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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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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攪局

九尾狐貍和藥夫子互看了一眼,瞧見對方臉上詫異神色,顯然兩人都沒收到過韶衍會來的消息。

藥夫子問道:“教主怎麽會在這裏,可是盟主有什麽新的命令?”

韶衍道:“這裏熱鬧,本座過來瞧瞧。”

九尾狐貍卻是最會察言觀色的,眼見得韶衍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餘驚秋身前,再瞧一眼餘驚秋那似曾相識的面孔,思量一下餘驚秋的身份,便可以明白韶衍現身的用意了。九尾狐貍笑道:“那就要讓教主恕屬下怠慢了,屬下還有任務在身,煩請教主先讓一讓。”

韶衍恍若未聞,一點也沒挪動。

氣氛凝滯,藥夫子撚著胡須,眼珠轉著,在韶衍、餘驚秋兩人身上來回,也覺察出韶衍的心思來,他目光閃向九尾狐貍,察覺到九尾狐貍遞來的眼色,心下了然。

藥夫子站在側面,他趁著韶衍註目九尾狐貍,五指成爪,倏地向餘驚秋襲去!

藥夫子出手又快又狠,陰風颯颯,力求一擊斃命。與此同時,九尾狐貍也一起出手,卻不是要來取餘驚秋性命,而是朝韶衍攻來,意圖分散韶衍註意。

兔起鶻落間,韶衍出掌,真氣排山倒海直呼而來,罡風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蕩開。

藥夫子似抓在一堵石墻上,不能寸進。九尾狐貍被震退幾步,堪堪站穩。

九尾狐貍只為以防萬一,這才對韶衍動手,沒有使出全力來,但韶衍不領情。韶衍一出手,可算是撕破臉皮,明擺著要幹預兩人行事了。

“教主這是何意!”

“本座不容許有人傷她性命。”

九尾狐貍深吸一口氣,說道:“教主三思,這人此時不除,日後必是盟主心頭大患。”

韶衍神色冷淡,“哦?這樣弱不禁風一個人,如何對師父的計劃造成阻礙。”

九尾狐貍情知韶衍是在裝糊塗,鐵了心要保餘驚秋的命,不禁冷了聲氣,說道:“教主,屬下知道你和小神仙交情匪淺,但這人和小神仙再像,終究不是小神仙,也終究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教主若是知道你又為了一個女人誤了事,只怕會不高興。”這一次的動作未曾知會韶衍、赫連缺和樓鏡,調用他們的人,九尾狐貍對丘召翊的心思揣摩到一二,眼下任務為先,也就不太顧及韶衍的身份,話語硬挺,半威脅地說了出來。

可惜這話觸及韶衍逆鱗,她眼睛驀然通紅,狠狠地瞪向九尾狐貍,半晌,咬著牙咯咯冷笑出來,“好。你在忠武堂隱匿多年,知道的事倒是不少。你說的沒錯,要是叫師父知道,師父定要責怪,你給我提了個醒,只有先除了告密的人,師父才不會知道!”

韶衍殺氣顯露無疑。九尾狐貍和藥夫子同時一驚。小神仙去世後,韶衍喜怒無常,飛花盟人盡皆知。她說要殺誰,沒人會覺得這是一句玩笑話。

而在這時,左邊風響,一人躍上屋檐,正是從蘇樵手中取得解蠱之法的韞玉回來。

韞玉那視野極高,沒心去註意場中多出的韶衍,只一眼就看到餘驚秋和月牙兒身影,見到月牙兒七竅流血的慘狀,痛呼一聲,“月牙兒!”

九尾狐貍不見蘇樵,半路殺出個韶衍,眼下又來一個盛怒的韞玉,餘驚秋命不該絕,他眼見再度糾纏,也難取餘驚秋性命,瞟了藥夫子一眼,身子風也似飄出去。

九尾狐貍一動。藥夫子也跟著動了,指間甩出三枚藥丸,藥丸在空中“嗤”地一聲,化作迷煙。

韶衍衣袖一擺,迷煙被勁風蕩去。九尾狐貍和藥夫子已不見了蹤影。韶衍冷哼一聲,“跑得倒快。”

韞玉已飛身下來,幾步撲到月牙兒身邊,她是個沈穩持重的人,即便心慌,也還能鎮定地先替月牙兒把脈查看,得知月牙兒是銀針封穴,激發潛力,與人比拚,內力和外力同時將經脈震傷,又心疼又無奈,“我一會兒不看著,你就胡來,你這小混賬。”

月牙兒身上乏力,銀針激發的潛力退潮般散去,但卻格外精神,目光灼灼,歡喜道:“師父,那老妖怪想害山君,被我打跑了。”

韞玉擦拭著月牙兒臉上的血跡,“是師父的錯,是師父回來晚了。”

月牙兒望著韞玉,韞玉滿臉心疼,連臉色都蒼白了,從沒有哪個時刻是像這樣,韞玉滿心滿眼都是她。

月牙兒突然好委屈,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抱住韞玉,哭了出來,“師父,疼,我身上好疼。”

韞玉輕拍她的背,柔聲道:“沒事,沒事,師父會治好的。”

餘驚秋見月牙兒在韞玉懷裏縱情撒嬌,萬般感慨,她還心系著清泉道觀的情況,只一瞬便又憂心忡忡,難以心安,掙紮著要站起來,往前踉蹌了一步,一旁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餘驚秋看向身邊的女人,她和韶衍其實見過一面,那是在風雨樓中擦肩而過,只是那時她為詹三笑死訊所傷,不記得這個人,可即便是從未見過,即便是九尾狐貍不曾道明韶衍身份,她在見到她時,也能一眼認出她是韶衍:再不會有一個陌生女人在看著她時,赤紅了眼,淚光閃動,倦戀驚喜淺浮表面,剜心剜肺般的痛楚是濃重的底色,似有千言萬語,卻一言不發。

餘驚秋道:“多謝。”這是對韶衍出手攙扶,也是對方才她出手相助的一聲回應。

韶衍仍舊目不轉睛看著她。這時候,韶衍才得空好好看看她,第一眼,她便心驚不已,以為看見了詹三笑死而覆生,站在她跟前,若不是月牙兒突然的哭聲喚回她幾分神志,她幾乎克制不住自己上去抱住她。

韶衍分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想念的人,卻還是貪婪地一寸一寸看著她的眉眼,“你……你的傷要不要緊?”

韞玉安撫完月牙兒,一擡頭看著餘驚秋站起了身,甚至有要走的意思,一口氣提不上來,一個頭兩個大,幾乎吼出來,“你,你,你給我躺著,你還嫌沒把自己命糟蹋沒了,在這給我添亂!”

餘驚秋道:“我要去清泉道觀,韞玉,飛花盟真正想對付的人是來道觀赴宴的人,他們想要將那些人一網打盡。”餘驚秋沒有避忌著韶衍。以九尾狐貍方才的話來看,這次行動,丘召翊沒有讓韶衍參與在內。而且韶衍出手救了她,不說韶衍偏向她,起碼韶衍的立場是中立的。

韞玉已有些生氣,說道:“你就有操不完的心,難道那些人手無縛雞之力,只能做砧板上的魚肉?若是這樣,那他們還商討什麽討伐飛花盟的大計!死在這裏又有什麽大不了,到時候與丘召翊交上手,也是個死字,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差別!”

“你不明白,韞玉。”餘驚秋搖著頭,穩住身子已是勉強,“那些人修為深厚,武力高強,和丘召翊正面交鋒未必會輸,卻難防人陰謀暗算,背地下毒!誰能想得到東道主忠武堂已被飛花盟掌控,穆雲升早已死了,如今的穆雲升實際上是九尾狐貍偽裝。藥夫子精通毒道,害人於無形,就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未必能察覺,如今不僅有忠武堂的人掩護他,宴席上略通醫術的被調虎離山,都聚在了這裏,更無人能察覺出宴席兇險。他們若是中毒,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功夫再高又有何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韞玉想到方才在院子裏,突然沖出一批人,不由分說就對齊聚在那的醫師下殺手,現下也不知道那些來給穆巖瞧病的人是否還活著。韞玉沈默了片刻,“此刻你再過去,只怕也已經晚了。”

“就算是晚了……”餘驚秋語氣發急,似有哽咽,目光哀戚,不勝悲楚,“就算是晚了,我也要去看一眼。還有人在那等著我。韞玉。”

藥夫子是她曾經的噩夢,只要瞧見了他,她靈魂都在悲顫。

彼時彼刻,她身陷虎穴,無力自保,新收的小徒兒孟苦卓死在藥夫子手中,她連報仇也做不到。

此時此刻,丘召翊設計,不會放走清泉道觀任何一人,又是藥夫子,又是一個與她約定了等她的孩子,那道觀裏還有幾多熟識,眼見得要死於藥夫子鴆殺,她知道,但她仍舊無力阻止。

絕望重臨,這世上遺憾,從不停止。

她心裏好痛,也不知是情緒大動,還是蠱毒遷出了舊傷的緣故,“我,我……”已說不出話來。

韞玉從不曾見她這樣失態。一直默默無言的韶衍忽然說道:“我帶你去。”

韞玉睇了眼韶衍,似乎在指責她添亂,但看著餘驚秋這不讓她去就仿佛要了她命的痛苦模樣,也難免心軟,長嘆一聲,“罷了,腿長在你自己身上。”

韞玉將蘇樵交給她的蠟丸遞給了餘驚秋,說道:“將這蠟丸吞下去,不要咬破。”

餘驚秋緩了兩口氣,依言吞下。

韞玉說道:“這蠟丸是用來解蠱的,但需要三名高手內力來催化,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人,不過湊齊了人,即使解了你的蠱,牽扯出來的傷也沒辦法立即愈合,你要是能忍著疼,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多,多謝你。”餘驚秋唇色已慘白。

韞玉又瞥了她一眼,自腰上取下荷包,摸出一粒藥丸來,“這也吃了罷,讓你好受些。”

餘驚秋吃完後,臉色好了些許。韞玉又塞給她一個小紙包,“將這裏的藥粉兌水服下,可解尋常迷藥毒藥,你……見機行事罷。”

韞玉打量著韶衍,“你自己偏要去那是非地,我攔不住你,只有一條,你若不想短命,千萬別動武。雖然我不知這位姑娘是什麽來頭,但她救了你,又願意答應送你過去,想必會護著你。我安置好了月牙兒和翁都,再去找你。”

餘驚秋膝蓋上曾被聶禪一箭射穿,現在舊傷牽扯出來,雖不至於像當時那般嚴重,又有韞玉的藥壓制痛覺,但依然有礙行動。她一腳深一腳淺才出忠武堂。韶衍已不知從哪兒搶了匹馬來,扶著她坐上。

餘驚秋又道了聲,“韶教主,多謝。”

韶衍張了張口,無話。

餘驚秋不再多言,一抖韁繩,策馬往清泉道觀趕。一路上道觀裏可能有的種種慘狀在她腦海浮現,她臉上倒似麻木般一點表情也沒有了,只格外蒼白。

趕到道觀外,已能瞧見廝殺身影,刀劍相交之聲不絕於耳。她心裏咯登一聲,臉上稍有松動。

餘驚秋翻身下馬,天際白雲緩緩流動,她望著門下的影子,恍惚以為自己身在死人莊,她一步步往前,聽得自己發出的喘息。

韶衍輕功趕來,這裏認得她這張臉的人太多,路上她買了張花臉的面具戴上,跟在餘驚秋幾步之外。

餘驚秋直接往飛天鼠待著的園子裏去,芭蕉綠葉上血跡已經輕微凝固,不見飛天鼠蹤跡,她喚了兩聲,無人回應。

她心裏直墜谷底,轉身往道場去。

道場上一片混亂,餘驚秋瞧著卻怔了一怔。

這裏沒有她想像之中的血流成河,屍橫遍地,一片慘狀,也沒有人人皮軟筋酥,無力反抗,束手就擒。

桌椅翻到,杯盤狼藉,酒肉被踩成了爛泥,那些齊聚在此的江湖人士和“忠武堂”的人廝殺起來,交手的人遍布了各個角落,血腥氣蔓延。

除了僅有幾個倒地的不知死活,其餘人等莫說中毒,連一點頹靡之相也不見,反而各個在打鬥之中,熱血激昂,越戰越勇,打得十分痛快。

餘驚秋不禁心生疑惑,難道有人提前揭穿了丘召翊的詭計?

她在場中尋覓飛天鼠的身影,拖著傷腿走動,難免有陷入戰局的時候,還不待她動手,韶衍已先她一步,韶衍動手狠辣,一出手非死即傷,一時間竟也無人來糾纏她們。

餘驚秋沒找著飛天鼠的人,卻見著另一個熟悉身影,“花衫?”

花衫和另外兩人戰在一處,卻似乎是三人各自為營,都想取另外兩人性命,這兩人卻一個是來應宴的人,一個是“忠武堂”的人。

韶衍身形一晃,插進三人戰局,真氣湧動,雙掌一推,勢不可擋,另兩人身子飛出去,撞在倒翻的桌椅上。

花衫原先瞧見餘驚秋,面上一喜,又看見這出手的人,即便是韶衍戴了面具,他也認出了這位教主來,臉色變了幾變。

餘驚秋急道:“你怎的在這裏,鏡兒是不是過來了。”

“二小姐。”花衫深深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了。”

花衫簡明扼要地給餘驚秋說起在此緣由。原來藥夫子在信陽現身,相距不遠的許州城又要英雄宴,樓鏡直覺得宴非好宴,親自來了一趟,查明這宴會開在清泉道觀,和花衫潛入了道觀之中,也不知是早是晚,和前往忠武堂的餘驚秋錯開了,卻趕上了飛花盟的人正要下毒手。

按理來說,樓鏡和花衫看不出那些酒菜裏下未下藥,也看不出那角落裏的草植有毒無毒,但這偽裝成了忠武堂手下的人的臉,花衫在飛花盟中浸淫多年,中原武林的人不認得,他卻是認得一二的,他又懂得變裝,尋常偽裝瞞不過他的眼。

花衫一提,樓鏡便聯想到在左近現身的藥夫子,想到平靜得異常,毫無動作,沈寂如死了的丘召翊,就連忠武堂端了杏花天,在樓鏡眼中都變得形跡可疑起來。

如此種種,酒水上桌,才有幾個人沾唇,樓鏡便跳上了桌,把花衫腰胯上的長鞭一揭,對著那拿上來的酒壇一鞭,抽得酒壇四碎,酒水撒了一地。

滿桌嘩然。立時有人站起,雙指指著她喝道:“姑娘是來攪局子的?”

有人說道:“這人瞧著面生,什麽來頭?可有請柬?怕不是混進來的!”

樓鏡大笑,“各位,死人莊一別不過一年,這麽快就忘了我樓鏡了?”

一句話驚動了整個道場,眾人拿起了自己的兵器,緊緊盯住了她,仿佛眼前這人,比丘召翊還可怕。

眾人打量著她,千百雙似乎要將她看穿。終於有人瞧出她偽裝痕跡,不疑有他,喝道:“你好大的膽子,還敢一人前來英雄宴,上次被你僥幸逃脫,你以為這次還能這樣好運麽!”

“你們這些人真糊塗,我若不是布下了天羅地網,怎敢現身,這酒水飯菜,這桌椅板凳,草植花卉,都灑滿了毒藥,這遠處叢林,近處道觀裏早已布置了毒箭機關,這裏早已安插了飛花盟的人手,你們以為你們今天走得出這道觀!這不是英雄宴,實是你們的送命宴。”

樓鏡這話唬得群情悚然。有人著慌,有人鎮定,“別聽她胡說,她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有人想要叫懂醫道的人瞧瞧這酒水,卻發現這場上會醫的全去了忠武堂,意識到此時,眾人不由得一陣心驚。

卻在這時,樓鏡又厲喝一聲,“還不動手!”

這一句話就當真是虛張聲勢了,但效果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好。

正道各路人士繃緊了身軀,暗運內息,提防四周,就怕飛花盟的人潛伏在身邊。

偽裝成忠武堂的飛花盟眾人認得樓鏡,指揮施布命令的人深知這樓鏡被盟主排斥在計劃外,真到必要時候,甚至能對她動手,底下卻總有一兩個不明真相,被樓鏡這嚴聲一喝震住,心生遲疑,殺氣洩漏,顯露了端倪。

這來出席英雄宴的人不乏高手,一點馬腳露出來,火眼金睛,立刻瞧出真面目,有人大喝一聲,“好賊子,真有幫手!”就往一側侍立的“忠武堂”的人一掌打去。

那人自然反應,一把毒粉直灑得滿桌都是,眾人避之不及。

這簡直是牽一發而動了全身,飛花盟的人露了尾巴,再無先機,自兩側灌木叢以及道觀之中,咻咻箭響不絕,一支支箭頭幽黑的箭矢疾射而來,眾人掀翻了桌椅,用以抵擋。

樓鏡攪局,把飛花盟布局破壞殆盡。她嗤笑一聲,“還真有毒箭機關。”

她並非心善,見不得這些江湖人士死於非命,只她不想丘召翊占了便宜。

若是叫丘召翊把這些人一鍋端了,餘驚秋又豈能置身事外,幹元宗又豈能獨善其身,到時候飛花盟獨大,丘召翊勢盛,到時候就要調轉矛頭對付她們了。

餘驚秋聽花衫說罷,忙道:“鏡兒呢?鏡兒在哪?”

花衫道:“他們追著她往竹林去了。”

餘驚秋眼見這道場沒有飛天鼠蹤跡,又知道樓鏡過來,成了眾矢之的,哪裏耐得住,又往竹林追去。

竹林內一陣肅殺之氣,三人沿著斷竹殘枝前行,聽得兵刃破空之聲。

竹葉瑟瑟。重重竹影之外,是數道身影。一人說:“有什麽話好說,我找你爹報仇就像是你找我報仇一樣,理所當然。”

“好,既然如此,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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