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學年段,大考前的沖刺時期，都是一場昏天黑地暗無天日的噩夢。

因此，當織田深雪寫完最後一門課的卷子、從考場出來的時候,看著外面瓦藍瓦藍的天空,由然發出了一聲仿佛得救的嘆息聲。

至於考完試之後，除了回家沒日沒夜的大睡三天之外,當然要和小夥伴們先找個地方玩耍了。

學校附近的娛樂場所就那麽幾家,排除標明了“未成年人禁止入內”的一半,剩下的無非KTV或者飯店。

於是，在考試結束的一小時內,二十來個年輕人聚集在了KTV的包間裏。織田深雪去的不算早,進門就看到坐在最靠近門口位置面無表情的轟焦凍。

她下意識打了個招呼：“焦凍君？”

自從兩人一起去看過轟冷之後，織田深雪和轟焦凍的聯系增加了不少。聊天的次數多了,織田深雪慢慢發現……此君和她以前的腦回路，好像還挺能對上的。

轟焦凍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看了過來。然後沖織田深雪點點頭，思索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織田深雪看了看他指著的地方，又看了眼隔著一整張長桌的視線盡頭,坐在沙發上自己的本班同學。

“我的同學在那邊，”她說,“有人替我占了位置。“

“啊。”轟焦凍說,往旁邊讓了讓,“那你過去吧。”

換成其他人這麽說,可能會讓人產生“他生氣了嗎”的疑問，但織田深雪知道對方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等她走到裏側的沙發附近，坐在邊上的早苗愛子沖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你和轟同學……啥情況啊？”

很快早苗愛子湊過來問，滿臉毫無掩飾的興奮之情，顯然註意到了剛才的那一幕。

織田深雪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他是我舅舅。”

早苗愛子：“……納尼？！”

小夥伴一臉WTF，表情就像某天發現自家男友變成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織田深雪沒打算安慰她，轉頭看了眼周圍的人。

最後她確定了，並非自己的錯覺——這個包廂除了他們本班的人，還有一半是生面孔。

“剩下是一年級A班的，”早苗愛子註意到她的視線，“就是轟同學的班級，今年對戰‘敵聯盟’的後起之秀。”

根據早苗愛子的解釋，前不久以歐爾麥特為首的“英雄”們和敵聯盟決戰的時候——當時織田深雪還在“書”裏——雄英高中有不少同學參與其中。在互幫互助、相互扶持的過程中，不同年級之間產生了一些奇妙的友誼，包括英雄科一年A班和普通科二年C班。

“正巧，我們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對面剛好過來了一隊學生。渡邊和發空君他們認出了A班的學弟學妹，之後就幹脆拼了一個包廂，人多熱鬧嘛。”

這邊早苗愛子在給織田深雪“補課”，那邊一個頂著金色的爆炸頭、有些帥氣的男生正大聲說著什麽：

“……每次玩‘真心話’都是轉飲料瓶，這次我們換個方式吧？”

旁邊好幾個人都在湊熱鬧，兩個班級的都有，興致勃勃的出了一堆主意：

“你想怎麽玩？”

“要不放點音樂，然後隨便傳個東西？什麽時候音樂停了，東西在誰那裏，就由誰回答問題。”

“也不是不行，簡單點容易上手……那我們傳什麽？”

“書包上的掛飾？”

“飲料瓶？”

“爆豪的獎牌？哦對，爆豪今天沒來。”

“葡萄你故意的吧！”

“我我我覺得可以用準考證！我的沒扔，打算留作紀念來著。”

“啥？準考證？”

“你是魔鬼嗎？”

“等等，我覺得這個主意很棒。”

那邊一群人嘀嘀咕咕好半天，最終決定了游戲的內容。又是一番內部推薦後，一個金發的男生跳上了包廂正中間的吧臺。

“那我就不客氣了，請大家準備好——魚！好大的魚！虎紋鯊魚！①”

金發的男生，也就是織田深雪班上風優城奏太興致勃勃地說，把眾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一起。他在吧臺上蹦了幾下，口中喊出“魚”的瞬間，身體不受控制一樣的搖擺並扭動了起來。

幾乎在同時，頗具節奏感的音樂從他身體內部釋放了出來：

“回リ続ける歯車には成リ下がらない……”

整個包廂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圍在桌子旁邊的十幾個人中，有人還跟著繼續高歌下去：

“……平均演じる誕生から始まった地獄。”

優城奏太的個性，名為“中二病”。只要喊出角色的著名臺詞，他就會變身為人形播放器。bgm的聲音可以控制，最遠可以讓空曠地區50米半徑裏的人聽到。

此時此刻，金發少年閉著眼睛放著bgm，十分專註的搖頭擺尾。在圍成一圈的座位上，不知道被誰“捐獻”出來的準考證，在每個人手中輪換著。

一首歌“唱”到間奏的時候，臺上的少年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準考證正好落在一個人手裏。

轟焦凍：“……”

頭發半紅半百的少年茫然了一會兒，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旁邊八百萬百的手機已經被放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咳咳，就請轟焦凍同學說一下，今年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一件事吧。”

看著上面篩選出來的內容，轟焦凍似乎楞了幾秒，但並沒有思考多久：“要說的話，就是我終於和媽媽約好，以後由我來照顧她。”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當事人也沒有解釋的意思。轟焦凍在說完之後擡頭，對上眼前無數雙懵逼的眼睛，表情非常坦然。

圍觀群眾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轟焦凍並不覺得自己的家事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聞，否則當初他不會告訴話都沒說過幾句的綠谷出久。與此同時，他也懶得和別人談論這件事，現在既然游戲玩到了，就得遵守規則。

這是非常“轟焦凍”的腦回路，所以他就事論事回答了問題，卻帶給周圍一片僵硬的氛圍。

這話雖然沒頭沒尾，顯然涉及轟家的內部私事。作為眾所周知的NO.2英雄的兒子，誰能在這個時候去追問人家？

在沈默轉為尷尬之前，離吧臺最近的上鳴電氣咳嗽了一聲，沖優城奏太使了個眼色。後者反應過來，又喊了一句臺詞，重新扭動起身體。

音樂響起。

……

……

三十秒後，織田深雪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機，陷入了沈思。

[你的初吻發生在什麽時候？]

織田深雪：表情漸漸消失.jpg

果然，雖然轟君意外抽到了正常的問題，卻不能指望所有的問題都是正常的。

不知道怎麽理解了她的反應，坐在旁邊的早苗愛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咦，深雪醬好像還沒有男朋友吧？”

“沒有男朋友嗎？”旁邊有個A班的女生問，“以前也沒有？”

早苗愛子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從未錯過好友的八卦。然後她被人輕輕拽了一下，轉頭對上織田深雪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實現在已經有了。”後者幹笑著說。

早苗愛子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瞬間露出“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叛變了組織”的神情。她當然不是介意好友談了男朋友，只是意外於對方竟然一直沒和自己說過。

畢竟在八卦這一行中，早苗愛子絕對是個天賦型選手。織田深雪在遇到相關的情況時，也一直很樂於找她傾訴——比如初中時不知名男生曾經塞進她課桌的情書、當初和轟焦凍尷尬的大冒險游戲，甚至幾個月前在上小學的咲樂被同桌的男生親了臉蛋什麽的。

其中的經典案例，就如同當初莫名其妙被告白，又在多年後被迫吃狗糧的某港黑重力使。

因此早苗愛子確實有點驚訝，但這點情緒很快就被八卦的本能所占據了。她的眼中出現了織田深雪熟悉的光芒，明亮到能夠晃瞎單身狗的眼睛。

“初吻的話，是在咖啡店的包廂裏。”織田深雪努力屏蔽了小夥伴的眼神，讓自己看起來還算冷靜，“聊到了一些事，情緒有點激動，就親了一下。”

確實是“一下”沒錯，當時太宰治整個人呆成了一只人偶，眼睛瞪得大大的，連呼吸都感覺不到了。作為一個只有理論經驗的家夥，織田深雪剛喝完一口冰咖啡，連對方嘴唇是軟是硬都沒感覺清楚。

然後……然後中原中也就冒了出來。

現在回憶起來，簡直讓人尷尬的恨不得一頭撞死。

雖然織田深雪內心一片尷尬，但周圍的小夥伴們顯然不是這麽想的。面對著一群“我們懂的”、以及各種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一群人又來來回回“真心話”了一個多小時，因為人數不少，後面織田深雪只輪到了兩次，也沒碰到更加尷尬的問題了。

在時針指向十點之前，明天還要上課的一群在校生意猶未盡的宣布解散。織田深雪還沒來得及開溜，就被自己的小夥伴“親昵”的挽住了胳膊。

“深雪醬，一起走呀。”

早苗愛子說，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齒。

織田深雪：“……”

依然是那趟幾乎每天上下學都要搭乘的車，以及難得一回的晚歸。織田深雪看著車頂的燈光，以及車廂裏寥寥無幾的乘客，有瞬間的恍惚。

她想起了四月剛開學的時候，班上大多數人也在那家KTV玩游戲。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早苗愛子還和她探討過轟焦凍的問題，八卦了一下他們未來的可能性。

第二天……她就遇到了太宰治。

織田深雪沒有說話，難得的是同行的早苗愛子也沒有繼續包廂裏的話題。兩人一路沈默到了即將出站的時候，由於她們走的是兩個出站口，方向是相反的。

“深雪醬，你……”

將要分開的時候，早苗愛子終於出聲，似乎有些猶豫。織田深雪沒聽到她接下來的話，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深雪——醬——”

她轉過頭，發現自己的男朋友就在不遠的出口方向，正朝著這邊跑過來。

他換回了那身沙色的風衣，也沒有系圍巾，衣擺隨著步子在空中起伏，看起來就是個清清爽爽的大男孩。

“太宰？”織田深雪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太宰治跑到她面前才剎住腳步，用力呼了口氣，額頭上能看到細細的汗。織田深雪下意識想去擦，想起站在自己身後的小夥伴，默默換成從包裏拿紙巾。

太宰治沒有拒絕，還在輕輕地喘氣，同時回答她剛才的問題：“因為、我想你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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