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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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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禍起蕭墻 05

“我就是沒安好心眼子了,怎麽地!你就在這哭吧!”劉青山氣哄哄地轉身去穿回外套,“這次不管你怎麽哭怎麽鬧都沒用,這是關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我意已決!而且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和你商量工作上的事了,更由不得你來攪和!”

秋月忽然停止了抽泣,將眼淚擦了擦後直視著老公的眼睛。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把我們家人給攆走的話我就死給你看!我,我就帶著肚子裏的孩子去跳樓!”她以一副說到做到的堅毅神情威懾著劉青山。

“那你去跳吧!我給你喊加油!”

“你,這可是你說的,有種你就別後悔!”秋月說完咬著嘴唇就去開窗戶。

劉青山笑嘻嘻地將一把椅子搬到了窗臺旁,並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秋月二話沒說,在劉青山的註視之下蹬著椅子就坐到了窗臺上,並把一條腿也甩到了窗外。

劉青山沒想到媳婦挺著個大肚子身手還是這樣的麻利,正等著看她怎麽有臉下這個臺階時,卻見秋月用手扒著窗框把上半身都已經探到窗外,這個姿勢如果稍微控制不好平衡的話,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危險。

劉青山當時就被嚇得差點大小便失禁,好懸沒哭出聲來。

他一把就死死地抱住了秋月的身體,因為怕嚇著秋月,只能一邊往回拉一邊低聲說道:“姑奶奶,你瘋啦!趕快下來吧!咱們有話好說,容後再議,容後再議!”

“議什麽議,再也不許議!”秋月下來後心臟突突亂跳,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其實她也被嚇得不輕,眩暈癥又犯了。

“是!是!是!”劉青山渾身冒著冷汗的應著,腦子裏幾乎是一片空白,仿佛剛才要跳下樓的不是秋月而是他自己。

肚子裏的屎尿確實是被嚇得就要憋不往了,劉青山在把秋月安頓到床上躺下後就迫不及待地沖向了廁所。

“作什麽妖呢?大冬天的開什麽窗戶呀?”趙紅梅聽到這屋裏的動靜就過來查看,卻發現窗戶是開著的,她一面關窗戶一面將小兩口數落了一通。

其實秋月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不對,於是就找了個機會就給他們打電話,想告訴他們不要再瞎胡鬧了。

她在電話裏對父母說道:“你們不用出力只是動動嘴就有錢拿,上哪去找這種好事,這不比你們以前在飯店裏給人起早貪黑挨苦受累的幹活強多啦!

我求求你們,漲工錢的事就別再提了,大不了讓青山在年底的時候給你們送個大紅包,不也是一樣嗎?”

“不一樣!漲工錢是他應給的,送紅包是看他的臉色討賞,這能一樣麽!”葛桂蘭被秋月的話氣個夠嗆,“俺說俺咋就生了你這麽個女兒呢,胳膊肘向外拐沒夠是不是?俺們是你的親爹媽,你有多少歲俺們就跟你認識了多少年,他劉青山才跟你認識多長時間哪?你這麽維護他,不怕寒了俺們老兩口的心?俺問你,是不是劉青山又向你打小報告了?”

秋月不想寒了父母的心,就承認了是青山跟她打的小報告。

不僅如此,她還把劉青山跟她說的話全都供了出來,其中也包括了所謂的換血計劃。但她就是沒提自己要跳樓的事,怕母親為她擔心。

聽著女兒一五一十點滴沒漏的詳細說了一遍之後,葛桂蘭神色黯然的放下了電話,又對季衛國學了一遍。

她嘴角抽搐著,鼻子一酸,眼淚就含在了眼圈裏。“賣力不討好,可憐俺們當老人的一片心啦!”伴隨著幾滴淚水落下,她以一副悲傷的神情仰面向天道:“在這世上還有像俺們這樣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嗎?把全身心都奉獻出來,義無反顧地投入到女婿的事業當中去,有嗎?”

“除了俺們還能有誰會這麽做!除非他缺了心眼兒,這個傻女婿身在福中不知福哩!”

季衛國配合著老婆子的情緒,就差用二胡拉一段《二泉映月》來營造氣氛。

“唉!算啦算啦!哀莫大於心死,俺們大不了不給他幹了!”葛桂蘭精神萎靡的說道。

“嗯!”季衛國一邊點著頭一邊向門口悄悄地挪移著步伐,仿佛要躲避什麽即將到來的危險。

他剛一關上房門,就聽見裏面驟然響起激烈的砸東西聲,同時伴隨著老伴高八度的咒罵與哀號。

“好險!”季衛國長籲一口氣,用手背抹了一下腦門上微微滲出來的冷汗。

葛桂蘭很想把這裏的東西全都給砸爛,最好是把房子也一把火給點著了,好讓劉青山賠個屁眼朝天的永遠也開不成買賣,唯有這樣才能解她心頭之氣。

不過這次她竟然顯出了少有的理性一面,在平息了怒火之後她想了想,忽然又笑了起來,自語道:“小兔崽子,老娘不發威就當俺是病貓,這回讓你知道知道俺的厲害!”

她準備跟三女婿玩點兒有技術含量的游戲。於是,一個流著膿冒著泡竄著熱乎氣的壞主意新鮮出爐。

季衛國兩口子在晚上將山城來的員工們召集在一起,開了個小會,告訴他們將要面臨的危險境地。大家立馬炸了鍋,紛紛譴責劉老板的卑劣行徑。

“人家是吃飽了罵廚子,你家女婿可倒好,他是掙足了銀子就攆廚子,典型的忘恩負義那夥的!招了個這麽沒良心的人當女婿,你們老季家點子可夠背的!”

大廚一邊罵著一邊轉弄著手裏的香煙,等他再把煙叼到嘴裏時卻燙到了舌頭,原來是被氣得將煙頭拿反了,把他給疼得齜牙咧嘴的直淌眼淚。

“俺們得給劉青山弄點顏色,讓他明白誰才是這裏真正的主人翁!”

在葛桂蘭的煽動之下,眾人群情激奮的就要造反。大廚發出了倡議,說:“要不然咱們鬧罷工,給他來個撂挑子。”

葛桂蘭再次把嘴給撇向後腦勺。“那太直白了,沒意思,一點也不含蓄,而且還容易被外人給搶了位置。俺們這次就以警告為主,應該是那種平地一聲雷的感覺,炸他個七葷八素的。”

“怎麽個炸法?”眾人不由得一驚,因為葛桂蘭這個瘋婆子平時的口頭語就是要把誰誰家的樓給炸平鏟平,難不成她要來真的?

“咱們該幹嘛還幹嘛,所有的活都正常幹,就是在做菜的時候可以隨便發揮一下。”

“怎麽隨便發揮啊?”眾人不些不解。

“俺說你們這幫人,平時不讀書不看報的,腦筋太慢了!俺跟你們真是沒辦法正常交流,一點共同語言也沒有。”葛桂蘭急得直拍巴掌。

“發揮嘛,就是在這個菜裏多放鹽,在那個菜裏不放鹽。或是把這個菜大火候多燒一會,再把那個菜在鍋裏扒拉兩下就出勺。”

“那菜能熟嗎?生著給人吃,不就成了餵牲口啦!”有人笑著說道。

“要的就是這種感覺!到時候他要是問起來,咱們就說犯了小人,沒心情好好做菜,給他來個幹氣猴!”

葛桂蘭說完就嘎嘎地笑起來,她好象已經看到了女婿被氣得要吐血的模樣。

看著葛桂蘭陰險的笑著,大家不禁感嘆:這個女人發起狠來真是滅絕人性啊!季衛國並沒有阻止老伴的行為,他想老婆子這麽幹是對的,應該給三女婿一個大大的教訓。

“既然俺們漲不了工錢還要面臨下崗,那就幹脆下死手。俺得不著的東西誰特瑪也別想弄著,哪怕是自己親生女兒的買賣也得給它攪黃咯!”他在心裏恨恨的說道。

劉青山又做噩夢了。夢境中他坐在一個房子裏,季家那幾頭爛蒜在窗外沖著他笑,笑過後就把門和窗戶給拆走了,接下來還要扒磚卸瓦,他隨即驚醒。

夢到季家人本身就是厄運的象征,再夢到拆房子,這是兇上加兇的征兆啊!

早晨醒來後他看了看秋月,一切正常,沒有犯眩暈,也沒嘔吐,吃喝也都沒問題。

走在上班的路上,一切正常,交通順暢,沒有擁堵,沒有事故,安全抵達目的地。

到了單位後,一切正常,各司其職各就其位,沒有耍滑偷懶的,也沒有挑刺立棍的。

盡管如此,劉青山仍是沒敢松懈,面對幾位負責送餐的計時工他是交待又交待,叮囑又叮囑。

即使這些人都是本地的,而且是兩人一組的互相盯防,但他還是對這幾個人有些放心不下,是那個夢嚇著他了。

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半前,一切都很正常,出奇的正常!

雖然平安的度過了半天的時間,但這一天仍註定要成為劉青山生命軌跡中最為黑暗的一天之一。

他如一艘沒有折好的希望紙船,於現實河流之上飄蕩幾下後就在水中散了花。

命運的波折從此便將這張濕淋淋的廢紙傳送到另一條陰溝裏,那裏淤泥夾岸,垃圾如萍,臭氣沖天。

可憐的劉青山,他將在相當長的一段歲月裏掙紮於這條名為「痛苦」的溝渠之中。

當墻上掛鐘的指針到達十一點五十分的刻度時,向劉青山發起總攻的號角便準時吹響。

他的手機與辦公室的電話瞬時就被打爆,滿負荷的工作使他的手機持續的升溫,最終變成了燙手的烤地瓜。劉青山被淹沒在客戶的罵潮之中,一點還嘴的餘地都沒有。

脾氣好點的客戶讓他親自帶二斤鹽過去,脾氣不好的直接就問候了他的八輩祖宗。

菜品非生即糊、非鹹即淡,今天的投訴主題熱點特別散亂,但大部分的客戶在罵完之後就是一個要求——把快餐領回去重做。

劉青山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個別現象,但是在接到第五份投訴時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整體出了問題,而且還是致命的問題。

他現在對客戶能做能說的就是兩個關鍵詞:免單,賠款。具體來說就是今天中午的快餐他是不會領回去的,當然也是不會收錢的。

另外他向所有的投訴客戶做出承諾,第二天就會給每位用餐者送去二十塊錢,其中十塊錢是大家今天另謀他食而產生的費用,還有十塊錢就算是作為賠償。

直到下午一點多鐘,劉青山的手機和電話總算是消停下來。

他迅速做出了一個統計,在他這裏訂餐的客戶只有兩家沒有進行投訴,總共五十四人,正好一副撲克牌。

而他們預定的都是素菜類,包括涼拌木耳、溜豆腐、魚香茄條,還有幹燒豆角。看來還是食素的人有福,沒被這幫賊人給算計著!

“你們成心玩我是不是?你們有種,真有種!”劉青山撂下這句話後踹門而出,誰也不知道他幹什麽去了。

“季老板,你說他會不會是招兵買馬去了,俺們這次怕是真的要集體下崗哩!”大廚心情忐忑。

而季衛國在此時則表現出了沈著與驍勇的一面,他對大廚道:“不管他!要是真領來什麽人接替俺們,那俺們就跟他幹,都給他幹跑了!最好是人腦袋打出狗腦袋,他就不敢再有這樣的想法哩。”

到了晚上六點鐘左右,劉青山給季衛國打去了電話,他嗓子冒煙的對老丈人喊道:“有人一會兒要去查封公司,你們趕緊把公司裏所有的食材和容器都給清空拉走,然後把大門都給鎖上,你們也不要在公司呆著了,所有人馬上都躲出來,要快!具體情況咱們見面再說。”

季衛國不禁呵呵一樂,慢悠悠地說道:“不用跟俺玩這個,俺懂!你這叫調虎離山。你想把俺們都給騙出去,然後你就帶著一幫新人馬把窩給占上,對不對?”

“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了,一定要聽我的,總之要快!”

“聽你的?聽你的才怪哩!”季衛國放下電話把大家都叫了過來,說道:“劉青山可能是要帶人過來占山頭了,俺們得準備好。”

於是這幫人抄著笊籬拎著炒勺擺好陣形準備與前來「換防」的人進行交戰,然而想象中的敵人沒出現,卻等來了一大堆身穿制服的人。

劉青山的「佳滋味」營養快餐公司被查封了,衛生局,工商局,質監局、食藥監局,還有公安的人擠滿了快餐公司的樓上樓下,現場的員式都被控制起來,關進了一個屋裏。

葛桂蘭仗著自己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有「精神病史」的老女人,就要跟這些「入侵者」玩橫的,卻被老伴給摁住了。

季衛國警告道:“別多事!穿制服的人俺們都惹不起,等劉青山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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