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起來：“公子。”

唐衍輕輕應了聲，就吩咐道：“將穆姑娘的臥房收拾下。”

穆婉立刻回絕：“不必，我只是來看望下東南西北和唐伯，過會就走。”

小東和小西對望一眼，半抿著唇。穆婉這麽久沒來，一來就能讓我們看到‘好戲’。小北點頭表示讚同。

唐伯聽到穆婉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問：“可是穆婉來了？”

穆婉甜甜笑著，盈盈上前：“是我，唐伯。”

唐伯有片刻的恍惚，原以為自己昏了眼，閉上眼再仔細一看，眼前的人真真切切的是穆婉。她剛才的笑竟讓他以為是五小姐回來了。自己怎麽會這麽認為？難道當初公子帶穆婉回府也是這個原因？不然公子從不帶女子進府，怎會因她而打破規矩？細想想，也是，一定是這個原因。在這世上，沒有人會比自己了解公子有多苦。大公子出世未到一月便死了，二公子和三公子也在六歲之時，因戲水而落入湖中淹死。唐家的希望就全寄托在公子身上。自從老爺夫人被殺之後，公子幾月都未緩過勁來，家裏的全部家財都被充歸國庫。是公子，是他在這幾年裏，奮力結交達官貴人，一點一點將失去的家財找回來，不僅不比以前差，反倒比以前更多。可朝廷的政策又是不許私下經營，一切都歸國家所有，所以公子在這方面下的功夫不是常人能想到的。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頭發上已經有了白發。前些日子又是五小姐的祭日，公子將自己關在房裏終日不出，可今日再看公子，他的心情已經好了許多。想必這也是因為眼前的人。

看見唐伯不說話，穆婉晃晃手：“唐伯？”

唐伯這才緩過神來，笑道：“想吃些什麽，唐伯這就給你弄去。”

小南哼道：“唐伯偏心，都沒問我們想吃什麽？”

小東他們立馬附合。

唐衍笑道：“莫說你們說唐伯偏心，就連我也要說了。我站在這裏這麽久，也沒見有人問我要吃什麽。”

穆婉笑著搖搖頭：“剛才唐衍帶我去思飲居吃過了，我吃的很飽，一點也不餓。只是我也快半年沒見到大家了，所以過來看看大家。”

小西問：“什麽時候走？”

“過會就走了，最近三哥忙於戰事，我只來看你們一面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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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

穆婉從不是個能耐住性子受住無聊的人。

縱是沒有事情做，可要出去透透氣。

經過劉秀的屋子時，看見裏頭的燈還亮著，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劉秀正負手立於窗前看著外邊，聽到聲音，回頭對穆婉笑了下，雖然是和往常一模一樣的笑，穆婉卻覺得那個笑透著悲涼。

“三哥你在想些什麽？是為戰事而發愁嗎？可我們不是勝利了嗎？”

劉秀沒有說話。

穆婉也擡頭看著外面，劉秀沈默地看著穆婉。

穆婉轉頭時，兩人目光一撞，微怔一下，都迅速移開了視線。

“婉妹，你覺得我們起義是對的嗎？二哥二姐為此喪命，大哥的頭發也比以前白了許多。我們還要處處受人約束，原來許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夜色中，劉秀側臉對她，表情看不分明。

穆婉輕聲道：“三哥，你們起義的初衷不是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王莽的暴政嗎？如今離你們的願望只差一點點，難道你已經質疑了嗎？”

劉秀好半晌都是沈默，穆婉感覺出劉秀今夜的心情十分低落，他不說，她也不問，只靜靜站著。

劉秀忽地問：“婉妹，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穆婉點了下頭。

劉秀帶著穆婉越走越偏僻。月光從林木間篩落，微風吹葉，風響，葉動，影動，越顯斑駁。兩人腳步聲偶爾會驚起枝頭的宿鳥，“嗚啞”一聲，更添寂靜。

穿過樹林，眼前驀然開闊，月光毫不阻隔地直落下來，灑在這荒蕪的土地上，灑在這座墓碑間。

這樣的蕭索讓穆婉覺得身上有些涼，不自禁地抱著胳膊往劉秀身邊湊了湊。

穆婉一直覺得這條路好像自己來過，只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等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清醒些了，上前一看，這才想起，這座墓的主人是二哥劉仲。

今日是二哥走了半年的日子，難怪三哥的心情會這麽不好。

“三哥，如果剛才的問題你問二哥的話，我想二哥一定會說，當初決定的事情即使再困難也要堅持做下去，因為你是劉家人，是高祖皇帝的後裔，你們對天下是有責任的。二哥可以為了戰勝敵人而不畏生死，如果你此時還在懷疑起義的對錯，不光是對不起二哥二姐，更對不起那些慘死的將士們。”

劉秀的身體一顫，盯著劉仲的墓不說話。

就這樣，二人在黑色中站了半個時辰，劉秀不開口，穆婉亦不說話。她知道，三哥其實從未懷疑過起義的對錯，只是今日又想起了二哥所以才會有所疑問。

劉秀終於出聲：“你說的對，我們回去吧！”

兩人並肩走在芳草間，劉秀神態依舊，穆婉去感覺到他比來時心情好了許多。

“婉妹，害怕嗎？”

“不怕。”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膽子才沒那麽小呢！”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聽聞有一個人冤死，他死的不甘心，不願投胎，後化成了厲鬼，專喜歡在夜間跟在美麗女子的身後，輕輕的呵氣，你會覺得脖子上涼氣陣陣……”

“啊！”穆婉尖叫起來，滿臉驚怕：“三哥，他好像抓住我的腳了。救我……”

劉秀見她隱在草中的裙子已泛出血色，驚出一身冷汗，他以為是野獸咬住了穆婉：“別怕，婉妹，我是信口亂編的，沒有厲鬼。”

分開亂草後，卻發現穆婉的腳好端端地立在地上，正驚疑不定間，忽醒悟過來，他只聞到清雅的花草香氣，沒有血腥味。

他摸了把穆婉的裙裾，氣叫：“穆婉！”

穆婉朝他做了個鬼臉，迅速跑開。

一邊笑著一邊叫著：“三哥你想嚇唬我，才沒那麽簡單呢！下次想嚇唬女孩子，記得帶點道具，這樣一點也不像！”

劉秀笑向穆婉追去：“你跑慢些，夜間本就看不清，當心腳下被跘到。”

兩個人在林木間，一個跑，一個追，笑鬧聲驅散了原本的淒涼荒蕪。

夜色，墳墓，忽然也變得很溫柔。

回到軍營時，主帳篷內燈火通明，而且守戒特別嚴，嚴的不同往日。

二人對視了一眼，想必是有大事發生了。

營內劉伯升高坐於首位，手上捧著一杯茶正在品嘗。

帳篷正中間一個人跪於地上，雙手被捆了起來。

可就算是下跪，穆婉也覺得這個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質不同於任何一個囚犯。

帳篷裏靜的出奇，沒有一個人說話。劉伯升將茶盅放在一旁，起身走到這個人面前，俯視著他，“你還不說你來這裏做什麽嗎？到底是不是奸細，最好說明白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底下的人嘴角不屑一笑，仍舊不說話。

劉秀從營外進去，問：“怎麽了？”

陳副將雙手抱拳，憤憤道：“這人鬼鬼祟祟，我看是新莽大軍的奸細，不如處置了他。”

“先別著急，讓我來問問他。”

底下的人擡眼正對上劉秀的眸子，“不用問了，我是不會說的。”

可正在他的擡眼間，一個讓他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有些不相信，卻還是叫出了口，“婉兒？”

眾人的目光從這人身上轉到了穆婉身上。

穆婉見大家都看著自己，這才正眼看了這人一眼，起先沒想起來，這人說：“不記得了，在唐府時我們見過的。”

穆婉這才回想起當日初見馮異的情形。

劉伯升看穆婉好似認識他，命人替他松綁，又屏退了身旁的侍衛。

穆婉看大家都出去了，本也想跟著大家一起出去，省得大家會問東問西。

可就在走了幾步之時，劉伯升喊住了她：“穆婉，你留下。”

洩了口氣，只好又轉過身去。

帳篷裏只餘劉伯升，劉秀，穆婉與馮異四人。

頭有些疼，心裏想著該如何解釋自己和馮異認識的事。

馮異笑著走到穆婉跟前，一臉的不信：“你怎麽會和這些叛軍在一起？”

穆婉一臉不悅：“誰說他們是叛軍，他們可是我的哥哥。”又渾身打量了馮異一圈，皺眉道：“你不是在公主身邊的，怎會落在這部田地？”

馮異一掀袍子，坦然坐在凳子上，“我落入這步田地？還不是你害的。我正巡城，便被你們的人當成是奸細抓來了。”

穆婉本想出言駁擊，可還未出口就想起第一次與馮異見面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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