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織田深雪多久,晚飯時織田作之助過來接她,用一句話解決了所有問題：

“那個人叫普希金，病毒是他的異能力,目前已經被捕了。一起被抓的還有他的同伴伊萬，都是那個俄羅斯人的手下。”

“現在的話,亂步君和芥川正在追查一個叫‘小栗蟲太郎’的人，已經確認了他的去向。而港黑提供的計劃書中還有幾個人，目前還沒有出現過。”

織田作之助吃了一口咖喱，簡單的進行了總結。織田深雪點點頭，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餘光看見旁邊太宰平靜的視線。

……這家夥,大概早就猜到了吧。

他們正坐在那家西餐館裏,織田作之助、織田深雪、來自平行世界的太宰和國木田。每個人都點了店裏招牌的辣咖喱，而除了織田父女外的那兩個人，這會兒顯然被辣的不清。

偵探社的其他人還在處理自己的工作,事務員們則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經過這幾天還算順利的合作,織田作之助提到港口黑手黨的其他人時，表情也變得沒什麽異常了。

雖然以他平時的說話習慣，本來就沒幾個人能看出問題。

等織田作之助說完這邊的情況,織田深雪看了眼碟子裏剩下的米飯，把自己在“書”裏遇到的事也交代了一遍。

當然,考慮到自家老父親的心臟和太宰治的生命安全,她選擇性忽略了和黑泥男朋友玩♂耍的幾天幾夜。

除了某人從斜對面飄過來的視線之外,這頓晚餐保持了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氣氛。

飯後織田深雪準備回家,偵探社的幾個社畜還得繼續加班。而在異世界昔日老友的眼神註視下，太宰終於沒能說出“織田小姐，我送你回家吧”這類的話。

時間並不算晚，甚至太陽還沒完全落山。織田深雪一個人慢悠悠往回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路人，耳機裏常聽的歌一遍遍循環，思緒逐漸轉到了其他地方。

她想起從“書”裏離開的時候，費奧多爾那段意味不明的話，毫不掩飾自己搞事的企圖。那一刻她是什麽心情呢？

大概還是有點恐懼吧。

在和某個毛子重新見面之後，那段剛剛被撿回來的記憶中，有太多的細節被模糊或扭曲了。織田深雪記的最清楚那一部分，就是對方很喜歡講故事，也不止《天鵝湖》一個。

那些故事大多沒什麽名字，更多像是即興發揮的片段。這兩天少女想起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就是在費佳當初講完《天鵝湖》的故事之後。

主角的名字她已經忘記了，內容大致是講一個人想要做一個娃娃。

他之前雖然見過別人制作娃娃的過程，卻從來沒有親手嘗試過。對於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作品，為了避免材料的浪費、或者中途出現的各種意外，他決定親自去各地搜集。

後來他成功了沒有？少女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努力在記憶中翻找了片刻，最後發現——當時講到那裏的時候，他們終於回到了橫濱，卻撞到兩隊武裝沖突的壯漢。

費佳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讓兩隊專心內訌，然後帶著她離開了。

如果他們沒有遇到那個意外的話……或許故事中那個的人偶，就會被編織出最後的結局吧。

一路走一路發呆，進了小區門轉個彎，就能看到織田家的那棟宅子。

隱隱望見熟悉的門牌，少女下意識加快了腳步，然後又剎住了。

她看到了一個人。

因為對方的狀態有些陌生，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是折原臨也。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和轟焦凍一起去醫院的時候，折原臨也覆健完畢，徹底擺脫了輪椅。這會兒青年站在通往她家的小徑邊上，一只手在手機上按來按去，另一只隨意把玩著什麽東西。

下一秒他突然擡頭，看著還在十幾米外的少女，做了個招呼的手勢：“晚上好，小深。”

織田深雪和他對視了一眼，腳步沒停地走了過去。青年隨即收起了手機，不過另一只手依然沒有停下來，依然在擺弄手上的東西。

剛剛看到對方的瞬間，織田深雪有那麽一秒的意外。但等她回過神來，又覺得一點都不驚訝了。

她在“書”裏的那幾天，太宰模仿她的語氣給很多人發了信息，但其中沒有折原臨也。他甚至故意沒去點對方的消息，讓它看起來還是“未讀”的狀態。

少女並不想去深究他倆怎麽回事，比如單純的看不順眼，或者另有想法。無論如何，“看見消息但故意不回覆”這種事不太禮貌，所以她順手回覆了兩句。

那是她醒來後不久的事，距離現在還不到兩個小時。無論折原臨也這幾天在不在橫濱，能夠在這個時間站在這裏等她，肯定不是臨時起意。

至於他怎麽了解到她的動向，又為什麽跑過來……對方好歹也是個情報販子，織田深雪沒有自討苦吃的想法。

十幾米的距離，即使以正常的行走速度，也最多只要半分鐘就夠了。等織田深雪站到對方面前，下意識看了眼對方的腿，又註意到那個被青年在手上顛來倒去的東西。

好像是個U盤。

“吃晚飯了嗎？”

她想了想，還是用了曾經最熟悉的開場白。畢竟兩人做了幾個月的鄰居，飯點時不時會遇到，甚至隔三差五也去對方家裏蹭過飯。

作為一個獨居人士，折原臨也——當時的葉奈倉當然會做飯，織田深雪還和“她”學了幾樣菜。這句習慣性的問題出口，面前的青年楞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小深你……還是一點都不好奇啊。”

織田深雪眨了眨眼：“反正你肯定會說的。”

“也對。”折原臨也有些讚同地說，然後把自己手上一直來回撥弄的U盤丟了過去，“這是最後的原件，摔壞了可沒有第二份給你。”

雖然對方在扔出來之後才說的這句話，但織田深雪的反應能力早非吳下阿蒙。等她把東西拿到手裏，然後才聽到對方慢悠悠的語氣，於是抽了抽嘴角。

“這是什麽？”最後她問。

“你的個人信息，”折原臨也說，“因為曾經接了敵聯盟的委托，把小深的信息發給了他們。這段時間被某些家夥順藤摸瓜查了過來，差一點被殺掉。”

織田深雪：“……”

其實她剛才就註意到了，對方的臉色並不算很好看。她還以為這個人又作死去幹了什麽，沒想到……

而折原臨也嘆了口氣：“一群不遵守‘游戲規則’的家夥，簡直和小靜一樣。”

雖然織田深雪不知道“小靜”是誰，但能看出來絕對是折原臨也不喜歡的家夥。或許“不喜歡”這個形容太過輕描淡寫，但她也沒有讀心的能力。

看著對方一副“東西送到就此告別”的模樣，織田深雪想了想說：“沒有其他事了嗎？”

折原臨也並不喜歡橫濱這座城市，這點雖然他從未明說，但在他還是“葉奈倉”的時候，兩人偶爾聊起城市相關的話題時，對方當時的態度多少透露出了一些東西。

而他的“故鄉”在池袋，說到那個地方的時候，當時的奈倉也沒表現出太多情緒。織田深雪不知道對方現在定居在哪裏，可以肯定不是橫濱。

所以他在這個時間等在這裏，絕對不是順路之類的原因。

折原臨也似乎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織田深雪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最後說：“小深你……實在有點‘妄自菲薄’了。”

織田深雪：“……”

雖然在當前的語境下，這勉強算是個褒義詞。但是從對方的嘴裏說出來，怎麽都覺得不是什麽好的意思。

“真遺憾吶……”眼前的黑發青年說，卻沒有了下文。

折原臨也一開始接近織田深雪，就算不上是什麽意外。然而真正和對方認識之後，這個女孩子周圍的窺伺與惡意，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怪物，讓自認喜歡觀察人類的情報販子都感到了驚訝。

原本一開始，他想要看到她發現真相後，表現出種種屬於人類的反應。折原臨也不知道那是什麽，畢竟他從前遇到的任何人，都沒有織田深雪這樣的境況。

他喜歡並愛著人類，卻也說不清這份愛意進展到了怎樣的程度。偶爾他會覺得織田深雪也是個怪物，只是做出了無比精妙的偽裝。

他承認他還是會感到恐懼的，對於站在少女身後的怪物，以至於選擇了拉開一些距離。畢竟織田深雪依然在進行著她所謂的日常，沒有被毀掉或者扭曲成異類，雖然他不是沒有嘗試過推她一把。

不過沒有成功而已。

或者說……他在看到她的時候，究竟在恐懼什麽呢？

這是折原臨也自己都無法確認的答案。

“如果以後想要找離婚的訴訟律師的話，我這裏可以提供情報哦。”最後，某個情報販子嘻嘻一笑，用他最常有的語氣說。然後沖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

“……那我提前謝謝你了。”織田深雪棒讀。

看著那個黑發的背影第一次在眼前走遠，少女恍惚了幾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當年離開“書”的時候，就像和少年時的太宰治說了半句話那樣，她其實又見過費奧多爾一次。不過他們只有目光的交鋒，而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用個性給他下了一條禁語。

“不要再來橫濱了”，大概是這樣的內容。

之後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家，躲過了這場城市中戰爭的餘燼。又在自家門口，撿到了一個黑發的年輕人。

那是她第一次撿到陌生人，也是之後這麽多年“日常”的開端。或許是因為“書”抹消記憶的殘餘作用，她把他也給忘了。

織田深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家的方向。

推開門的瞬間，少女微微一楞。

“阿雪，這個大哥哥說是來找你的！”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他！當時暈倒在外面，我和咲樂還去鏟掉了泥！”

“阿雪阿雪！……”

在幾個孩子熱熱鬧鬧的呼喊中，穿著黑色外套、眼睛上綁著繃帶的男人站在玄關處，衣著打扮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人。然而他的笑容異常純良，鳶色的眼睛浸透了夕陽，釀成一汪柔軟的蜜：

“我想你了，深雪醬。”

織田深雪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擡起胳膊，把人舉起來轉了一百八十度，直挺挺擱在了外面。

用力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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