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單純從外表看的話，其生甚至比起穿著夏威夷短褲、留著富有生活糙感的胡茬的王劍更像高高在上的系統，而且其生的實力更強，更加不接地氣，更加不該對位面角色帶有感情。

但從其生身上卻感覺不到那種冷氣。

在對待嵐嵐、對逼哥阿蠻，甚至是對大黃那種狗，他都表現得像個人類，有著基本的關懷與憐憫。

他的這種特殊，在系統們眼中反而病態吧？

其生的藍眼珠每一次滾動，都緊緊攥著趙華元的心臟一起動，他想知道這個系統為什麽這麽特別。

濃密的灰睫毛遮住了這雙引人註目的藍色眼睛，半晌，其生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絲不願提及的不樂意：“上輩子，你教我的。”

“什麽？”趙華元不解。

“怎麽對待屬下，怎麽對待路上的乞丐，怎麽對待青.樓的女子，怎麽對待奄奄一息的野狗，都是為了引起你的註意，在你身上學的。”其生偏頭不看他。

門外有人嬉笑著走過，其生的聲音夾雜在路人的笑語間，雖然輕，卻句句都擊在趙華元心上：“那個時候我也是為了到位面世界玩玩下去的，找靈感時一眼相中了你，你不好接近，我開始就錯了，表現得很跋扈，你對我觀感很不好。”

“後來為了投你所好，學著你做事，到最後，自己也混淆了，我的樣子就變成了你的樣子。”

鐵門被誰晃動了兩下，外頭傳來聲音：“這門咋鎖了，去其他地方抽吧。”

422看了門一眼，結束對話：“沒有師父敢教我，那時是第一次有人教我這些，雖然你也不是有意的，但是後來就那樣了……我還有事，走了。”

趙華元猛地拉住他。

如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呢？

就像從外太空飛過來一顆隕石般突然的撞擊，像足以淹沒整個城市的花海般絢爛，像癌癥晚期的病人聽到是醫生誤診了般的狂喜。

其生說的不是情話，雖然也暫時也不指望在這一世的其生身上聽到情話，但有這一句就夠了。

“我的樣子就變成了你的樣子。”

這樣的其生是自己造就的。

趙華元上前一步，將人抵在鐵門上，飛快地落下一個吻。

“去吧，外面冷，我會早點回家。”趙華元揉了把其生的頭發，拉開鐵門逃跑似地離開。

速度太快，422都沒反應過來。

私聊欄內又彈出幾條消息，從剛剛開始33姐就在聯系自己，422看了趙華元的背影一眼，沒有跟著他一起下樓，直接通過時空裂縫回到公寓。

“姐，我沒事，就是睡過了。”422回覆。

“好，你那邊有異常就跟我說。”

“……”422終於忍不住，問道：“姐，你知道玄龍的事吧？”

出門時忘了關窗，狂野北風把趙華元養的雪柳都吹得折斷兩根，白色的碎花從飄窗落到地毯上，422關上窗，33姐的回覆漂浮在窗戶玻璃上：“知道。”

“是哪種程度的知道？”

“你是他嗎？”33姐不答反問。

422沒有回答。

“應該是，第一次要求暫停趙華元劇本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因為除了你，沒有誰會計較這個。都想起來了嗎？”

422將碎花用紙巾包起來，扔進垃圾桶，聞言淡淡地回了一句：“沒有，但是知道了。”

“是嗎？”33姐的回覆很輕，如同知道一切都是宿命般的自然與平靜。

“你跟玄龍有過節？他的日記中沒有提到你。”

“當時的我他都沒有放在眼裏吧。”33姐的語氣些微自嘲。

“不管當時有過什麽，既然他連記錄都沒有記錄，說明他不介意，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牽扯上玄龍的事，搞不好就會被銷毀，你沒必要為了過去的事搭上性命。”

“是嗎？”又是這一句，不像在問什麽，反而像個感嘆。

“玄龍，”33姐忽然用上一世的代號呼喚422：“你還記得第十次大型綜合測試，新生系統中的第十一名是誰嗎？”

“……”

“我知道你不知道，你連第二名、第三名都不知道，更不會知道第十一名是誰。”33姐發的語音，輕淡地笑了一下，很稀有，33姐很少笑。

“但是我們都知道你，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是天生的第一名，所有新生系統的前方都是你，但你的眼裏誰都沒有。”

“我很努力才爬到第十一名，是你這種天才想象不到的努力，那個時候我都快算不上新生系統了，還差一年就要被劃進進階系統的賽段，但連新生系統的前十名都進不去。前十名有獎勵，只是我現在連那個獎勵是什麽都忘記了，我不是奔著前十的獎勵去的，只是想要進入前十，證明自己還有點天賦，前十是我的一個執念。”

“但你不一樣，雖然你在新生系統的賽段，但已經靠實力奪得了‘4號’編制，進入進階系統後一定也是穩穩的第一名，你說都是系統，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差距？我覺得很不公平，當我知道你在測試前夕還跑去位面世界玩的時候，這種不公平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33姐長長地嘆口氣：“其實現在想想這些都算不了什麽，但當時就是想不開。”

“知道消息後的第三天，我點了舉報。其實後面我後悔了，想要撤銷，但是還沒來得及，舉報已經被受理了。”

“結果符合我的預期，你被取消了比賽，後來甚至永遠被踢出排位競選名單，我也成功從第十一名，變成了第十名。”

“再後來，我知道你死了，死得很……。”

“對不起。”33姐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哽咽：“我一直想對你說這句話，對不起。”

33姐是出了名的嚴肅派，喜怒不行於色，422從未聽她的聲音中飽含這麽多的情緒，她的悔恨與自責積攢了很多年，那句“對不起”隔著位面傳遞過來時，422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動作。

他安靜地聽著33姐的陳述：“我的確變成了第十名，但也就是第十名，到了進階系統賽段後，我一樣前進得很辛苦，到最後，也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主管……但你不一樣，你本來該創造歷史的，你建造的那個新世界，雖然大家都說你是暴徒，但又把你的設計沿用到很多位面世界裏。你的消失，只是因為一個平凡的女系統，想要從第十一名，爬到第十名，就因為這麽愚蠢的理由……”

“不是你。”422打斷對面的話。

“什麽？”

“舉報的系統不止你一個，而且舉報只是最小的原因，最後鬧成那個樣子，跟舉報者的關系不大，主空間那麽多個偷偷違規的系統，每個身上都背著舉報，只不過大部分舉報都被壓下來了而已，你不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

422坐在飄窗上，看著外面的皚皚白雪：“而且那麽多個跟風舉報、落井下石的系統，可能只有你一個，為了這個愧疚這麽多年。”

“但說實在的，就連這種愧疚都沒有必要，因為玄龍私自下去本來就是違規，你不舉報，別的系統也會舉報，他的死跟他自己關系最大。”

33姐其實不該受這麽嚴重的精神折磨，因為她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主空間法律規定，對於私自下位面世界的系統一旦發現立即舉報，從這個角度來看，33姐才是正義的那方。

她大可不必對玄龍懺悔，玄龍也沒有資格在本來就是自己先做錯的情況下，指責任何按照規則辦事的系統。

他們只是重視的東西不一樣而已，如若趙華元出了什麽事，他也會自私地不惜做出任何舉動來守衛對方。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沒必要讓你把命搭進來，下午把我的離組申請通過一下吧姐，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我不是玄龍，是422。”

他已經不是玄龍了，當年的錯誤絕對不會再犯一遍。

“不過，如果方便的話，有一個系統幫忙保一下，他也知道我的事，是負責維修我渠道的程序員。”

“因為趙華元的劇本跟你吵過架的那個？”

“嗯。”422低頭看著自己腳上趙華元給他買的棕熊綿拖鞋，晃了晃上面凸出來的熊耳朵，淡淡地說：“他寫程序與編劇的能力都很有天賦，單純當個程序員太可惜，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接替我的位子，你們兩個合作的話，以後會成為第一團隊也不一定。只是他太年輕了，有些幼稚，得麻煩你教育下，別讓他變成下一個玄龍。”

“你什麽意思，你說過你還會回來。”

“有備無患而已，姐不用擔心，如果我這邊也能完美解決的話，我們三個一起工作不也很好嗎？”422笑了一下。

“就像在安排後事一樣。”33姐警惕道。

“沒有，只是在安排咱們光明的未來。”422安撫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