。怎麽?”林準備背起背包出門。

“那個......我錢包不是掉了麽,想跟你借點錢。”木石又一次慫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要多少?500夠......”林爽快的抽出錢包,打開的一瞬間又把話咽了回去,錢包裏只孤零零躺著兩三張錢,其他就是一排信用卡了。

“恩......那我還是在家呆一下好了。”木石把伸出來的脖子默默縮了回去。

“你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啊?”

“我問你有沒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沒有的話就跟著我吧。”林又問了一遍。

“等我,我馬上去背包!”林的話音還未落,木石就沖到了樓上。

雨過天晴的天空一碧如洗,陽光還沒有開始殘酷的炙烤,伴隨著微微海風,只有恰到好處的涼爽。一出門,林又自動調成了攝影師模式,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唯一響動的只有手裏的快門聲。

木石註意到林這次挑的是和上次不同的路,她默默跟在他身後,讓林幫她在景點拍照是沒可能了,只能打開手機瀏覽器把林和“準未婚妻”的名字設置成關鍵字搜索,妄圖尋找出什麽蛛絲馬跡。可惜這兩人的交集,準確的說是在鎂光燈下的交集少的可憐,連微博也沒有互相關註。他們真的要結婚嗎?林也沒有必要要騙她吧。木石心裏依舊感慨萬千,用一句話形容這兩天的感覺就是:久旱逢甘霖,是酸雨;他鄉遇故知,是債主。

他們剛走上另一個斜坡,就被一陣悠揚的風琴聲吸引了。擡頭一看,路邊的小教堂正準備進行一場溫馨的婚禮,整個教堂大門被紫色和白色的花裝飾,美輪美奐。木石一陣心動,不自覺拉住了林:“咱們進去看看吧。”不等林回答,就擠進了教堂。林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一對新人的親友們並沒有驅趕他們,而是歡迎了這兩位不速之客,林看著木石一副自然的樣子,只得跟著木石幹巴巴說了兩句祝福的話,然後看著她不把自己當外人的給他倆尋了座位坐下。

教堂的風琴聲重新響起,站在神父旁邊的新郎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饒是一開始興致缺缺的林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新娘出現在門口,是個大眼睛的女生,頭上一個簡單的花環,略施粉黛,身上的白色裙子簡單而覆古。兩邊的親友們都目送著她一步步走向新郎,然後站定在神父面前。神父開口,是濃濃的意大利腔,引導新人宣誓。即使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木石還是被感動了,這樣一個簡單的婚禮,辛福簡直都要從窗口溢出去,比某些“世紀婚禮”更加溫馨感人。當他們開始親吻的時候,木石和林也像親友團的一員一樣跟著起勁鼓掌......

“餵,醒來啦!”林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木石眼前晃晃,婚禮已經結束了,而木石已經癱倒在椅子的另一邊,她居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木石艱難地做起來,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睡著的結果就是脖子疼、背疼、屁股疼、哪哪都疼。不過這還比不上丟臉程度,她怎麽就睡著了?木石臉紅了,趕緊把嘴邊的一灘可疑液體偷偷擦掉。

“睡飽了就走吧。你晚上是去捉鬼了麽?”林關掉手裏的相機站起身。木石嘗試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腳已經麻了。“等等我揉一下......”怕林不耐煩,木石不敢擡頭看只能拼命呲牙咧嘴搓自己的腳踝。

“Hi,你們好!”神父註意到他們,走了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你們來自中國嗎?來旅游?”

“是的。”林笑著答話。

“喜歡剛剛的婚禮嗎?”神父在他們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林覺得自己站著不妥,看看身邊的木石一時還走不了,於是又重新坐了下來。

“太美了!我們很喜歡。”一提到剛才婚禮木石滿是興奮。

“那太好了,要是你們願意的話也可以在這裏辦婚禮啊,在上帝的註視下。”神父笑瞇瞇的看著他們。

“不不不!我們不是愛人關系,我們只是......”木石連忙解釋。

“朋友。”林在一旁補充道,木石偷笑。

“哦抱歉!我還以為你們是戀人,那祝你們在這裏玩的開心。”神父看上去絲毫沒有感到抱歉,依舊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謝謝。”木石想起心裏的疑問,又叫住神父,“請問你知不知道海邊的燈塔上是否住著什麽人呢?”一旁的林也豎起了耳朵。

“你是說那座燈塔啊。”神父來了興致,侃侃而談,“燈塔是我們這裏最高,最古老的建築之一,以前是給過往的船只指路,現在大港口搬到另一邊了......說起那燈塔,聽說以前有個年輕人的妻子坐船去了遠方,很久都沒有回來......那年輕人就住到了裏面等待他的愛人......很多年了......那年輕人都變成了老頭,但是還是沒等到妻子回來。現在有很多游客去看啊,前些日子還有人來拍進電影呢!”

木石費力聽了半天,總算是聽懂一大半,追問道:“那他還住在裏面嗎?他晚上是不是都會出來?”

“不知道......我以前見過那老頭一兩次,是個怪人,不過大家都說他不在了,上帝保佑他能在天堂見到妻子。”神父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結束了這段對話。

木石緊鎖眉頭,看了一眼林,林對這段故事沒有任何反應,又重新進入冷漠模式,坐在那裏若有所思。那昨晚在那裏的究竟是誰呢?難道真的是幻覺?一陣涼意向背後襲來,她搖搖頭決定不去想了。

“可以走了嗎?”向神父道別後,林出聲催促她。“哦哦,走吧走吧。”木石慌忙不疊的跟著林走出教堂,外面陽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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