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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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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混亂

“月牙兒!”餘驚秋她在人情的緣分上薄得可憐,格外珍惜,樓彥以人質相威脅,是觸了她的逆鱗,她原本不想怎麽快解決了樓彥,現在卻動了殺心,如踏著一層森然死氣,她目光冷凝,“樓彥。”

陸元定道:“樓彥,你這是作繭自縛,你想扯旗反叛,也看看情理在不在你這一邊,別說你成不了事,即便是你得了幹元宗,哪個服你!束手就擒,不要一錯再錯,我們還能留你一份體面!”

樓彥撕破了臉,反而沒有了顧忌,笑道:“反叛?現在說這還早呢,若她贏了,是我陰謀算計,戕害人命,若我贏了,是她勾連邪道,立心不純。不過是各憑本事,成王敗寇。是非功過,勝者定之!”

陸元定冷了臉,“你是執迷不悟,要一錯到底了!”

吳青天憂心忡忡盯著被挾制的月牙兒,月牙兒瞧出他病癥的端倪,不僅免他死於非命,更是起沈痾,讓他逐漸好轉,甚至能動武,他實在喜愛這個姑娘,不忍心她如花年紀遭此橫禍,“樓彥,這小姑娘不是我們幹元宗的人,說到底這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幹元宗內的紛爭,你何必搭上一個外人的性命!”

樓彥輕嗤一聲,“放了她?這可是個好籌碼呢。”

樓彥轉臉向餘驚秋問道:“餘驚秋,你要她的命不要呢?”

“樓彥。”餘驚秋的聲音有不符合她臉色的平靜,仿佛從極黑極暗的地方幽幽傳來,“你要想好死,放了她。”

樓彥道:“我知道你重情重義。將三毒劍扔過來。”

餘驚秋冷冷覷著他,沒有動作。

樓彥輕哼一聲,那挾持著月牙兒的男人手上力道深了兩分,劍鋒將月牙兒白皙的皮肉割破,殷紅格外刺眼。

餘驚秋瞳仁一縮,將三毒劍向樓彥扔了過去。

樓彥將劍接在手中,笑道:“權位如斯,一時被你拿走,稍加轉圜,覆歸我手。”

樓彥餘光一睨,沈聲道:“封了你自己的穴道。”

餘驚秋當真依言,手掌擡起,雙指並攏,懸在穴位前方。

狄喉驚呼道:“師姐,別聽他的,你若按他說的做了,他也不會放了月牙兒,倒是你失了與他抗衡的資本,無異於束手就擒。”

屋外的夜風刮得更狠,樹影幢幢,搖曳著,似無數個鬼影晃動,沙沙聲不絕於耳。

眾人都格外緊張得盯著餘驚秋和樓彥的動作。餘驚秋頓了一下,忽然一笑,又將手放下了。

就在這一刻,樓彥瞇起了眼睛。

一名位於餘驚秋後方,離得極近的長老猝然挺劍,向餘驚秋刺到,與樓彥方才動手時一般的套路。

陸元定幾人思想僵化,先前和樓彥一起動手的有兩位長老,下意識就以為樓彥的幫手也就只有這兩位長老,一只防著那兩人,誰知遠不止兩人不分好歹!

一時不察,這長老動手時,陸元定和狄喉竟都來不及出手阻擋。

在一時間,那長老出劍猶如一種訊號,原先沈寂著的長老中,數人忽然拔劍,襲擊向身旁的長老,屋外侍立的弟子也紛紛拔劍向陸元定等人沖殺過來。

場面混亂一片,多少人猝不及防。

早已投靠了樓彥的長老只有少數,但一來吳青天病情未覆,先前出手已是勉強,暫時動不得武了,陸元定要防著襲擊,又要護著吳青天,騰不開手,未與樓彥同流合汙這一派的人中少了兩名得力幹員,又有沖進來的大量精幹弟子,樓彥的人手氣勢早已壓蓋過了他們。更何況“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誰能預料身邊人動手,還未出手,不少長老就已被偷襲負了傷。

多數長老在這一變故中還懵著神,便被打得狼狽得無還手之地了。

狄喉被弟子們圍攻,被逼到了水榭外頭去,一邊防著襲擊,一邊救護被偷襲重傷的長老,壓根分不了神觀察餘驚秋那方的動向,心裏頭惱火得很,怒喝道:“你們這群混賬東西,不知死活!”直將劍舞得罡風陣陣。

李長弘在場中大叫,“打得好!都打起來!”竟是不分敵我,見人就殺。

而那一頭,餘驚秋身後受襲時,樓彥將三毒拋向那些扣押杏花天人質的弟子手中,將自己佩劍一拔,凜凜劍光,直取餘驚秋要害!餘驚秋唯有徒手相博。

樓彥忽然冷笑一聲,向挾持月牙兒的男人吩咐道:“你瞧著。要是餘驚秋攻一招,你便在那女子身上還一劍!”

餘驚秋一瞥,只見樓彥的人已將月牙兒等人拖到了後方,隔著一重人,防著她出手解救。她一斂眉,投鼠忌器,出招猶疑了。

這樓彥和長老配合得極好,遠比先前動手還要迅疾淩厲,將餘驚秋前後路封死了,又欺她手中無兵刃,趁著她動作凝滯間,兩人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的殺招。

命在頃刻,危急萬分!

忽聽得一聲虎嘯,響徹山林,水榭內外都為之震顫。水榭棧橋方向的門外突然撲進來一道白色巨影,帶著一陣腥風,壓迫感直直襲來。

那長老感覺身後駭人氣勢,未見到景象,先就背後驚出冷汗了,顧不得襲擊餘驚秋,強扭了軀體,以扭曲的姿勢撞到一旁交椅上,躲避了過去,定睛一看,只見原先站立的位置一頭碩壯威猛的白虎撲到,金睛淩厲,口吐紫霧,凜然神威。

這長老不知是心虛還是怎的,見到這靈獸,心神晃動,身體軟了半邊。

餘驚秋聽到虎嘯,心中有數,不必分神應付身後,專心對付跟前的樓彥,纖指往前一撫,貼著刺來的劍面,手勢柔和,如同拂過水面。

劍面嗡地震動。

樓彥直感覺劍上壓下千鈞重力,如陷泥潭,招式鈍滯。

那看守著杏花天的眾人正聚精會神,觀察屋中形勢,雖然亂成一團,但是他們占據了上風,心中松弛了些。

一人“嘶”地一聲,後脖頸處蚊蟲叮咬般的刺痛一閃而過,他伸手向撓一撓,才一擡手,眼前發花,人影萬千,黑暗在眼前擴大,忽然嗡地一聲,意識猛地中斷,這人身體像被抽走了筋,軟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

一旁的人才彎腰,也軟倒在地。接二連三,看守人質的幾名弟子都毫無預兆的軟倒在地上。這不過是呼吸間的事。

挾持月牙兒的男人見狀,情知是有高人暗地裏施了暗器,毛骨悚然,打心底裏泛起寒氣,猛地回過身往後看去。

恰在此時,那軟在他肩上本該昏迷的月牙兒忽然動了起來。

月牙兒早已醒轉,裝作昏迷,伺機自救,耳聽得翁都叫聲,感受到扛著她的男人身體一僵,知道時機剛好,猛地掙開了手上的束縛,估摸著男人的要害出手。

月牙兒掙動時,男人下意識地看向她,手上握著的劍就要往她身上刺去,順手先將人解決時。

一道身影如朔風回雪,已自如穿過爭鬥的人群,手腕翻轉,屈指一彈,幽暗的光芒閃爍,頃刻間埋入男人眉心。

男人的身子一震,眉心冒出針眼大小的紅點,呆站在原地,眼神直直望著出現在跟前的白發女子,生息不覆存在。

男人斷氣,身子還僵站在原地,雙目瞪著,猶如活人,只是手上失了力,被他抗在肩上的月牙兒掙動著,沒了挾制,從他肩頭翻了下來。

月牙兒只感到失重一瞬,又落在了人的懷裏,滿心以為是才脫龍潭,又如虎穴,她被蒙了眼,不知道抱她的人是誰,受制於人,又驚又怒道:“叫你抓我,看我不戳瞎你的眼珠子!”

朝著人頭臉方向就打。

韞玉抱著人,躲閃幅度有限,月牙兒一頓王八拳,出手又極快,只一瞬間,韞玉頰上就挨了一拳頭。

月牙兒又沒命地叫,“翁都,翁都!咬他!”

韞玉無奈道:“月牙兒,是我。”

月牙兒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一陣恍惚,動作停住,僵了片刻後,遽然扯開蒙住了眼睛的綢布,那日思夜想的面容就出現在了近前。

她像是傻了般,怔怔地望著半日。

眼底酸熱,眼淚慢慢泛了上來,說不出來的委屈。

心好像一張白紙,被揉得皺巴巴的,見到了她,又像是被舒展了開。

韞玉說道:“叫你平日裏不要荒廢了武學,才出來多少時候,就被人捉住,拿刀架在脖子上,你……”

“師父!”月牙兒摟住韞玉脖子,放肆哭了起來,淚珠大顆大顆的滾落,滴在韞玉頸側,燙出一點紅痕。

韞玉的話噎在喉嚨裏,化出一聲嘆息,放下了她,輕撫她的背,說道:“沒事了,師父在。”

眾人察覺過來時,屋裏已經多了個白發女人,揮手彈指間,悄沒聲息就將那幾個壓著人質的弟子解決了。

韞玉得手如此容易,一來確實她修為高深,二來則是這些弟子對幹元宗太過了解,他們知道這山上能從他們背後偷襲得手的人都已經受困在這個地方,那些人騰不出手來對付他們,而縱然聽命餘驚秋的弟子來救人,那些人修為也是遠不夠的,就是趁他們不備偷襲,以他們修為也足以應對,誰知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這山裏不知不覺間進了這樣一個高手,疏忽之下,他們就如紙糊一般,風吹吹就倒了。

他們先前聽樓彥說餘驚秋和飛花盟勾結,腦子裏留了這麽個聲音,再見到這突然出現的白發女人,鬼魅一般,修為又深不可測,怵然一驚,大聲叫道:“是飛花盟的魔頭!”襲擊長老的弟子竟撤出來一半,將韞玉和月牙兒圍住。

翁都咆哮著沖來,虎將軍大顯威風,將人群生生撕扯開一個口子。

陸元定等人見到突然出現的人也自驚疑不定。

餘驚秋瞥見韞玉將月牙兒安然救下,心下松了口氣,向陸元定等人道:“師叔,那是月牙兒師父,並非飛花盟中人,不必擔心。”

有人見韞玉不像是個好惹的,眼下又失去了鉗制餘驚秋的人質,遂向樓彥叫道:“樓彥,眼下形勢對我們不利,再和他們苦纏下去怕也討不到什麽好了,我們先撤,再慢慢打算!”

“撤?”樓彥額前散落了幾指長發,眼睛亮得嚇人,仿佛把渾身血液都做了燃料,拚死一搏般的亢奮,“這裏是幹元宗,我們要撤到哪去。死也得死在這。”

“說的是,你們走不了,得將命留下!”

凜冽風生。

餘驚秋挑起書案,一掌推出,沈重的烏木含著內勁飛向樓彥,猶如鐵墻般飛速撞來。

樓彥手中劍花繚亂,淩厲無匹。沈木破開一瞬間,卻有強悍的氣勁自中爆發,樓彥橫劍一攔,仍被力道逼退了出去,落到棧橋之上。

餘驚秋飛身追出,狄喉在後叫道:“師姐,接劍!”

一道青影自屋裏飛射而出,餘驚秋感到身後風生,仿若腦後長著眼睛,頭也不回,手在肩上的虛空一握,抓住飛來的劍柄,長劍一掣,劍光攝人心魄。

卻是解厄劍!

原來陸元定和吳青天在山下路過說話後,武權將弟子疏散不少,雖還剩了些人未走,但他也能夠應付了。

武權這人粗中有細,看得出山上勢態非比尋常,憂心餘驚秋有要用到解厄劍的時候,因而山下情勢稍定,便忙將劍送上了山來,遠遠便聽到打鬥聲,忙不疊趕過來,見到的卻是自家人互相殘殺。

武權站在水榭外目瞪口呆。狄喉武藝壓過眾人,從圍攻的人中掙脫出來,見到了他,叫道:“武權,將解厄劍拿來。”

武權應聲,將劍擲出,狄喉卻不接劍,拿劍刃一挑,將解厄劍飛來的方向掉了個,更添了兩分力,解厄劍電似射向水榭外頭,直飛餘驚秋身邊。

“師父,我們去幫山君。”月牙兒哭過一場,嗓子沙啞得厲害。

“這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也應付得來。”韞玉以玉笛攔架著弟子襲來的長劍,一臉平靜。

月牙兒向外往時,只見沈靜昏暗的湖面上,兩道影子似煙飄飄忽忽,那兩把劍不時閃一下光。

逐漸,湖面被真氣激蕩得不安,躁動起來,猶如水滾了,冒著泡,漣漪一圈一圈,水珠不停往上蹦。

棧橋上劍聲爭鳴,殺氣駭然。

樓彥將自己畢生所學盡數施展。餘驚秋也毫不留手,卻只用了幹元劍法。

一進一退,如這虎鳴山般氣勢磅礴。

寒意傾煞,眾人渾身戰栗,不自覺停手向外看去。

黑風以兩人為中心,呼嘯旋轉,將湖面上一層乳白的霧遠遠蕩開,凝滯在遠處,灰藍的天色將明未明。

兩人劍招使到極處,正是那股殺氣,令得他們瑟瑟。

劍身化作狂風,不是你吞噬了我,便是我吞噬了你。

只在天將破曉之際,餘驚秋手中的解厄劍光芒暴漲,如一條蓄滿了勢的銀龍,氣勢無匹,直沖而上,將這暗層的天都撕破,霎時間,第一縷晨光灑落。

支離破碎的棧橋上酣戰的兩人都停了手。

澄心湖沸騰躁動的水珠紛紛落下,湖外溫潤幹燥,湖上卻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冷霧氤氳。

樓彥往前踉蹌了一步,跪倒在餘驚秋跟前,手上連劍也拿握不住了,他脖頸上一道傷口猙獰,血口鮮血泊泊,絕了他的生路。他瞪著餘驚秋,擴散的瞳仁中,滿是不甘,滿是憤恨。

餘驚秋面頰冷白,長發濕漉漉搭在身上,手臂顫抖,輕微氣喘。湖面太冷,她口中哈出白氣,“這招龍蜇,你當年用它殺了師父,陷害鏡兒,今日你自取其咎。樓彥,這一劍,你欠了太多人。”

樓彥撲倒在血泊之中。

餘驚秋懶懶地擡起頭,瞇著眼東望,太陽初升,足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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