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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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和周家遇如今是校寶級學生, 下午雙雙遲到一節課,老孫知道後半句責備都沒有,還說勞逸結合, 出去透口氣也正常。

沒辦法, 這就是優等生的特權。

下了晚自習, 陸寧讓廠裏的同學給宋春梅他們帶句話, 說自己晚上和周家遇有點事, 要遲點回家,不用等他。至於周家遇,因為常年的夜不歸宿, 他奶早就不在這些小事上管他,反正知道這麽大個孫子丟不了。

兩人打電話叫了三胖,抵達醫院會合時,已經十點半。

這個時候的醫院, 早安靜下來。不明就裏三胖好奇問:“我們這是要幹什麽?”

周家遇道:“來檢查一下劉建明的傷?”

“啊?”三胖愈發一頭霧水。

“你跟著就是, 你待會就知道了。”

白天堵在劉建明門口的那些人早已不在, 周家遇和透過門上玻璃朝裏面看去,劉建明還躺在床上, 鼻子下的氧氣管不在了, 只是人閉著眼睛, 大約是已經睡著。

床邊陪護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不知是不是他老婆。

陸寧正想著要怎麽進去, 那女人打了個哈欠起身,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後,往門邊走來。這病房雖然是單人間, 但九十年代初期的區醫院, 條件不算好, 除了老幹病房之外,都沒有單獨的衛生間。

女人約莫是要出門上廁所。

三人別過身,假裝路過,待女人出門走開之後,才摸住門把潛入病房。

躡手躡腳走到病床邊,借著燈光朝床上的劉建明看去,一張蠟黃的臉,只看得出是生活方式大概不健康,並沒有失血過多的蒼白羸弱。

陸寧朝周家遇點點頭,對方會意。

三胖不明所以地看向兩人,眨眨眼睛,一臉懵懂:我好像錯過了什麽?

陸寧輕輕掀開被子,又一點一點將劉建明的衣服下擺聊起來。腹部果然裹著厚厚一層紗布,看起來確實是想受了重傷。

其實到了這時,陸寧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這傷到底是真是假。

他從書包裏掏出一把匕首。

周家遇雙目圓睜:“????”

年級第一書書包裏還藏刀的?

而三胖也終於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麽的,他看著陸寧的匕首,也跟周家遇一樣,睜大眼睛。

陸寧沒理會兩人的驚訝,抄起匕首將紗布直接割開。

就在這時,原本睡著的劉建明,忽然驚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床邊三個人,嚇得就要大聲呼救,然而周家遇手上動作更快,一把將他嘴巴捂住,兩腿更是直接翻上來,將他肩膀和雙手壓住,讓他動彈不得。

床尾的三胖速度也不多讓,一個胖魚擺尾,跳上床一屁股壓在劉建明雙腿,兩人上下配合,劉建明被死死壓制住,跟條案板的魚一樣,只能任人宰割。

周家遇微微喘著氣,笑道:“這麽大勁兒,看來這傷真是假的了。”

陸寧拿刀在他肚子上拍了拍:“別亂動啊,小心我讓你的傷變成真的。”

劉建明被刀子抵在腹部,哪敢再掙紮,老老實實讓陸寧將紗布拆開。

那微微發福的肚皮上,確確實實有道傷口,是一道劃傷,目測不到三厘米長,半厘米深。估摸著稍微遲一點來就醫,恐怕就已經自愈了。

三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繼而恍然大悟般笑起來:“劉老板,要訛人得做戲做足啊,舍得孩子才套得到狼,你又想訛錢,又不敢把自己真弄受傷,哪能不行啊!”

周家遇將人松開跳下床,捏捏拳頭,朝陸寧伸過手:“把刀給我。”又對床上喘著氣的人,道,“十萬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但你要拿錢,也得有價值二十萬的傷,起碼得捅個十刀八刀。”

三胖也跳下來,拍拍手道:“沒錯,摘掉個腰子也沒問題。”

陸寧:“……”

“你……你幹什麽?”劉建明嚇得手腳並用爬下床。

周家遇道:“劉老板放心,這裏是醫院,我捅完你馬上送急救室,死不了。回頭我就把錢給你!”

劉建明看著他手中鋥亮的匕首,大叫道:“醫生護士!救命!”

他這歇斯底裏的叫聲,很快喚來兩個護士。

“哎哎哎!403病人,你怎麽下床了?李醫生交代過,你是重傷不能下床的。”

劉建明驚慌失措地指著周家遇和陸寧:“快……快把他們幾個趕走,他們要殺我!”

周家遇早就將匕首收起來,他雖然是個痞子樣,但畢竟年輕,又長了副俊臉,不說話的時候,實在不像壞人,陸寧更是標準的好孩子長相。

三胖則是笑瞇瞇的一張臉:“誤會誤會,我們就是來看看劉老板的傷。”

兩個護士不明所以。

陸寧笑瞇瞇道:“護士姐姐,李醫生是不是弄錯了,劉老板明明好好的,根本就沒受傷。”

護士聞言,又朝坐在地上的劉建明看去,陸寧解紗布時,順便將他身上的衣服也割開,這會兒肚子就露在外面。

經驗豐富的護士,看到那上面的小傷口,楞了下:“怎麽回事?”

兩人趕緊上前要去檢查。

劉建明去張牙舞爪不讓靠近:“你們別過來!”

這時,剛剛去洗手間的女人也回來,看到一屋子人,一頭霧水問:“怎麽了?”說完,便看到坐在地上的劉建明,嚇得趕緊要去扶,剛走近就看到了男人空蕩蕩的肚子,她咦了聲,“你不是重傷嗎?傷口呢?”

劉建明見事情徹底敗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陸寧笑盈盈對滿臉錯愕的護士道:“麻煩你把今晚值班的醫生護士都叫來,證明劉老板沒受重傷,然後再麻煩幫我們報個警,說有人假裝重傷敲詐。”

劉建明聞言趕緊站起來,拉住他腆著臉道:“哥,我錯了,我就是實在沒錢了,才想出這個餿主意。反正你們現在也沒損失,放我一馬行不行?”

陸寧:“……”誰特麽有你這麽老的弟!

他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這辦法是你自己想出的?”

劉建明臉色微微一僵:“那肯定。”

陸寧不明所以地笑了笑,劉建明看著他的笑,莫名打了個寒噤。他原本拉住這年輕人,是見他看著年紀最小,看著有些天真,但此刻卻忽然覺得對面這少年有點高深莫測的邪性。

他訕訕一笑,耍賴般往床上一躺:“反正你們也沒給錢,警察來了頂多把我關幾天。”

“我草你媽!”三胖惱火地踹了他一腳,又道:“我去給大軍打電話。”

幾分鐘後,值班的醫生護士陸續湧進來。

白天劉建明的人堵在走廊,跟兩個年輕人要二十萬私了這事,醫院的人都知道,這會兒說是來檢查傷,其實更多是看熱鬧,畢竟這事還牽扯到醫院的醫生。

劉建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死皮賴臉任人圍觀。

幾分鐘後,警察還沒來,三胖忽然心急火燎跑進來道:“剛大軍回我電話,說他姐被鐘從山帶走了,懷疑是跟鐘從山借錢去了,他現在正想辦法找人。”

周家遇罵了就臟話,道:“你在這裏等警察,反正來龍去脈你最清楚,我和陸寧去幫大軍找人。”

他走得很急,陸寧蹙眉跟上他,到了樓道才問:“你打算去哪裏找?”

周家遇搖頭:“不知道,先跟大軍會合。”

陸寧道:“來不及了,雲江這麽大,等我們會合再想辦法,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周家遇轉頭看他,臉上是心急如焚的表情:“你有什麽辦法?”

陸寧道:“你有鐘從山手提電話號碼嗎?”

周家遇是有鐘從山名片的,上面有他的電話號碼,但他早不知丟在哪裏,怎麽可能記得他的號碼。他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把他名片丟了。”

“沒事,我記得。”

周家遇:“???”

陸寧道:“前幾天去你家裏拿磁帶,我看到他名片,順便記下了。”

“順便?”

陸寧道:“嗯。”

周家遇:我信你的邪。

陸寧道:“我們現在去給他電話,希望他會接聽,然後想辦法套出他現在在哪裏。”

兩人下了樓,找到公用電話亭。

周家遇問;“你打,還是我打?”

陸寧想了想,道:“他聽過你聲音,萬一他人很警覺,恐怕會露路馬腳,還是我來吧。”

他沈吟片刻,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嚴肅和老成。周家遇借著夜燈,默默看著他,忽然有種這具少年皮囊裏其實住著個成熟大人的錯覺。

筒子樓也時不時有從鄉下來的孩子,剛開始多多少少都帶著點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或者鄉土氣。但陸寧完全沒有,他好像什麽都懂,也什麽都敢。

他是個很不一樣的孩子,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陸寧自然不知道周家遇此時的想法,他在心中打了腹稿後,投幣撥通了鐘從山的手提電話。

嘟——嘟——

兩個人屏聲靜氣地等待著,心臟忍不住跳得飛快。

好在幾聲過後,電話終於接通。

“餵——”鐘從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陸寧沈聲道:“鐘先生您好,這裏是愛麗絲花店,我們店今晚剛空運到了一批大馬士革紅玫瑰,老板特意吩咐我給你打個電話,看您需不需要?這批玫瑰數量很少,我們專門留給您這樣的貴賓。如果您需要,我們現在就可以安排送上門。”

說話間,他豎著耳朵仔細聽那邊的動靜,隱約聽到一聲女人的呢喃,然後又是一聲汽車鳴笛。這會兒應該正在車上。

那頭的鐘從山懶洋洋回道:“行吧,那你們送九十九朵來大華飯店501房間。”

陸寧彎唇一笑:“好的,我們這邊馬上安排。”

謝天謝地,這時代的大哥大沒有來電顯示,也感謝鐘從山雖然是個惡人,但也是個讀書人,讀書人便喜歡講究浪漫,今晚獵物到手,他當然不會吝嗇這點浪漫。

“可以了?”周家遇睜大眼睛。

陸寧點頭:“大華飯店501,我去攔出租車,你趕緊打傳呼臺把地址發給大軍。”

等攔好車子,周家遇也通過傳呼臺通知了葉軍。

大華飯店離南城中醫院不算太遠,加之晚上車輛不多,周家遇一路催命似的催著出租車司機,不到半個小時就抵達目的地。

兩人剛跟出租車司機要了張報紙,裝模作樣卷起來當做花束,在前臺登記後,成功進入電梯。

501門口。

周家遇按了門鈴,裏面傳來鐘從山的聲音:“誰啊?”

陸寧回:“愛麗絲花店來送花的。”

片刻之後,房門從裏面打開,才剛剛開了一條縫,周家遇就猛得朝門上一踹,連門帶鐘從山都踹倒在地。

然後直接從人身上跨過去,大聲道:“倩倩姐!倩倩姐!”

鐘從山從地上爬起來,追上前怒道:“周家遇!你幹什麽?”

周家遇理都懶得理他,來到床邊,拍了拍渾身酒味的女人:“倩倩姐!”

葉倩也不知喝了多少,雙頰酡紅,被他這樣叫喚,除了含含糊糊囈語兩聲,連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周家遇!”鐘從山怒吼一聲,將人推開。

周家遇冷笑一聲,反手就是一拳:“鐘從山,你他媽有幾個臭錢,就想為所欲為?”

鐘從山趔趄往後兩步,吃痛悶哼一聲,當即就流出鼻血。他捂住鼻子,氣急敗壞吼道:“是倩倩自願跟我來的酒店,你個臭小子算老幾,多管閑事!”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家遇是我多管閑事,那我不是吧!”

陸寧轉頭,只見面色沈沈的葉軍疾步走進來,越過他直接沖到鐘從山跟前,一記拳頭砸上去,將人直接打飛,重重倒在地上。若不是因為有地毯,只怕能砸出一聲巨響。

他這一拳明顯比周家遇力道重了好幾成,鐘從山倒在地方疼得半天起不來。

葉軍還要上手,被反應過來的陸寧拉了拉:“大軍冷靜點,剛解決李建明,你這又把人打出事,不劃算。倩倩姐沒事就行,先把人帶走。 ”

葉軍望著地上的人,握著拳頭,渾身僵硬,因為怒氣而重重呼吸著。他看著就是個脾氣不好的,陸寧怕沒勸住,幹脆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大軍,冷靜!”

周家遇也說:“行了,先帶倩倩姐離開。”

葉軍終於還是緩下來,不著痕跡地將手從陸寧的鉗制中掙開,走到床邊,一把將葉倩撈起,負在背上:“走吧!”

到底是沒忍住,路過地上的鐘從山時,狠狠啐了一口。

三人走到門口,只聽身後的鐘從山喘著氣放狠話:“小兔崽子,你們跟我等著,我饒不了你們!”

幾人置若罔聞,摔門離去。

到了出租車上,葉倩被弟弟餵了幾口水,又搖晃她許久,才終於緩緩醒過來。她捂著發疼的頭,看向面前的黑臉弟弟:“大軍……”

“姐!”葉軍怒吼一聲,直吼得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狠狠一顫,車子猛得打了個飄。

葉倩痛苦地皺著眉頭,問道:“怎……怎麽了?”

“你今晚差點出大事了!”

耳膜快被震破的葉倩,腦子終於清醒了幾分,她轉頭環顧了下車內,奇怪道:“我怎麽在這裏?你們怎麽在這裏?”

葉軍紅著眼睛道:“你喝醉酒被鐘從山帶去酒店,要不是陸寧和家遇及時找到你,你現在……你現在……”到底是姐弟,有些話實在是難以啟齒,說到這裏,便話鋒一轉,“都讓你不要接近他,你竟然問他借錢!”

葉倩揉著額角,想起斷片之前的事,支支吾吾道:“我沒問他借錢,他說能幫你,我就上了他車,跟他一邊吃飯一邊聊。你也知道,我喝不了酒,被他灌了幾杯,後面就不記得了……”說到這裏,她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也猜到七八分,羞憤地咬牙切齒,“這王八蛋,我要知道他不安好心,絕不會上他車。”

葉軍氣得想要罵她蠢,但想想這事到底是因為自己,對方不過是關心則亂,而且……他也不敢。自小到大,只有葉倩罵他的,哪有他罵葉倩的份。

葉倩見弟弟一臉懊惱的模樣,安撫般揉了把他的頭:“行了,姐這不是沒事麽?”又道,“謝謝家遇和陸寧。”

坐在葉軍身旁的周家遇道:“能找到你是陸寧的功勞,若不是他記得鐘從山的手提號碼,打電話套到地址,我們也沒辦法及時找到你。”

葉倩對副駕駛座的陸寧道:“謝謝陸寧,回頭倩倩姐請你吃飯。”

陸寧回頭道:“倩倩姐不用客氣,也算是我們運氣好。”

葉倩嘆息一聲:“是我太大意了。”

葉軍哼了一聲,想起什麽似的,道:“劉建明那事已經解決了,你不用再擔心了。”

“解決了?”葉倩驚愕道,“你們弄到錢賠人家了?”

葉軍怒道:“賠他個狗屁!那王八羔子就是勒索,傷是假的,幸好家遇陸寧發現了,該進局子的是他不是我。”

“傷是假的?”

“嗯,買通醫生騙我們的。”

葉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送走了葉家這對今晚註定無眠的姐弟,陸寧和周家遇換上三輪摩的,奔向深夜的南郊機械廠。

今晚算是有驚無險,兩人都松了口氣,卸力般靠在車內,等待回家好好睡一覺。

在顛簸中默契地靜默了半晌,周家遇伸出上臂,攬住身旁人的肩膀,低聲開口:“陸寧,謝謝你,要不是你,今晚這事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不是他發現劉建明受傷是假,如果不是他想辦法及至找到鐘從山……

“你跟我客氣什麽?”陸寧淡聲道。

周家遇彎唇一笑,攬住他脖子,將人往自己胸前一勾,緊緊抱住他道:“不過話說回來,小寧寧,你怎麽這麽聰明的?哥哥我都要甘拜下風了。”

陸寧被迫靠在他身上,試圖掙紮無果之後,幹脆放棄。

反正靠著還挺舒服。

他想了想,問:“家遇哥,你不覺得鐘從山出現得很湊巧嗎?”

周家遇蹙眉道:“你是說,他跟劉建明這事有關?”

陸寧道:“劉建明一小包工頭,連受傷都不敢來真的,就這點膽子,敢勒索到大軍頭上?還偏偏是大軍不是三胖。當晚鐘從山就找到葉倩,他要是沒這麽猴急,我還不敢確定。”

周家遇點頭:“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陸寧道:“我們壞了鐘從山好事,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得做好準備。”

周家遇冷笑一聲:“不就是個走私犯麽?當真以為我怕他,要不是高考就剩幾個月,我還真想慢慢陪他玩。”

陸寧驀地想起什麽似,猛然豎起身,從外套兜裏掏出兩張卡片:“對了,今天的抽考還沒完成,來,先聽單詞。”

周家遇:“……”

作者有話要說:

高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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