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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家裏,跟著的也都是自己院子裏的人,書容便也隨她,要淳媽媽別束著她了。

丁香在前頭,給書容踩了一捧早春的野花兒來,書容拿著瞅了瞅,覺得不好看又遞還給丁香,自己邊走邊尋些好看的花兒,怎知走著走著,淳媽媽從後頭走了上來,對書容道:“要不奴婢們陪姑娘走另一條道,這道上人太多,擁擠了些。”

書容遂擡眼看了看周邊,其實也算不得擁擠,比起前世在恭王府頤和園那些地方游玩時,這裏簡直算得清凈,不過當書容看到一個對自己瞅了一眼又是一眼的少年後,書容就明白淳媽媽的意思了,搖頭笑笑,隨淳媽媽走了條人少的道。

回府的時候書容想順便去看看阿瑪,想著阿瑪平日裏愛吃梅花糕,剛巧路邊有個口碑不錯的糕點鋪,便命停了車,讓丁香去給買一盒。

淳媽媽說既然出來了,便回家去看看兩個孩子,書容允了。

一時間馬車裏就只有書容一人,書容有點無聊,便閉了眼打盹,不時就聽得從左邊那糕點鋪傳來個聲音:“玉堂小兄弟,好久不見來光顧小店了,要點什麽?”

書容聽到玉堂兩字便生了些好奇心,遂掀起車簾子看了看,一個穿著府衙差服的少年正立在鋪子前,向老板擡手作揖,書容不由想了想,既是府衙的人,又叫玉堂,豈不就是阿瑪極欣賞的那周玉堂?

此時丁香已走到鋪子前,跟老板要盒梅花糕,怎知老板笑著說最後一盒已經賣給了她身邊那周玉堂了,丁香遂看向那周玉堂,說想買下他手裏的梅花糕,周玉堂拱了拱手道:“這位姑娘,這糕點是特意為我們大人買的,大人只喜這梅花糕,不能賣給姑娘。”

丁香今日怕是玩瘋了,孩子氣竟然蹭了上來,眼角一挑,說:“我們家老爺也是大人,你們大人有我們家大人大嗎?”書容聽罷忍不住撲哧笑著,又忙收了笑喚了聲丁香,丁香朝書容望過去,那周玉堂也隨著望了過去。

“算了,我們不買了。”書容在馬車上說。

丁香便撇撇嘴看看周玉堂,回了馬車。書容掃了眼那周玉堂,見那周玉堂正望著自己,便禮貌性的頷了下首,又吩咐車夫直接回家。

丁香皺著眉問為什麽不去府衙了,書容抿著嘴笑道:“不去了,現在去,只怕有人遇上我們會尷尬。”

“誰會尷尬?”丁香不解,書容卻沒再回她。

到了家門口,才下得馬來便有守門的小廝彎腰過來回話,說葉赫那拉氏請書容回來後往上房去一趟,書容便命其他人先回去,自己領了丁香去見繼母。

一進屋子,書容便看見一滿臉慈祥,眉清目秀的中年婦人坐在貴客席上,那婦人頭上雖沒有多少珠翠,身上的衣服也不見得是什麽特好的料子,但人卻透著些許雍容華貴。

書容想著,這是哪家的親戚,不曾見過。

葉赫那拉氏難得的親近,起身過來拉了書容的手,那婦人見狀也從椅子上起身,溫溫笑著往書容走來,一步一步,極其的優雅。

書容眉頭飛快的擰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不解的望眼繼母,葉赫那拉氏笑著說:“這是安媽媽,你直隸的舅爺特意請來教你規矩的,快快向安媽媽見禮。”

書容想著既然是教養媽媽,按理自己應不用向她行禮,但這安媽媽貌似來頭不小,繼母又說要見禮,便笑意盈盈的給安媽媽行了個萬福禮,安媽媽笑著回一個萬福。

葉赫那拉氏在旁笑說:“安媽媽是從宮裏出來的人,教規矩禮儀,那不是一般的教養嬤嬤能比,日後你要跟著安媽媽好好學。”

原是皇宮裏頭出來的,難怪!書容遂又笑著給安媽媽福了福,道:“日後望安媽媽多多指點。”

安媽媽微微笑著頷首,回萬福禮。

書容與安媽媽紛紛落座後,葉赫那拉氏身邊的大丫頭海棠從外頭進來,給書容行了個禮,又與安媽媽打了個照面後回葉赫那拉氏的話道:“四姑娘方才領了幾個小廝去後花園踩趕腳了,等會子就到。”

葉赫那拉氏點點頭。

書容似乎猜到了繼母的用心,小眉頭又皺了皺,看眼安媽媽,又看眼繼母,坐著無話。

很快畫容從外頭進來,粉紅的衣裳,撐著紅彤彤的臉,倒有幾分可愛。

給葉赫那拉氏行了禮後便被葉赫那拉氏牽著去到了安媽媽跟前行禮,安媽媽起身回禮。

葉赫那拉氏笑得極其的謙和:“這是畫容,書容的四妹,比書容小兩歲不到,也到了該學規矩的年齡了,本一直琢磨著到哪兒去給她們姐妹尋個好媽媽,如今可是好了,舅老爺既然送了安媽媽過來,那就勞煩安媽媽稍帶著畫容一並教了吧,這兩個孩子平時都是極讓人省心的,不會讓安媽媽多麽的難為。”

書容果然是猜中了,面上雖淡淡的,心裏卻著實不高興,畫容與自己雖算不得水火不容,但也絕對是不宜長期處在一塊兒的,於是吧唧了下嘴,偏臉看向了窗外。

安媽媽一直微微笑著,輕輕掃眼對面坐著的書容,笑著回葉赫那拉氏的話道:“四奶奶既如此說,我教就是,只是我規矩甚嚴,四姑娘年歲尚小,學不學的上路,可否適應我的教學之道就得看四姑娘自己了。”

葉赫那拉氏高興的說那是那是,又讓畫容給安媽媽萬福。

規矩禮儀課從第二日開始,課堂就在書容的正屋,畫容平時愛玩,可這頭一天上課,卻是相當的積極,一大早就領著丫頭來了書容的院子,彼時丁香才洗漱好開了門,書容還窩在床上沒起。畫容急於把規矩學好,便疾走著去了書容的臥房,硬生生將還在做好夢的書容拉扯了起來,丁香攔都攔不住。

書容半瞇著眼看看窗外,天色還早,起碼還可以睡上一個小時,遂懶懶的道:“四妹這麽早做什麽,安媽媽這會子只怕也還沒起呢,讓我再睡睡。”說完就又倒回被窩,畫容哪裏肯讓她再睡,拽了她的胳膊一陣搖,說:“安媽媽早起了,我方才過來瞅見她正在屋裏洗漱,你快些起來,不然我告訴額娘,說你沒有認真上課。”

書容哪裏怕這個,告就告唄,天大地大懶覺最大,閉著眼在那裏完全沒理會畫容,畫容急了,小姐脾氣一下就蹭了出來,腳一跺,手一擡,書容細細的胳膊上便挨了一巴掌,“你起不起,再不起我就...我就...”

書容被畫容這麽一打,哪裏還有睡意,煩躁的掀開了被子坐好,煩躁的掃眼正得意洋洋的畫容,叫丁香打水進來。

洗漱好後兩人一並用早飯,書容喜清淡素食,畫容剛巧相反,正餐無肉不歡,就連早飯,平日裏也是極講究,若是喝粥,粥裏頭必須放些肉末與皮蛋,外加現炒的臊子,清粥那是斷然不喝的,若是吃面條,必定得是紅燒排骨加木耳肉絲,另添一個鹵雞蛋,差任何一樣都是不行的。

於是當丁香端來兩碗熱騰騰的清粥並兩個煮雞蛋時,畫容臉色立馬就冷了,筷子往桌上一丟,質問書容道:“你不知道我平日早餐都吃什麽的?端這些來,分明是故意讓我吃不下,你這良心怎麽就這麽壞!”

書容無語冷笑,壓根兒就不想理會她,端了自己那份在身邊,低頭有滋有味的吃起來,丁香甚是為難的端著早飯往畫容身旁去,謹慎的勸畫容吃點,說三姑娘平日早上都是吃這些,今日是她們小廚房思慮不周,明日定然換上四姑娘愛吃的。畫容脾氣一上來,哪裏是幾句話就能勸解的,將丁香推了一推,道:“我不吃不吃,餓死我算了,餓死我看額娘怎麽收拾你們!”

丁香被這麽一推,往後踉蹌一番,面上又被畫容這話嚇得一陣發白,忙說這就去小廚房給畫容另外備一份早餐,書容實在看不過去,冷冷的叫住丁香道:“把早餐擱下,你幹你的活去,她愛吃不吃!”

8畫容刁蠻,媽媽厲害

丁香瑟瑟的瞅眼書容,又瑟瑟的瞅眼畫容,最後果斷的將早餐一擱,快步出了屋子。淳媽媽正洗漱好準備過來伺候,在院子裏遇上滿頭細汗的丁香問怎麽回事,丁香邊抹著額上的汗邊嘖嘖嘆道:“四姑娘在裏頭,嫌我們的早餐不好,如今正鬧脾氣,進去不得,進去不得!”

淳媽媽遂也止了步,只站在原地往裏頭張望,隱隱約約聽得書容道:“回你自己屋吃去,少在我這裏嫌這嫌那,我沒義務供你好吃好喝!”

很快又聽得畫容哇哇的哭聲,淳媽媽眉頭皺一皺。身後安媽媽邁著小步徐徐走來,丁香瞅見了忙見禮,淳媽媽遂也回過頭來見禮,又與安媽媽道了裏頭的情況,安媽媽笑著說知道了。

正抓著書容胳膊使勁兒打鬧的畫容瞅見安媽媽從門口進來,忙停了手,又胡亂的抹了鼻涕眼淚,起身給安媽媽行萬福禮,安媽媽冷著臉瞅眼她,並未叫她起。

書容板著臉整好被畫容抓亂的衣袖後才起身過去給安媽媽行禮。安媽媽應了聲,也未讓她起身,只往方才書容坐的地方坐了,又將兩人的萬福禮姿打量了許久,最後起身至畫容身旁,將畫容擺錯的手位擡了擡,腰肢打了打,下巴壓了壓,又至書容身邊,將書容的膝蓋屈了屈,而後才道:“好生這樣站一刻鐘,誰若是動那麽一會子,就加站一刻。”

這話別說是畫容了,就是書容這個曾經受過軍訓的人來說,聽完後那也是相當的震驚,軍姿是筆挺的,站那麽個15分鐘都是極折磨人的事,這萬福禮......哎,書容想瞥眼安媽媽,可身子不敢動,遂只得那麽僵僵的維持著萬福禮的姿勢。

院子裏伺候的丫頭,掃灑的婆子們知道今日是宮裏來的媽媽第一天給兩位姑娘上課,遂都抱著好奇的心圍了來看熱鬧,見了這陣面不由都嘖嘖稱奇,說不虧是宮裏出來的人,手段不是一般的媽媽能比。

安媽媽本不喜歡被圍觀,卻也沒將人趕走,只是坐在那裏看著兩個學生。書容好歹年紀大些,又是有過軍訓歷史的,遂在一刻鐘時間裏站的還算是穩當,只是畫容,小小年紀,又是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這般煎熬,小動作不斷,安媽媽一直未開口,她還只以為是躲過了安媽媽的法眼,心裏偷偷的得意,怎料時間一到,安媽媽淡淡的說了句:“三姑娘扭了一下頭,加站一刻鐘,四姑娘扭了四下頭,晃了四下腿,加站一個時辰。”

圍觀的人在外頭聽了紛紛嘖嘖唏噓,都為畫容捏把汗,畫容瞪大了雙眼望望書容又望向安媽媽,說自己沒有動,安媽媽道:“不誠不恭,是做人大忌,你再狡辯,則再多站一個時辰。”

畫容聽了又哇哇的哭了,心裏一思量,幹脆站直身子哭嚷道:“我不學我不學了,安媽媽要磨人,那磨書容好了,我去告訴額娘,不跟你學了!”說完抹著眼淚就往上房去。

安媽媽什麽也沒說,只靜靜的坐在那裏繼續盯著書容,書容有了畫容的教訓,哪裏還敢動彈一下,凝足了十二分心神站萬福禮姿。

淳媽媽在外頭象征性的勸哄了畫容幾句後把圍觀的人都趕了走,又在門口往裏頭望了兩眼,知道安媽媽這麽一弄,四姑娘是再也不會來和三姑娘同學禮儀了,遂抿了笑意回房納鞋底去了。

書容起初未想到安媽媽的用意,直到後幾日,畫容未來上課,安媽媽亦不像頭一天那般霸氣,才回過神來,安媽媽原是特意唱了出戲,好令畫容自動退出,心下對安媽媽多了幾份親近,想著不愧是舅舅使來的人。

廉正似乎永遠都有忙不完的事。

自周玉堂給廉正出了主意後,廉正便寫信到直隸總督府,將自己修築水庫的想法與大舅子說了翻,待得直隸來了回信,廉正便又遞了折子到朝裏,朝廷很快下來旨意,一並下來的還有康熙爺的嘉獎,廉正備受鼓舞,更是一心撲到百姓身上,誓要做個好官,要對得起聖上天恩。

寶慶府的文書下達到各個州縣後,州縣長官一個個都皺巴了臉,卻又有苦難言,這苦差事,做的話耗費的是自己的銀子,不做的話,斷送的是自己的前程,兩廂權衡下,只得先瘦瘦錢袋子了,只是人人都難免覺得,這知府大人實在奸詐了點,銀子底下出,聖上面前的功勞卻都算了他的。

廉正因擔心底下州縣辦事不利,便命衙門八房的經承輪番著走訪各處,巡視工程的一切進展,底下官吏聽說萬歲爺剛剛嘉獎了廉正,朝廷又是支持他修築水庫一事的,便不敢胡亂應承,雖是苦不堪言,但也只得規規矩矩正正經經的將事情做好。

五月份的時候,有州縣上報說水庫不日即可完工,廉正高興,又派了李曦親往查看,順便將地主與政府的文書簽了,待得各處都差不多竣工時,已是六月,正正炎熱的日子。

書容就出生在烈日炎炎的六月初五,但因這一日也是赫舍裏氏的忌日,因此書容從來都不過生日。往年這般,今年也如此。好在書容也不是個講究的人,知道近來廉正為修築水庫一事忙得不可開交,不會來瞧自己也不介意,只準備平平常常的過。

葉赫那拉氏因畫容沒能跟著安媽媽學禮儀一事對書容存了些芥蒂,雖然面上不說,但心裏終究是不高興的,安媽媽雖是個教養媽媽,但是身份不同一般,她開罪不起,書容卻是喚她一聲額娘,她想給點臉色看還是可以的,遂在這日也沒給書容備些什麽,就連書容早上去給她請安,她也是一句好話也沒給。

書容淡定慣了,不過是名義上的後母,想要什麽真心實意的母女情,做夢去吧,不要走到撕破臉皮那一步就行了,遂無所謂的回了自己院子。

葉赫那拉氏不把書容放心上,不代表其他人不放心上,這不,書容才跨進院子,就瞧見大哥二哥立在那裏,手裏各捧一個錦盒,笑嘻嘻的望著她。

書容面上一喜,小跑著步子過去,笑著問兩人道:“兩位哥哥可是給我送賀禮來了?”

崇孝撲哧笑著,崇禮嘖嘖兩聲道:“可真問得出口,哪有姑娘像三妹這般的,我都為你害羞!”

書容斜眼朝著崇禮嘟了下嘴,又笑著問崇孝送她什麽好東西,崇孝笑著拉了書容的手,道:“屋裏看去。”兩人遂往正屋去,崇禮跟在後頭。

丁香給三人添上茶水,又有三個小丫頭來給三人打著扇子,崇孝將盒子推至書容跟前,叫書容打開,書容嘿嘿嘿嘿的笑著打開,原是一變色玻璃球,說實在的,書容第一眼瞧到頗有些失望,這東西,她曾經玩過不少,但是轉念就想起這是在大清朝,大哥弄來這個東西想來也是不易,心裏一下子又暖暖的,為不讓大哥失望,書容誇張的睜大了眼,又大讚了幾句漂亮好玩後囑咐丁香好生收起來。

崇孝見書容如此喜歡心裏也很是歡喜,端了茶水來輕啜一口後笑著要崇禮把他的盒子打開,崇禮端著盒子挪了位子到書容身邊,笑嘻嘻的望著書容挑了兩下眉:“三妹猜猜,二哥送你的是什麽?”

書容便將那簪子花鈿耳墜手鐲之類的飾物都一一猜了遍,崇禮卻只是一味的搖頭,書容咯咯笑道:“那就猜不著了,不過......”書容賊賊的笑著,趁崇禮凝神聽她下文的瞬間一把將崇禮手裏的盒子奪了來抱在懷裏,笑道:“我瞧了就知道是什麽了!”

崇禮鼓著嘴說書容奸詐,崇孝在旁端著茶杯撲哧撲哧的笑,書容道:“玩玩嘛,再說了,兵不厭詐呢,二哥下次小心我就是了!”說著就將盒子打開,視線觸及的那一瞬間書容哈哈哈哈笑翻了。

崇禮見書容只顧笑,並未發表見到禮物的感想,心裏急了起來,問書容道:“三妹笑什麽,不喜歡嗎?”

書容忙忍了笑意連聲道喜歡,崇禮這才放了心,又甚是得意的挑了挑眉,問:“覺著怎麽樣,我親手捏的,是不是特有才?”

書容便又忍不住了,瞧了眼盒子裏頭早已歪瓜裂棗的泥娃娃,道:“原來在二哥眼裏,我就是這翻模樣?”

崇禮聽著不對勁,忙探了頭過來看,才發現,自己昨日好不容易捏好的泥人,現在已經變形得不成樣,頓時懊惱的哎呀了一聲,打著膝蓋道:“想來是還沒晾幹就被收到了盒子裏,我身邊這些人,就沒一個能成事的!”又頗是不好意思的對書容道:“三妹莫見怪,明日我再給你送個新的來,這次我定然從頭到尾都自己守著,決不讓其他人插手。”

書容哪裏會介意,得知二哥親手為自己捏的泥人,心裏早已感動了,遂笑著說不用了,這個泥娃娃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崇禮聽了心裏也是暖暖的,點頭說好。

隨後三人一並用了午飯,又吃著西瓜聊著天,方說到大舅舅,外頭上房就有人送了兩封信和個沈甸甸的包裹來,崇孝瞅見一信封上的字跡是大舅舅的,便知道是大舅舅寫來的祭文,往年每每額娘忌日,大舅舅都會吊念一番,這次想來也不例外,遂拿過撕開來念了,書容雖做不了文章,但聽這信還是聽得懂的,聽信中言辭懇切,淒淒哀哀,才知道這大舅舅對自己的額娘是如此的懷念,不免也被感動,眼紅了一番。

9滿洲旗人,不得經商

崇孝將取出的信箋重新放回信封,又擱置桌上,安慰了妹妹幾句後道:“大舅舅信中說,下次選秀妹妹就該參選,叫妹妹到時候先去直隸住半年。”

書容點頭說好,又道:“另一封信應是宜寧表姐寫給我的,大哥也給念念吧。”

崇孝笑著說宜寧寫給書容的,他一個男子漢來念怕是不妥,書容想想也是,便作罷,三人又說了些話後上房又送來一個包裹,這次是京裏兩位舅舅家給書容的生日禮品,書容遂將包裹都拆了,把裏頭的東西一分為三,與崇孝崇禮一並分了,崇孝笑著收下,崇禮卻是不好意思,終究那是人家的舅舅,與自己沒甚關系,書容就笑道:“二哥這是不把我當妹妹麽,若是妹妹,我的東西你又有什麽不能收的,姨娘那邊身子時不時的不適,知道你攢的錢都給了她,你手裏若是沒得些錢,被額娘知道了定然會查,到時候連累姨娘怎麽辦?”

崇禮想想也是,將東西收下,又囑咐書容不要將他給銀子姨娘使的事說出去,書容笑說不會。

再後來,崇孝崇禮各回各屋,書容這才找了識字的安媽媽來幫忙念信,說的還是布偶之事,原來自純瑩格格得了書容的布偶後,京中貴族小姐竟然都甚是喜歡,紛紛找好料子好裁縫仿制,雖說防的都不如原版的好,但這布偶風潮卻是在京城流行了起來,信中宜寧還將書容大大誇讚了一番,並邀請書容到直隸去住上幾個月。

“直隸倒是好,不比這寶慶府,這個熱勁兒,火爐似的!”安媽媽將信放好,坐在一旁看著書容。

書容隨意的點頭稱是,心中想著布偶之事,書容想,既然布偶這麽受歡迎,何不推入市場呢?若是做了這筆生意,能賺的應該不少,可是大清律法有規定,旗人不得經商,這又該如何辦?

事情也實在是巧得很,書容為這事發愁的時候,當日的那裁縫師傅竟然在下午時分親自找上了門,書容大概料到了他的來意,在正屋裏的接待了他。

那裁縫師傅也算是個精明人,說是得知京裏布偶頗受歡迎,欲與書容合夥,開家布偶鋪子,書容負責畫圖子,他負責原料做工之類的,所得利益他七書容三,書容細細琢磨了翻後道:“畫圖子我可不在行,還得將那日那丹青師傅找了來才行!”

那裁縫師傅一口就應了,又將分成排了排,他六,書容與那丹青師傅各兩成,書容沒與他多計較,只囑咐那人務必不要將自己與他合夥經商的事說出去,否則兩敗俱傷,那裁縫師傅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忙不疊的點著頭。

至晚間,廉正一身疲憊的回到家,卻沒忘記今日是愛妻的忌日,女兒的生日。懷著悲痛的心情,廉正踱著步子到了書容的院子,書容正被丁香伺候著坐在正門口的臺階上乘涼,聽著夏蟬此消彼長的鳴聲,書容也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心情也正沈重,見了遠遠走來的阿瑪,書容忙回了神,過去挽了廉正的手臂,笑著說:“這麽晚了,阿瑪該好生歇息才是!”

廉正嘆息一聲,也就著臺階坐了,丁香料想這樣的日子,兩父女定是要說些溫情的話的,便默默了退了下去。

廉正卻是許久都沒有吭聲,直望著頭上的月亮出神,書容知道阿瑪在緬懷已故的額娘,不敢輕易打攪,遂靜靜的坐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緩了些。

待得書容差點睡著時,廉正忽然問了句:“規矩學得如何了?”

書容趕忙振了振精神,說:“安媽媽教得很好,女兒正用心學。”

廉正點點頭:“不望你被選進宮去,但是禮儀規矩都得樣樣學好。”

書容笑著點頭,說知道了,廉正便也笑了:“還知道呢?哪個規規矩矩的姑娘會深更半夜的坐在臺階上?”廉正雖是嗔罵,語氣裏卻滿滿的都是痛愛,書容暖暖的笑著。

想起白日裏的事,書容與廉正說了,先說的大舅舅稍來祭文的事,又說大舅舅讓她在選秀前去直隸住半年,廉正點頭說很好。再後來,書容反覆思索了翻後將那布偶的事也與廉正說了,廉正聽後擰著眉沈思了一瞬後道:“這事不妥,雖說旗人借漢人的手經商盈利的事不少,但終究是於法不合,你雖未參與經營,但收了銀子便是有了幹系,萬一被追究起來,是要獲罪的。”

書容望著廉正的臉,知道阿瑪清廉憨厚,有法必依,不是那種敢鉆法律空子的人,遂覺得布偶的事還是算了的好,萬一被誰檢舉了出來,自己攤上官司不說,阿瑪以後的仕途只怕也就此斷送了,如此想想,書容越發覺得這事做不得,但是又不甘心失了這麽好的商機,於是左思右想,最後想得一法子,既不失了良機,又不會給阿瑪惹上麻煩,甚至還利於阿瑪為官,遂與廉正聊起了近半年來的大事情,從去年末的雪災說起,說到今年修水庫的事,最後說寶慶府年年天災,衙門若是能設立一個募捐基金,隨時募捐銀錢,將來遇上不利年,也不至於手足無措,廉正覺得這個點子非常好,點頭說值得商榷一番,又想起今日是書容的生日,自己卻未帶禮物來,頗是慚愧的道:“阿瑪近日忙,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過陣子阿瑪再補上!”

書容覺得很溫暖,遇上這樣做官為民的阿瑪也算是自己的福氣,把腦袋趴到廉正的手臂上,說:“阿瑪若是能好好休息幾天,顧好自己的身子,便是最好的禮物,雖說當官要勤政愛民,但也不能因此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廉正溫溫的笑著,望著頭上的月亮靜靜無話。

第二日書容便著人將那裁縫師傅請了來,對他道:“知府衙門很快會設立一個募捐基金,專門向社會各界募捐銀錢,用於災荒之年救濟百姓,師傅將我每月該得的按時捐往衙門,不要再送與我這裏來。”

那裁縫師傅聽了張著嘴巴琢磨了好半晌,才明白這三姑娘是拿自己的銀子讓他去做好事,他自然樂見其成,點頭說好,又說書容好心,知府大人好心,書容笑笑,道:“師傅不用誇我什麽,只將我該得的一分不落的捐去衙門才好,我雖年歲小,但並不是不知事,若是讓我發現了什麽,丹青師傅裏那裏只怕就畫不出什麽好圖樣了。”

那裁縫師傅連連說是,書容請他喝茶,他只輕抿了幾口就匆匆離去,說是行當才開始,好些事情要打點。

廉正於是又與李曦思慮一番後,將衙門八房的經承都召集到一處開會,共同探討了募捐基金一事,各經承都覺得此舉可行,廉正遂著承發房的人做好文書,鋪長房的人負責將文書送往各處衙門並昭告寶慶百姓。

水庫一事經過半年終於完美落幕,廉正歡喜,在衙門設晚宴款待所有同僚典吏並各方相關人士,各州縣長官出力最多,按理都應是座上貴賓,但因路途遠,又都在廉正身上憋著口氣,遂都沒有列席,廉正倒也不介意,與其他眾人宴飲歡暢。昭陵書院八位勤工儉學的學生,這次也都收到了廉正的請帖,尤其是周玉堂,廉正將他列入了上賓席,坐在李曦身旁陪著各經承長官,於是小小年紀的周玉堂,整整一個晚上都是既興奮又緊張的,看眼海量的知府大人,周玉堂心中湧起無限的尊崇與感激。

席間有人舉著酒杯,將廉正做寶慶知府以來為百姓做的事一一列了列,每列一項便與廉正共飲一杯,說到雪災濟民時,廉正笑說那是李經承出的募捐的好點子,眾人遂都舉杯又敬李曦,說到水庫一事時,廉正笑說遇上大問題,都是周玉堂小兄弟給他出的好策略,眾人楞了一瞬後又都笑著舉杯敬周玉堂,周玉堂趕緊的端起酒杯起身,雖是緊張,看上去倒也落落大方,廉正看著周玉堂,笑著點了點頭。待說到這次設立募捐基金一事時,廉正只笑著不語,將酒一口喝了,座上卻不知是誰,早得了消息,添了句道:“大夥兒不知道吧,知府大人家裏養了個女師爺,我聽說這募捐基金一事便是知府大人家的三姑娘給出的主意!”

席間一時熱鬧起來,都是對書容的誇讚之聲,又有知情的人來湊熱鬧,說:“上次雪災賑災,據說三姑娘也給出了不少好點子!”於是眾人更是嘖嘖稱嘆,直羨慕廉正養了這麽個好女兒,喜得廉正,逢人敬酒都是一飲而盡。

坐在一旁聽熱鬧的周玉堂對這個三姑娘也好奇了起來,想著不知道是什麽年歲,竟生就這麽一個靈泛的腦袋瓜子,又見身旁的李經承剛敬了廉正,自己便也端起酒杯,恭敬的敬廉正一杯,廉正笑著拍了拍周玉堂的肩,連聲說著好好好。

六月末的一天,難得一個陰晴的日子,因前日並晚上連連下著雨,這一天便也算是涼爽,廉正也難得閑淡些,休了一天假,在下午領了崇孝崇禮並書容去走馬場,畫容照舊吵著要去,廉正說她身量不夠,去不得,等滿了十歲再教她,葉赫那拉氏又左哄右哄的才勉勉強強將畫容安撫了下來。

10玉堂過府,表親上門

書容這半年時不時的就隨著兩位哥哥去練練,加之她又舍得摔,如今已是能一個人趕著馬兒跑了,廉正曾經是親口應過要親自教書容騎馬的,如今看著書容的馬上英姿,廉正不由得愧疚起來,自己這個阿瑪,究竟稱職不稱職?

書容隨著兩個哥哥打馬跑了幾圈回來,見著阿瑪一個人坐在亭子裏出神,便叫小廝把廉正的馬兒牽了來,坐在馬背上喊廉正道:“不如阿瑪也來和我們一起,我們四人一並跑幾圈!”崇孝崇禮一起邀請。

廉正哈哈笑著說好,起身出了亭子,接過馬鞭,拉過韁繩,一躍便上了馬背,書容三人在旁邊鼓掌叫好,廉正調轉馬頭,對三人道:“咱們滿人,馬背上得的這天下,作為旗人子孫,阿瑪忘不了老祖宗教的東西,你們也不得忘了。”

三人齊齊說是,廉正笑望著三個孩子,心裏很滿足,馬鞭一抽,率先朝著夕陽方向奔去,書容三兄妹紛紛打馬跟上。

四人打馬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太陽徹底的隱入西山才作罷。

散場的寶慶大街上,人影稀疏,四人便都坐在馬背上慢慢的往回走著,崇孝望著前頭的兩個人影說:“那像是李經承,和誰在逛街呢!”

書容遂朝著大哥看的方向望去,廉正笑著說是李經承,在馬背上叫喚了一聲,李曦回頭,一並回頭的還有那周玉堂,周玉堂這一回頭,那著實是把自己給嚇了一跳,那駕著馬兒走在知府大人身旁的,一身騎裝的姑娘,不正是那日在糕點鋪見著的那位麽?想當日自己還與她爭糕點來著,一想到這裏,周玉堂白凈的臉噌的一下紅了起來。

書容也沒料到會是他,見著他這模樣自然也明白他的窘迫,忍著笑意看著他與李曦慢慢朝這邊走近。

廉正下馬來與李曦交談,三人跟著下馬,有小廝過來扶書容,書容未等那小廝走近已極其利索的下到地面,過去給李曦行了個禮,又望著周玉堂頷了頷首,周玉堂見書容似乎並未計較當日那事,心裏越發的慚愧,紅著臉給書容做了個揖,書容便也向他福了福。

廉正邀兩人去家裏吃晚飯,如今周玉堂雖有些尷尬,但是知府大人邀請,自己哪裏有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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