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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華元把人拉進公司，手背試探了下對方臉頰上的溫度：“外面冷嗎？”

一旁的統籌制片欲言又止，422直接堵住她的話：“不可能。”

“小哥哥，我們其實……”統籌制片垂死掙紮。

“小姐姐，使不得。”又一次果斷的拒絕。

趙華元抿唇微笑，握住422的手，帶他來自己的工位。

一路上，所有的員工都會探頭看趙部長帶來的男生一眼，就連沈迷剪片不理世事的剪輯師們也被同事提醒看向這邊。

這公司像個狼窟，每個人投到自己身上的眼神都仿佛在看獵物。

在強烈的危機感下，422從口袋裏拿出趙華元的身份證放桌上，說：“我回去了。”

趙華元握緊他的手腕：“一起回去，我很快就下班了。”

周圍的同事們也連連搭腔“對呀，等等趙部長嘛”、“留下來坐坐嘛”，拿零食的拿零食，端水的端水，送數據線地送數據線，把422周圍圍了個水洩不通。

仿佛進了海底撈火鍋店的系統被這群位面角色的熱情搞得一臉懵，趙華元起身，警告他們：“我去辦個卡，你們別嚇著他。”

所有人都答應得好好的，但趙華元前腳剛走，後腳同事們就如狼似虎地圍過來。

“小哥哥的眼睛好特別，是美瞳嗎？還是是外國人？有興趣賺點外快嗎？”

“其實我最近準備寫一個劇本，我忽然覺得劇本的主角很像你。”

“弟弟叫什麽名字，跟趙部長什麽關系，實際上，半年前趙部長就答應過幫我物色個不錯的男演員但是一直沒兌現……”

外面的騷亂甚至驚動了總裁辦公室，秦羽煩躁地拉開門，喊道：“嚷嚷什麽？”

越過人群，422與他四目相對。

短暫的空氣凝滯之後，秦羽突然站直了，整理了下西裝領子，肅穆道：“咳，都給我回座位上去。”

員工們不甘心地作鳥獸散。

秦羽邁開長腿，不經意地露出手腕上的伯爵名表，優雅高貴地走到422身邊，斜倚在桌子上：“弟弟是來我們公司應聘的嗎？”

一旁的員工立馬小聲地給他科普該男生的身份。

秦總摩挲著下巴，璀璨若寶石的雙瞳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澤，薄唇微啟，嗓音低沈磁性：“原來是這樣，趙部長的朋友嗎？不愧是他的朋友呢。”

他微微一笑，紳士溫柔：“外面太吵了，來我的辦公室休息下？我會讓趙部長盡快下班的。”

不管他在自己面前裝得多麽成熟，422也永遠忘不了姓秦的追趙華元時那痛哭流涕的樣子。

而且現在秦羽這是什麽狀態，怎麽感覺如此惡心又如此熟悉，像極了當初他看上趙華元時那渾身油裏油氣的樣子。

對變態，他向來沒有好脾氣：“滾遠點。”

秦總在全公司的員工面前，被毫不客氣地罵了。

所有員工都呈現出“啊”的無聲驚嚇狀。

但要不然怎麽說秦總是我們的預備主角攻呢。

只見他邪魅一笑：“脾氣跟趙部長很像，我向來就很欣賞你們這種直率的人。”

佩服，佩服。

秦羽不僅沒生氣，反而愈發興味盎然，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罵他的人：“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我們做個朋友？”

不遠處傳來一道帶著冰碴子的聲音：“不必了秦總，他有社交恐懼癥，平常不與人打交道。”

趙華元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推走秦羽的名片，把自己隔在中間，對422說：“再忍一忍，我很快處理完。”

但秦羽豈是那麽好打發的？找各種理由就是要跟新獵物搭話。

最後趙華元煩不勝煩，放下工作把秦羽拉到一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秦大少頓時如晴天霹靂正中頭頂，對422不敢置信地望了兩眼，非常失落地回辦公室去了。

回來的時候422問趙華元對他說了什麽，趙華元神秘一笑表示保密。

利落地結束掉工作，他倆一起坐地鐵接嵐嵐放學。

在車廂裏時，422全程抱著頭。

趙華元不解其意，笑道：“在搞行為藝術？”

422橫他一眼，在他耳邊不適地低聲說：“人太多，感覺假發要擠掉了。”

造成尷尬現狀的罪魁禍首不僅不反思，還笑得更大聲，422氣得捅了下對方的腰。

趙華元笑歸笑，好歹做了些正事。

他脫下外套，把兜帽蓋在422的頭上：“我那麽多衣服，你偏偏選了件沒帽子的。”

“隨手拿的。”

兩人說話間，整個車廂幾乎都在往他們這邊看。

年輕女生們臉上帶著奇怪的緋紅，男人看他倆的眼神也帶著閃躲或嫌惡。

從下午開始就一直過得很糟心，422沒忍住開了視角，想知道這群人類到底在想什麽。

甫一打開，便見一個眼熟的gy群裏有張他和趙華元的照片，下面跟的都是：

唉，果然帥哥都是有對象的。

所以上次那帥哥是攻？太稀有了。

哥們能幫我問下受那頭發哪染的不，我也想整一個。

你整了也沒攻。

……

422死死盯著他們的群。

什麽攻什麽受？你們給我說清楚。

恰逢此時趙華元給他分了個耳機過來，想給他推薦一首歌，422肩膀一撇，躲開他的手：“滾蛋。”

——

好在坐地鐵的時間不長，六站之後再轉了一次公交，他們順利接到了小孩。

按照趙華元的提議，他們返回了一趟嵐嵐原先住的小區，留下了聯系方式與住址，告知了隔壁張奶奶事情經過。

老太太聽得眼淚之流，一直罵嵐嵐他爸是個混東西，還給了趙華元一堆土特產，說謝謝年輕人願意幫孩子。

趙華元左手提著擂茶，右手拎著糍粑，承諾說會經常帶嵐嵐回來看她。

在此期間，嵐嵐那便宜老爸全程沒有露過面。

回去的路上，趙華元給422介紹手中這些土特產的名字和吃法，422只是大概能認出來它們是什麽，趙華元給他科普了很多新知識。

“擂茶我們老家經常喝，早餐的時候沖一碗，搭配點油條包子，胃裏立馬就熨帖了。”趙華元的神色很柔和。

422很少聽他主動提起自己的事，聽得很入神：“你老家是哪裏的？”

趙華元盯著出租車前座上的白色廣告座套，眉目怔松：“太久沒回去，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答非所問。

可顯然，關於親人與家鄉，趙華元回憶時的神情與他人比起來少了熱情與愉悅，反而透著更多的遺憾與隱痛。

再追問他不回去的原因，得到的答案大概率會是不好的。

422沒再刨根問底。

他不問，趙華元反而轉過頭來：“你不問我為什麽不回去？”

“你想我問？”

“你的話可以問。”

“那你為什麽不回去？”

趙華元捏著嵐嵐的小手掌，輕飄飄地說：“因為沒必要回去，家裏人都死光了。”

不出所料，趙華元的答案一出來，車裏的氣氛就凝滯了。

嵐嵐的小手反握住了趙華元的食指，無聲地安慰，連出租車司機都操著不標準的普通話說：“年輕人，憋難過，咱禹啟就是你的家。”

趙華元勾了勾唇，帶著釋然麻木的平靜。

其實不只是家裏人，死了很多人。

只要是跟自己交集深的人，要麽是確定死亡，要麽是失蹤，就好像——

因為他而死一般。

趙華元看了身邊人一眼，帶著對方看不懂的後怕。

其生是不一樣的，他回來了。

他不是人類，所以他是不一樣的。

他是唯一一個，趙華元生命中離開後又折返的存在。

當然這些事其生沒必要知道，哪怕不是人類，對這種體質的自己也會忌諱的吧？

他沒有說得更深。

自此，兩個大人沒再怎麽說過話，倒是嵐嵐為了轉移趙華元的註意力，故意說了些在學校裏的趣事。

她說早上趙叔叔送她去學校之後，班上的同學們都驚呆了，連英語老師都過來問趙叔叔的聯系方式，但自己沒有給她。

又說班上有男生想搶她作業，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腳，還告訴了班主任，班主任罰男生在教室外站了一節課。

察覺到小女孩的努力，趙華元揉了揉她的頭發，時不時回應一兩句，表情始終帶著絲揉不開的悵然。

在422的印象裏，嵐嵐從來沒有跟誰說過這麽多話。

也是，孩子們天生就有表達欲，想引起大人的註意，當有人願意聽的時候，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經歷的一切都說出來。

放學之後，跟家長說學校裏發生的事，這本是每個孩子都該有的童年，嵐嵐卻鮮少有被傾聽的經驗。

長此以往，現在的她難保不會變成下一個趙華元。

在成年之後，沈默地呆在自己築造的空間裏，獨自消化所有情緒、舔舐傷口。

有那麽一瞬間，422覺得如果嵐嵐是趙華元的孩子就好了。

他們剛好可以互相治愈。

下車的時候，趙華元自然而然地牽起422的手，按照一般的情況，422一定會甩開他。

但這一次，422選擇了容忍。

趙華元唇角弧度更深，換了個角度，將五指穿入他的指縫。

骨節與骨節相互碰撞依偎的觸感、皮膚與皮膚交融的溫度，都通過十指相扣的動作絲絲傳進腦電波中。

“餵，你，”腦海中突然出現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奇怪信號的傳輸，程序員通過對話框發來了語音：“趙華元這個角色越來越危險了，到時候出事了別說我沒提醒你。”

422斂眉：“我知道。”

他看著趙華元俯首與嵐嵐說話時柔和滿足的眉眼，感受到男人在孩子註意到的範圍外、與自己心機地交纏的手，對程序員說：“趙華元你不要插手，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程序員不無諷刺地說：“我上司說了，讓我別招惹你，他說你以前有一個綽號。”

422心裏咯噔一聲。

程序員打出那兩個字：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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