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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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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老丈人最後的日子 04

剛剛進到客廳裏,葛桂蘭便沒有征兆地突然跪下,然後就趴在地上又是哭又是嚎,嘴裏還連連喊著救命,這種情形令秋菊和秋月也是措手不及尷尬不已。

“有什麽事你先起來再說,我們哪受得了您這一出啊!”劉青雲趕緊伸手去扶。

可是葛桂蘭卻變跪為坐,一邊拍著大腿呼天搶地的嚎著,一邊順勢盤腿賴在地上,不起來了。

“俺求求你們啦,發發慈悲吧,救救俺家老頭子吧!你們就是俺們家的救世主啊!”她涕淚橫飛的嚎喪著。

“你別這樣,你看你把俺家孩子都給嚇著了!有什麽事就直說唄,整這景幹啥!”

李丹一眼就瞧出來葛桂蘭的用意,或者說是居心,但她沒管這事,而是帶著小琪琪回到了臥室裏。

大家邊勸著邊把葛桂蘭拎起來塞到沙發上。“你媽她這是怎麽回事呀?”劉青雲看著秋月姐倆問道。

在葛桂蘭咿咿呀呀不間斷地啼哭聲中,秋月向劉青雲講述了父親得腸癌卻沒錢醫治的事情,秋菊則在一旁捧哏煽情。

其實劉青雲早已從父母那裏有所耳聞,本以為這事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沒想到今天季家人居然就求上門來。

他看著對面的這三個女人,心裏面的感受也是極為覆雜。

弟弟的生意就毀在了這家恬不知恥的怪物手裏,還搭著自己的父母也跟著傾家蕩產。

而後秋月得病她的娘家人也是一分錢沒拿,一份力沒出,完全就是把劉家人當成傻子一樣來戲弄。

若是依著他以前的火爆脾氣,莫說給她們轟出去,就是出手抽她們都算是輕的。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是比較淩亂,秋月現在是弟弟的媳婦,當然也就是他們劉家正式的一員。

而且還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寶寶,那是劉家的骨血,是弟弟的親生女兒。

正因為有了這層關系,眼前的「仇人」便把親戚的身份給坐實了。

進退兩難中的劉青雲從來也沒有這樣糾結過,他真不想管,卻又不得不管。

把這夥人給拒之門外的後果就是她們還會去煩自己的父母,而弟弟和秋月也不可能離婚,由此看來這事是躲不掉的。思來想去,他終是下了決心幫弟妹的父親看病。

為人仗義的劉青雲再次表現出豪爽的一面,也沒跟老婆商量一下就把季衛國手術的事給接了下來。

“不就是個小手術麽,你也不要太悲觀。”他對葛桂蘭勸道:“也許是你們那邊的大夫不靠譜,給誤診了也說不定。先把人接過來再重新檢查一下吧,不管是不是腸癌,費用我來解決,你就放心好了!”

他的這個決定跟季家人真的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全是看在弟弟和小侄女的面子上,同時也是在為父母的清靜著想。

“你說什麽?”葛桂蘭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訝的看了看秋菊和秋月,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麽簡單順利的就解決了。

她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便再一次向劉青雲印證道:“你能再說一遍嗎?”

劉青雲不禁搖頭而笑,只好又重說了一遍:“我說給你老伴兒治病的錢由我們來出,你就放心吧,不要再去難為秋月和青山了,也別再找我爸媽的麻煩了。”

葛桂蘭這回是聽得真真兒的,馬上破涕為笑,辯解道:“俺啥時去找你爹媽的麻煩了,那指定是你們誤會了,誤會了!”她用袖頭子擦了擦眼淚和鼻涕,然後便對劉青雲大加讚賞起來。

“俺就說嘛,你和秋月她大嫂是這世界上最大的善人,這世上就屬你們兩口子最有人情味,杠杠的,誰也不好使!”

她在讚美劉青雲的時候又捎帶著把劉翰林和趙紅梅給罵了,言外之意就是說劉翰林兩口子見死不救,沒人味。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要在嘴頭上變著法的損親家一通,絕對不是成心的,而是習慣了。

“哎呀大哥,真是太謝謝你了,俺可真不知應該說什麽好了!這下俺爸算是有救了!你可真是比俺強多了,太有大哥的樣了,不光是長得有大哥的樣,做事也有大哥的樣,你就是俺們家的親大哥呀!”秋菊連擰帶晃地向劉青雲使著媚眼兒,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正當兩個女兒對劉青雲千恩萬謝的時候,葛桂蘭卻突然起身告辭。

她這麽急著走是怕李丹出來砸場子,劉青雲要是後悔改了主意那可就白玩了。

季家人隔著鍋臺就上炕,繞過了女婿和親家,直接就跟劉青雲聯系上了,這事讓劉青山和他的父母很是不滿,對季家人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李丹表面上比較尊重老公的決定,她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說自己不會出錢,誰接的單子就由誰來買單。

她這樣做既表明了自己的實際態度,也不至於和秋月產生正面的沖突,還將可能將要發生的經濟損失減少到最低的程度,可謂用心良苦。

趙紅梅對大兒子的做法表示不解,她對青雲勸說道:“秋月爹媽的人品你也不是沒看出來,這種人不值得你全力去幫的,意思意思也就算了,反正你也挺對得起你弟妹,前前後後幫了她家多少忙呢!”

李丹說婆婆講的有道理,劉翰林說老伴兒的思路很正確,他們都想勸劉青雲收回對季家許下的承諾。

可劉青雲大手一揮,止住了大家的議論。“不管怎麽說那是青山的岳父,我要是不接下來,他們還得一直纏著你們,沒頭!況且性命攸關,先幫著他把病看了再說。”

趙紅梅不再過問這件事,但她想躲清閑也不可能,因為季衛國來了。

在劉青雲的安排之下,季衛國要在省城的專科醫院重新進行檢查,於是他又不可避免的住到了秋月的婆家。

趙紅梅就是再不願意也得招待人家吃飯哪,便絞盡腦汁做了一桌子的飯菜來為這個「病號」親家接風。結果因為素菜太多肉菜太少,季衛國和親家母又再次鬧起了矛盾。

把菜做得過素是趙紅梅特意為之,不過這她不是故意在「整」季衛國,而是出於好心。

由於已經知道親家的腸子有病,不能吃太多油膩的東西,她就費心費力變著花樣的做了許多的蔬菜,並且還煮了一盆大扇貝,因為她覺得這些才是對身體有益的食物。

可在季衛國看來,親家母的好心卻反倒全都變成了罪過,因為他根本就不愛吃清水煮的扇貝。

雖說現在是有病在身且食欲不佳,但他仍喜歡吃肉,特別是肥得流油的紅燒肉、溜肥腸什麽的,只要想一想他都會淌一地的哈喇子。

原以為以客人的身份來省城,劉家會用好酒好肉來款待,可惜眼前這滿桌子上除了菜葉子就是貝殼,偶見幾個肉塊肉片也是又瘦又柴,還是作為配料用的。

季衛國瞟了一眼飯桌上的菜,心說:瞅著樣挺多的,就沒一道是硬貨橫菜,全桌子上加起來還不到二兩肉,真雞巴摳啊!

“呵,這麽多的菜,沒少做哩,真是辛苦親家母咯!可惜俺沒口福,不能吃哩!”季衛國在飯桌旁坐了下來,用手捂著肚子說道。

“你怎麽啦?身體不舒服?肚子痛?”趙紅梅和劉翰林都很緊張。

“沒事,俺出去溜達一圈,動彈動彈就好了,你們自己吃吧,不用等俺。”

季衛國說著脫下了襪子,並高高舉過頭頂,在狠狠地抖落了幾下後又迅速穿上,然後揚長而去。

只留下他那臭襪子所抖起的灰塵和腳上掉下來的死皮,以及籠罩在這之下的親家和一桌子的飯菜。

“我爸呢?他不吃飯上哪去了?”秋月從屋裏出來不見了父親,就問公公婆婆,可這倆人誰都沒說話,回屋裏坐著消氣去了。

將近一個小時後,季衛國打著飽嗝回來了,他噴射著滿嘴的白酒氣和大蒜的味道,濃烈刺鼻的氣味迅速占領了屋子內的空間。

“家裏有飯有菜的,你咋還出去吃啊?”秋月這也是明知故問,其實她就知道是老爹又犯了饞病。

“俺走累了,覺著有點餓,就找了一家餃子館吃了點兒肉三鮮的餃子。”季衛國坐下來喘著氣,對女兒說道:“去給爸沏壺茶來,剛才醬油沾得太多,齁著了。”

劉翰林兩口子在自己家裏忍氣吞聲地過了幾天日子,最後總算是熬到了頭。

因為季衛國經過檢查之後,再次被確診為直腸癌,他被留院了。

“精細刻薄,病由心生,整天算來算去的,又管不住嘴,不得病才怪呢!”趙紅梅搖頭而嘆。

季衛國的手術進行得很成功,他既受罪又愜意的住在醫院裏,痛並快樂的等待著術後的第一次化療。

在此期間季家沒人來看望過他,只有秋月和劉青山沒日沒夜的在身邊照料著,而帶孩子的重任就落到了趙紅梅的身上。

直到季衛國出院的那天,家裏仍是沒人過來,這令他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因為還要繼續化療的緣故,他怕在兩個城市之間來回折騰既搭時間又搭車錢,索性再次住進劉家,全當這裏是自己的療養基地。

為了安頓這個特殊的病號,劉翰林特意買回來一張二手的沙發床,為的就是能讓親家住得舒服些。

可季衛國非但不領情,反而還多次以身體不適為由要「搬家」。

他知道女婿大哥家的面積大,空屋子好幾個,便死皮賴臉地要住進劉青雲的家裏去。

可笑的是季秋月竟然也認可老爹的想法,就讓老公出面去做大伯哥的工作。

“蹬鼻子上臉!”劉青山好不容易重新積攢起的耐心又一次被老婆給消耗殆盡,他可以為了照顧秋月的病情與心情而進行忍讓,卻不能沒有限度。

尤其這次是關系到大哥家,對老丈人的得寸進尺更是變得不可容忍。

“我哥跟你爸有關系嗎?啊!你們賴著他給你家出錢看病還不夠,怎麽著,還想著占他房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們要是再提這事兒,就讓你爸回山城去住吧!又不是天天坐火車跑通勤,能費多大勁!”

“什麽也別說了,我算是才看透你這個人!”季秋月委屈加無奈,自認遇人不淑。

但是怎麽才能回覆老爹呢,她想了半天,最後也只有用「住著不方便」作為說辭。

“餵,俺說青山媽,俺得謝謝你們啦!”葛桂蘭與季衛國通過電話後又要跟趙紅梅聊聊,大意是想表達對劉家的感激之情。

“用不著謝!”雖然一個「謝」字從葛桂蘭的口中吐出來不容易,可趙紅梅卻擔不起對方的虛情假意。

她直接就問:“秋月媽,你在山城那邊又沒什麽事兒,咋就不能過來照顧照顧你老頭子呢?”

“這話說的,你讓俺咋照顧?他一個人住進你們家就已經很擠了,俺要是再過去,那還不得把你家屋子給撐破咯。”

“我沒說非讓你住我們家,你就不會在他每次化療的時候去醫院幫著護理一下?也好為孩子們分擔一下嘛!”

“咦——這話說的,有你們家一大幫子人在,還用著俺去顯什麽大眼兒!”

葛桂蘭一邊嘿嘿地樂著,一邊沖著兒子眨著眼,那意思是說“學著點,你看俺多機智!”

“還一大幫子人!人多有什麽用,看個小嬰兒都不夠使喚的,一個個還累得夠嗆!”

趙紅梅說的並不誇張,更何況還要抽出人手來照顧季衛國。

給他做病號飯本身就挺麻煩的,還要收拾他摳下來扔得哪都是的腳皮,別提有多惡心了。

“甭在那蒙俺,看孩子有啥可累的,俺又不是沒帶過孩子。你看俺家四個孩子,哪個不是俺帶大的,要是照你說的那樣,俺不早累死咯。”

“誰有心思蒙你呀?我說的都是實話。”

“啥實話不實話的,用不著跟俺表態。再說,一個小嬰兒她能幹啥,還把你們累得夠嗆。你說話太愛誇張,這個習慣可不好!”葛桂蘭嘖嘖咂嘴搖著頭,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氣著親家母。

“我犯得著跟你表態嗎?”趙紅梅果然被氣到了,但她並沒跑題,而是反問道:“一個小嬰兒能幹啥?就是這麽個啥也不會幹的小嬰兒,卻能讓一大幫子的大人啥也幹不上,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然而不管她怎麽說,季家還是沒人過來,兩個老太太鬥嘴之後一切又都恢覆了常態。直到三個月後季衛國化療結束,葛桂蘭和秋菊才帶著苗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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