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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跟著趙華元上樓、進門，停在了自己家門前。

抱著粥對著緊閉的門開始掉眼淚。

趙華元開鎖的手一頓，問：“哭什麽？”

“我沒鑰匙。”阿蠻捏著粥杯的手收緊，塑料袋摩挲著杯壁發出不安的摩擦聲。

趙華元看了她一會兒，嘗試問：“你要不要先來我這，然後給你男朋友打電話。”

阿蠻望了一眼隔壁門內幹凈空蕩的房間，又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蓋住泫然的眼睛：“逼哥不在，我不會去其他男人的房間。”

趙華元兀自進門，把東西放好，問她：“毛毯什麽的要不要？”

阿蠻搖搖頭，蹲坐在房間門口，看著可憐兮兮的。

“有手機嗎？”

阿蠻點點頭。

“怎麽不給你男朋友打電話？”趙華元開著門，一邊打掃一邊問。

“他不會接我的電話了。”阿蠻將頭埋進膝蓋裏：“他說他不要我了。”

掃地的人一頓，繼續冷漠地幹活：“哦。”

掃到床底下的時候，可能是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男人面對著失戀的女孩回個“哦”終究有點說不過去，又幹巴巴地添上一句：“分手了還能遇到更好的。”

女孩音調立馬高了起來：“逼哥就是最好的！”

422越聽越覺得“最好的”和“逼哥”兩個詞組合到一起格外違和。

哪有好男人外號叫“逼哥”的。

女孩怒氣沖沖的，既難過又委屈，像是在對趙華元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逼哥對我特別好，特別特別好，晚上腳冷他都把我的腳放他胸口，每次吃蝦，他都給我剝蝦線，他還隨身帶頭繩，因為我吃飯的時候頭發老是掉碗裏……”

女孩歷數著當年的點點滴滴，眼眶也往下墜著點點滴滴，每一滴淚砸中的，都是少女珍藏起來的粉色記憶。

“我知道他肯定不想跟我分手，肯定是有苦衷的！”女孩把自己蜷成一團，無助又孤獨。

她似乎自己也不信，但又使勁想讓自己相信。

趙華元手拄著掃把，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撥通一個電話：“餵？回來一趟。”他掃阿蠻一眼，說：“你女朋友凍暈了，倒在門口這擋路。”

“……”女孩仰著滿是淚的小臉看他。

打完電話的鄰居給她扔了一包紙和一個毛毯後就關上了門。

做人的最高境界，既有情又無情。

趙華元換上居家的衣服，解襯衫的時候解到一半，看向床上的泰迪熊。

“怎麽忘了家裏還有個人了，”男人把422的正面朝墻那邊放：“不準看。”

有意義嗎？該看的都看完了。

你一串數據我還能有什麽肖想？我們有生殖隔離。

趙華元換上黑色T恤灰色寬松長褲進廚房下速凍水餃，暖色燈光下男人的瘦削挺拔，側臉在光暈中線條流暢，有著種特殊的美感。

不是屬於男主或者男配的、那種系統們費心捏出的美感，而是獨屬於趙華元的，融合了他這個人特有氣質後的和諧之美。

422甚至在想，如果他成為了自己的男主，要不要就這樣？

保留他的原生模樣，不給他勾勒細長上挑的眼睛，不設計什麽冷酷的薄唇，不管他是不是有八塊腹肌。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已經讓自己情不自禁把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趙華元一邊把餃子用勺子推開，一邊玩著手機，不知道刷到了什麽，他輕笑了一聲，把手機屏幕往臥室方向舉。

屏幕上是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泰迪熊。

“哦，你看不見，”他特地放下勺子，不辭辛勞地走到床邊，把422的角度調整回來，把粉裙泰迪熊懟到422眼睛前。

“喜歡這條裙子嗎？”對方微笑，眼底帶著兩分揶揄：“要不要給你買一套？”

去死啊狗東西。

同是雄性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正調戲著家裏的玩具熊，門口那對小情侶也遇見了。

逼哥又氣又急：“怎麽穿這麽點就坐在這？大冷天你不怕凍死？唉！你！”

422用視角一看。

絕了，阿蠻不僅把趙華元給她的毛毯藏起來了，還把外套都脫了，抱著胳膊凍得小臉青白，嘴唇發紫。

真的為了挽回拼了命。

逼哥脫下外套一層層往阿蠻身上套，心疼地用大手捧著女孩的小手，把女孩的手放自己高熱的脖子上。

那只印有紋身的右手上，赫然是一條粉色頭繩。

阿蠻抿著嘴眼淚斷了線地往下掉。

逼哥看了好幾眼房門，想把阿蠻帶進去，又最終都放棄了，故意冷著臉說：“你別來找我了，我倆不合適，我有女朋友了，你一大小姐要什麽男的沒有。”

女孩牙齒打顫：“你撒謊！你連那個女朋友的電話號碼都不記得！”

逼哥看起來也不擅長撒謊，結巴道：“她，她剛換的號！”

趙華元一拉家門，對兩人道：“要吵進屋吵。”

兩人齊齊回頭，逼哥臉上表情變了又變，近乎感激地看了鄰居一眼，對阿蠻說：“先進來。”

阿蠻大喜過望。

逼哥邊往皮衣口袋裏掏鑰匙邊強調：“不是說我倆和好了，懂了沒，吃了晚飯就回去，省得我女朋友誤會。”

阿蠻知道逼哥還是心疼自己，乖乖地跟在後面。

逼哥手在皮衣袋子裏掏了半天，又在褲兜裏摸幾下，還掀起地毯角看了兩眼。

然後站起來，瞅著阿蠻一臉懵：“鑰匙好像落大黃包裏了。”

阿蠻仰頭：“大黃在哪？”

逼哥懵逼：“人剛上高鐵。”

然後一高一低四只眼睛盯向趙華元。

草。

——

“早就說了我們鄰居是好人。”逼哥捧著熱騰騰的放滿餃子的碗感嘆道。

他旁邊同樣冒著一團餃子湯的熱氣，女孩低低地說：“但是他以前老是兇我，說我彈吉他。”

逼哥教育她：“那是你不對，要好好對人家道歉知不知道。”

說著看到阿蠻的頭發又快垂到了碗裏，逼哥眼疾手快地把那縷頭發撩起來，放下碗自然而然地用手腕上的頭繩把阿蠻的頭發紮起來。

阿蠻乖巧地說：“好。”眼神中滿是幸福。

……

你們該道歉的人就在對面坐著，不覺得該轉頭看看他嗎？

趙華元以一個單身狗的淡定與漠然穩坐在小情侶對面，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裏的餃子。

逼哥也知道裝個壞人對他來說有點困難，索性放棄了掙紮，問房主：“哥們你這有小毯子之類的東西嗎？阿蠻她有些怕冷。”

阿蠻聽到後臉色一變，生怕趙華元回答已經給過她了。

被問的人一撩眼，一垂眸，冷聲道：“沒有，左手邊那個衣架上的大衣可以用。”

逼哥道了聲謝，把女孩裹起來。

女孩像個粽子似的，衣服裏露出的兩個眼睛靈動可愛，嘟著嘴說：“你明明還喜歡我，不喜歡我的話凍死我關你什麽事。”

逼哥拿她沒辦法，嘆氣：“阿蠻，你太小了，你不懂，哪有喜歡就能在一起的。”

他指指天花板上的白燈，又指指燈下那個泰迪熊：“你跟我，就跟這個燈和這只熊一樣，沒可能。”

什麽狗屁比喻，我不過是路過燈下面，你倆恰好就進來了。

422無語凝噎。

阿蠻難過地說：“不就是因為我的身份嗎？你還歧視富人嗎？我又不是自願生在這種家裏的。”

逼哥無奈：“你家裏人不會同意的。”

“我姐姐調查過你，她說你會有出息，你七歲那年就知道給奶奶做飯，十歲的時候就開始自己寫歌，十二歲的時候被一個女孩扇了一巴掌你還……”阿蠻流利地開始歷數逼哥的生平。

“小姑奶奶！別說了！”逼哥瞪著眼睛，往第三人方向看了兩眼，急道：“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趙華元平靜地咬了一口旁邊的紅薯。

阿蠻拉下他的手，目光堅定：“我姐姐說了，她決定繼承家業大部分是因為我，她把一切該做的都做了，所以我要按自己想過的方式生活，要活得幸福，不然她的努力就白費了。”

“如果家裏人不同意，姐姐會逼他們同意，如果你覺得配不上我，你就努力做個配得上我的男人，”阿蠻反握住逼哥的手，這一刻，她的堅定如把利劍：“如果你喜歡我，就像個男人一樣去爭取，不要畏畏縮縮地覺得對我不好就把我推開。”

“我選你，選的是我想走的路，如果我倆成功了，過得幸福，我的弟弟妹妹們就會知道有個姐姐想走自己的路成功了，他們也才敢走自己的路。”

逼哥眼神閃爍地看著阿蠻，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眼中竟有淚光閃現。

在旁邊亮了很久的趙姓電燈泡適時地插了一句：“吃完沒，我要洗碗。”

逼哥才如夢初醒，從坐墊上騰地站起來，逃也似地喊：“我來洗！”

然後麻利地收碗、抹桌子、清垃圾。

逼哥關上門在廚房裏忙活，趙華元戴上眼鏡坐到電腦桌前打字，順手還把享受燈光浴的泰迪熊拿到桌子上跟他一起接受電腦輻射。

阿蠻有些不滿地看著鄰居的後背：“你為什麽不讓我說完。”

明明逼哥都快被打動了。

鍵盤上的手不停：“你的灑脫是富人的灑脫，他總得想想。他是個男人，不想靠著你成功。”

視角裏的逼哥一邊刷碗，一邊偷偷流眼淚，粗獷的臉上涕淚橫流，哭起來居然比阿蠻還要動情。

不愧是寫歌的。

猛男柔情。

422大概知道逼哥心裏盤算的什麽，就跟趙華元說的一樣，他現在還沒成名，跟阿蠻在一起，成名了別人會說是阿蠻家裏捧的，不成名會帶著阿蠻吃苦。

如果成名了，阿蠻沒結婚，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追求阿蠻，阿蠻結了婚，他也沒算耽誤人家。

總而言之，逼哥雖然看起來不算個好男人，其實比大部分劇本裏的男主對伴侶好多了。

“為什麽不可以靠我？”阿蠻很不理解：“女友出身於富貴家庭，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為什麽非要苦熬？對於身邊的優勢，難道拋棄它比利用好它更高貴嗎？那我們還生來就在和平的國家呢，怎麽沒見你們說要去敘*亞跟戰區人民站一個起跑線？”

“你們之所以在意別人的想法，是因為你們還沒到最高的地方。”

對啊，人人生來就不平等，而站在頂點之後，山底下的一片罵聲，也盡數融入清涼的山風，不過是聽不清的絮語罷了。

422欣賞地看著阿蠻，欣賞她的恣意與狂傲，欣賞她還未被現實磨損也未被劇本掌控的天真，欣賞她二十來歲的篤定與勇氣。

但也明白逼哥的無奈，明白二十多歲的黃金年代之後，滿地雞毛的現實。

而且422清楚地知道，像他倆這樣的NPC，如果不是僥幸被哪個系統撿了做主配角，是永遠沒有辦法獲得世俗眼中的大成功的，主配角們的資源都緊缺，就算他倆憑實力獲得了一些成功，都有可能因為劇情需要被系統趕走。

——

兩人在鄰居房裏磨了三個多小時，他們自己的房門才重新裝好鎖，出去的時候逼哥被迫牽著阿蠻的手，阿蠻溫溫柔柔地小貓一樣跟在男人身後。

422現在看到這一幕觀感已經完全變了，不再覺得是《朋克猛男和他的小嬌妻》，而是《白蓮花馴犬記》。

被年下小女友拿捏得死死的逼哥對鄰居的收留之恩與開導之恩（雖然趙華元基本上什麽也沒說）非常感激，又跑下樓給人買了一大袋橘子。

“多吃橘子好，”逼哥撓撓他耳朵旁的光腦殼：“那啥兄弟，別老吃速凍食品，你要懶得做，我這每天做的菜都吃不完，你不嫌棄的話我每天給你送點。”

趙華元接過橘子：“有這功夫，不如教她彈好吉他，我不想下半輩子靠戴助聽器過。”

“哐”，冷漠鄰居對您關閉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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