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覺得你哥是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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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倒真不是害羞,男生那玩意兒,他在男廁所見多了,就跟周家遇說的,他有的自己也有。更別提從前上大學去澡堂子,赤/條條的男生,他早見怪不怪。

但這會兒在荒郊野嶺,孤男寡男的坦誠相見,怎麽著還是有點別扭。

不過周家遇說得對,濕衣服穿在身上委實難受,得脫下來趕緊烤幹。而且在周家遇說完這話之後,他還應景般打了好幾個噴嚏。

周家遇笑道:“趕緊脫了吧,我可不想明早直接送你去醫院。”

陸寧沒再猶豫,站起身三下五除二脫掉了身上濕漉漉的秋衣秋褲,擰幹水,學周家遇一樣,撿了根木棍掛在火堆邊。

身上少了貼身的濕衣服,身前又有柴火取暖,確實舒服很多。

弄完這一切,陸寧搓著手蹲下,後知後覺意識到周家遇一直在看自己。

他擡頭看向對方,這人嘴角含笑,見自己看過來,笑著開口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麽隱疾見不得呢?”說著,還伸手在他脊背摸了把,“不過你這到底是凍的,還是天生就這麽白?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細皮嫩肉的男孩子?”

他手烤了火,那帶著熱意的觸碰,讓陸寧的心莫名狠跳了兩下。好在對方只是隨意的一碰,並沒有停留,很快便收回手,繼續伸著手取暖。

陸寧也不知怎麽的,腦子一抽,脫口而出:“那女孩子呢?”

周家遇輕飄飄看了他一眼,笑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又沒見過。”

陸寧楞了下,好笑地搖搖頭。

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解開放在腳邊的塑料袋,將相機拿出來。

還好,沒有沾水。

他看了眼周家遇,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周家遇從衣服袋子裏掏出打濕的煙,拿在手中烤著,沒回答他的話。好半天才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向他。

因為對方的表情太過嚴肅,以至於陸寧也不得不正襟危坐。

坦白說,他其實覺得兩人這樣子,其實是有點好笑的,畢竟兩個赤條條的人,無論怎樣的嚴肅,都顯得很奇怪。

但顯然,一改平日玩世不恭的周家遇,並不這麽想。他擰眉望著他,半晌才沈聲開口:“你把膠卷給我。”

“啊?”

周家遇道:“不管你原本是想來做什麽,今晚又看到了什麽,有關鐘從山的一切,都不要再管。好好讀你的書,過幾個月就高考,好好給我考個好大學。”說著又瞪他一眼,“對了,回頭我再找時間好好教育教育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學生,怎麽能這麽不知道天高地厚!”

陸寧道:“……”行,你是大哥,你說是怎麽就是什麽。他想了想,試探問,“我把膠卷給你,你要怎麽做?”

周家遇道:“扔了,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陸寧:“???”

周家遇將手中半幹的煙點燃,歪頭吸了一口,斜睨著他道:“咱們小老百姓,什麽事能碰什麽事不能碰,心裏得清楚。我先前以為鐘從山是做正經生意的,頂多就占點廠裏的便宜,沒想到他竟然幹走私。你也瞧見他倉庫裏的貨了,這不是一般的走私,背後還不知道水有多深。剛剛我們打草驚蛇,他肯定會將倉庫連夜轉移,就算我們把照片交給警察,也沒有任何用的,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說著,朝他舉起三根指頭,“我們這樣的小命,道上給三千塊,就有人接。”

說完,見陸寧擰眉不語,笑道:“怎麽?覺得你哥是孬種?”

陸寧搖頭:“你說得沒錯,我們今晚能順利逃走已經是命大。查走私是海關和警察的事,輪不到我們逞英雄。”

說實話,剛剛逃跑時,聽到槍聲,他其實是很害怕的。這個時代的治安,跟二三十年後不能同日而語。有錢有權的人,弄死一個普通人,跟弄死貓貓狗狗一樣簡單。

他還沒在大時代乘風破浪,可不想這樣白白喪命。

想了想,陸寧又道:“只是……”

周家遇:“只是什麽?”

陸寧道:“郭廠長的事就算了?”他頓了頓,“我是真看不慣他。”

周家遇輕笑:“我也挺看不慣的。”

陸寧沈吟片刻,道:“要不然直接跟報社匿名舉報,讓記者來調查。”頓了下,又繼續說,“我估計今晚鬧這一出,鐘從山肯定是風聲鶴唳。他會轉移走私物,但不會動那些本來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機器。為了打發記者,沒準會很輕易就承認和郭廠長的那點交易。反正他一個私營企業家受不了多大影響,頂多就是罰點錢。”

周家遇讚許地看他一眼,點頭:“有道理。”說罷,嘖了一聲,上下打量他一番。

因為沒穿衣服,被人這樣看,陸寧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將身體蜷得更緊。

周家遇被他的反應逗笑:“又害羞了?我是想,你膽子這麽大,主意還這麽多。對了,身手好像還不錯,總之一點都不像是從鄉下來的孩子。就比較好奇,你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麽日子?”

陸寧楞了下,想起自己的從前,從小一個人長大,膽子大主意多在所難免,至於打架,小時候被人欺負,因為沒人可依靠,只能自己打回去。及至後來創業,為了保持最好的狀態,經常健身,還專門練了兩年泰拳,因而略有身手。

只是這些一切,已經只能算是上輩子的事了。至於小陸寧,在記憶中,跟自己少時也差不多。都是沒有父母在身邊,不得不自己保護自己的孩子。

他沈默片刻,半開玩笑道:“我們鄉下孩子沒見識,確實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周家遇不以為然嗤了聲:“我看你見識挺多。”

陸寧轉移話題:“家遇哥,你真要把膠卷扔了?”

周家遇發覺自己還挺喜歡聽這家夥這樣叫自己,他彎唇一笑,看他一眼:“哪能真扔了?先放著,以防萬一。”

陸寧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那些煙倒是好說,但那麽多外國車,鐘從山要怎麽處理?”

周家遇道:“他們幹這行的,肯定有門路。只要有買主,漂白上路應該不是難事。”他頓了頓,“我只是沒想到,鐘從山以前一個機械廠的技術員,竟然幹起了這行。”

“你以前和他認識?”

“認識!他以前也住我們那棟樓,搬走時我都已經上初中,那會兒還追過大軍姐姐。”

“大軍姐姐?”

“是啊,我們機械廠廠花,現在在市文化館上班,平時回來少,估計你還沒見過。”說著指了指身旁的相機,“這相機就是大軍幫我從他姐那兒借的。”

“我還真沒見過呢。”陸寧腦子裏浮現葉軍那張冷酷黑臉,有點想象不出他能有一個怎樣的美女姐姐。

周家遇聽出他言語中的好奇,促狹道:“想看美女啊?大軍姐比你大了七八歲,你想也沒用。”

陸寧笑著反唇相譏:“你別不是暗戀人家吧?”

周家遇撇撇嘴:“我可不敢,小時候沒少揍我。”

陸寧失笑:“還有人能揍你?家屬院的孩子哪個不怕你?”

周家遇沈痛道:“揍我的都是女人,大軍姐,我奶,還有……”他頓了頓,“我媽。”

說到最後兩個字,他臉色明顯微微變了變。

陸寧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他,沒好奇多問,一個拋夫棄子跟著有錢人跑了的女人,大概率是孩子心中不願示人的傷疤。

周家遇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頭道:“你今晚不回去,宋姨方叔該擔心壞吧!”

經他提醒,陸寧才想起這茬。自己夜不歸宿,宋春梅和方志剛還真得嚇壞。

但天這麽黑,兩人都不認得路,至少也得等天亮之後,找到公路,再攔便車進市內。

“擔心也沒辦法,明早進了市區,先找個公用電話亭打個電話,就說逛街遇到你,跟你去玩,忘了打電話回家。”

周家遇嘖了一聲:“我這是平白無故給你背一口鍋啊?”

陸寧:“那我就說遇到同學。”

周家遇笑:“那還是說我吧,方姨比較放心。若是什麽她不認識的同學,指不定懷疑你被壞孩子帶壞。”

陸寧笑:“你不是家屬院最壞的孩子麽?”

周家遇斜乜他:“餵!有這麽跟你哥說話的?”

陸寧但笑不語。

周家遇輕笑了笑,往他身旁挪了挪,貼近他吊兒郎當道:“雖然你叫我一聲哥,但其實我們還不算熟。今晚就好好熟悉一下。你哥我呢?不算是個很好的孩子,但肯定也不是壞孩子,你不用擔心被我帶壞。”

年輕男孩低沈慵懶的聲音,就縈繞在耳畔,陸寧的心莫名有些發軟。一種讓他說不上來的安心和熨帖,他低低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冷不丁開口;“家遇哥,你真不打算回來考大學了?”

周家遇默了片刻,漫不經心道:“上大學不也是為了賺錢討生活?我現在能賺錢,何必還要費那精力?有那時間,我已經能賺不知多少錢。”不等陸寧開口,他伸手揉了把對方半幹的頭發,“你好好努力,要是考上京大,哥獎勵你一份大禮。”

陸寧看得出他是想上大學的,上輩子他是京大高材生,想來這輩子也有一個京大夢。只是如今爺爺躺在醫院,每個月醫藥費嘩啦啦如流水一般,小小年紀不得不挑起原本不屬於他的擔子,因為不想讓人看出內心的失落,便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不管日後他再成功,如今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

陸寧沒再多問,也沒同他爭辯任何道理,因為明白對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周家遇道:“秋衣秋褲應該幹了,你穿上衣服,睡一會兒,等天快亮了,我叫你。”

陸寧道:“你睡吧,我叫你。”

周家遇嗤了聲:“我是你哥,聽我的。”

“哦,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休息一天,因為還是一個字兒存稿都沒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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