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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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二人正說話間,對面來了個長須仙人。

清玄見了這仙人,恭敬作揖,“師兄。”

原來這長須仙人正是清玄在八級大仙處修道時的同門師兄道臨清君。

桃夭站在一旁打量這道臨清君,只見他面黑如炭,不茍言笑,一雙鷹目更是銳利得嚇人。不禁在心中感嘆——原來“不愛笑”這個特色竟是師門傳統。

“師弟這是到何處去?”道臨清君聲音洪亮,震得桃夭雙耳嗡嗡作響。

“愚弟正要去夢緣靈君府上拜會。”

道臨清君不分青紅皂白,張口便斥責道:“你大劫將至,還不潛心修煉!”

“多謝師兄記掛,清玄只是……”

“你難不成忘了上一次的教訓?”

桃夭看出下去,從清玄背後跳出來,“你這黑家夥為何如此兇惡,真君是為了我才……”

聽到“黑家夥”三個字,清玄心道不好,忙斥責:“桃夭,不得無禮!”

道臨清君這才註意到桃夭,眼中怒氣更盛,“你這不成器的東西,竟還同這樣的妖孽廝混在一處!”

清玄不著痕跡地向前一步,將桃夭護在身後,言語不卑不亢,“這是我府中的奴仆,不曾□好,讓師兄見笑了。”

“哼,果真仆類其主。”看到清玄明顯護短的意思,道臨清君一聲冷笑,再不管二人,甩甩衣袖,大步流星地離去。

桃夭心中憤懣,“真君,你這師兄為何如此兇惡,他與你有仇?”

清玄望著道臨的背影,幽幽轉過身,“師兄他大概是……恨鐵不成鋼吧。”

那天從夢緣靈君府回來,桃夭沈沈入睡,做了個怪異的夢。

夢裏,他還是一顆剛成精的桃樹,初有五感,不能化成人形,被人栽在山路兩旁。

朦朦朧朧中,一名看不清面貌的少年盤腿坐在樹下,捧著書本細看。

粉色的桃花瓣從樹上飄下,落在他白凈的後頸上,他卻渾然不自知。

有人在旁喊:“言乩,快走吧!再不走師父要責罰了!”

少年這才合上書本,從地下爬起來,從容不迫地將身上的塵土拍幹凈,卻沒有註意到後頸上沾的那片花瓣。

桃夭盯著那少年的背影,多想讓他回過頭來,讓自己看看他的模樣。

似是聽到了桃夭的心聲,少年向前走了兩步,突然頓住腳步,似要轉頭……

“桃夭你醒醒!”

正夢到緊要關頭處,卻被人搖醒,桃夭不耐地翻了個身,就要再入夢境。

“算了,我來罷。”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桃夭一激靈,自個把眼睛給睜開了,卻見清玄站在自己床前,後面跟著絳童。

“我……我怎麽睡著了?”桃夭揉了揉眼睛,依稀想起自己本在夢緣靈君府。

夢緣靈君要為他施術,拿了一盞茶水給他喝,接著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此時打量四周,卻已在清玄府上,身後累贅的狐尾也不見了。

見他清醒,清玄緩緩道:“今日起,我要閉關修煉,旁人不可打擾。我已為你安排了功課,絳童會教導你的。”

桃夭看著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你何時出關?”

“待到該出關時,自然就出關了。”

那日過後,清玄果然閉門不出。教導桃夭的重擔,就落在了絳童身上。

清玄果然為桃夭留下了繁重的功課,細到哪一日該做什麽都列得清清楚楚。繁雜得連絳童都覺得頭疼。

但說來也奇怪,桃夭不知為何突然對修道之事熱衷起來。

雖說他天資有限,但勤能補拙。

就這麽一日日勤勤懇懇地按照計劃行事,倒也小有所成。

見這朽木開了花,絳童大感欣慰,更是趁熱打鐵地將幾味的補氣靈丹餵他吃了,好叫他修煉起來更事半功倍。

如此寒來暑往,九凝山間的桃花都不知落了幾重,清玄的房門依舊緊閉,好似這裏頭從不曾有什麽人。

這一日,桃夭又照著清玄留下的書冊修習功課,卻意外地發現那厚厚的小冊子已不剩幾頁。

他大喜之下遠遠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心裏美滋滋地想:看來過不了多久,便又能見到他了。

11.

清玄出關那日,恰好逍遙仙派人送來了一張請帖,說是桃花酒已釀好,請他去嘗鮮。

清玄似是閉關有所成,心情大好,不但應了約定,還著人去請夢緣靈君一同赴宴。

這是桃夭第二次見到那夢緣靈君。

傳說他的真身乃是一朵天池雪蓮,日日受池水洗滌,內心纖塵不染。

他冰姿雪貌,銀絲如瀑,一雙琉璃似的眼睛能看透世間千萬變化,面容更是美輪美奐,男女莫辨。即使是嫦娥仙子站在他身旁,也要失去三分顏色。

饒是他長得如此美艷,卻從不曾聽聞有誰膽敢愛慕他。

只因他太過冷漠,但凡被他那煙灰色眼珠子掃過,都好似會被凍傷。

不知為何,清玄真君竟會與他交好。

是了,清玄喜凈,若非是這樣的人物,又怎能入得他的眼呢。

桃夭有些洩氣地想著,走過去為清玄斟酒。

“小幺兒,過來!”逍遙仙著一身紅衣,依舊不修邊幅地露出胸前緊滑肌膚,長發披散,一雙眼睛流光溢彩,顧盼生輝。

桃夭被他這孔雀開屏似的模樣嚇到,呆呆地走過去,“大仙,何事?”

逍遙仙笑道:“你只顧著新主,卻忘了舊主不成?”言下之意是怪他只為清玄斟酒。

桃夭看一眼他身後那群鶯鶯燕燕,沒好氣道:“何必要我動手,多得是有人伺候你。”

“別人倒的酒怎有你倒的香。”

桃夭知他浪蕩脾性,敷衍道:“好好好,那我伺候大仙喝一杯便是。”說完倒了滿滿一杯,雙手奉到逍遙仙面前。

逍遙仙也不接過,只湊著桃夭的雙手將杯中之物飲盡。

那酒杯不過丁點大,桃夭只覺得逍遙仙的唇掃過他指尖,留下一絲熱氣。

“果然還是小幺兒奉的酒最有滋味。”逍遙仙意猶未盡似的,伸出舌頭舔舔唇角,卻又從眼縫中去瞥那夢緣靈君模樣。

“桃夭,這裏不用你伺候了。”清玄突然向桃夭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桃夭一楞,卻聽夢緣靈君道:“紫笙你也下去歇息。”

桃夭許久未回娘家,正打算抽空去見見那四位姐姐,他走了幾步,卻見那名叫紫笙的小跟班匆匆跟了上來。

“桃夭,你要去哪,帶我一同去吧。我一人怪無聊的。”紫笙倒是熱絡得很,與他那冷冰冰主人全然不同。

桃夭不便推辭,帶他一同入了桃花深處。

只見那四姐妹正聚在一處,不知調笑著什麽。笑聲隔著紅雲飛來,撩得人心癢癢的。桃夭不禁加快了腳步。

二姐碧枝第一個看到桃夭,朝他招手,“小幺兒,你回來了。”

“姐姐們好久不見,何事笑得如此開心?”

三姐丹霞最是嘴快,“我們說你大姐新婚後更添嬌艷,只怕是姐夫……”

四姐馨蕊啐了一口,“少說幾句罷。”順手倒了些水酒給二人吃。

“大姐,你嫁人了!”桃夭在天界待了許久,竟連這等大事也不知曉,不禁後悔不疊。

他仔細打量大姐白靈,果然見她出落得愈發動人。

白靈羞澀地點點頭,“你姐夫稍後便來,正好與你相見一番。”

丹霞笑道:“瞧瞧,這才分開了幾個時辰,便忍不住要相思了。嘖嘖,真是羨煞旁人!”

馨蕊撩撥她,“你若是羨慕,不若從了那百幻蝶精,省得他三番五次地過來,還要我出面打發。”

“胡說什麽你!”

笑鬧了一陣,卻聽坐在一旁的碧枝開口:“早就聽聞世間有雙修之法,夫妻修煉互有補益,不知大姐試過不曾?”

碧枝醉心修道,卻不懂情愛之事,就這麽正大光明地問了出來。

白靈面上更添羞色,氣惱拍打了碧枝一記,“二妹你怎生……”

誰知紫笙突然道:“我倒是聽過這法門。”

“哦?”一時間五雙神色各異的桃花眼都盯在他身上。

紫笙輕咳一聲,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聽聞這男女雙修,便是行那采陰補陽,采陽補陰之術。若雙方修為相當,自是互有補益,若一方強過另一方,自是弱者受益得多。”

桃夭聽了,眼珠兒一轉,“男男雙修成不成?”

紫笙撓了撓後頸,“我只在書上看過,不曾修煉過……聽我家靈君的意思,似是成的。”

桃夭臉色一僵,“你家靈君如此厲害,還要找人雙修?”

若是夢緣靈君要找男仙雙修,又會找誰呢( ◇)?

12.

從九凝山回天界時,桃夭已喝得爛醉,只能扶著清玄的臂膀,才勉強不從雲端跌落。

清玄想他許久不曾回去,一時興起喝得多了些,也算情有可原,不曾責怪他。

“唔……好難受……”吹了許久的風,桃夭漸漸清醒。

清玄扶住他的腰,看他雙頰泛紅,醉醺醺地縮在自己懷裏,樣子竟是異常乖覺。

清玄心裏不禁泛起一陣柔軟,“別動,就快到了。”

桃夭伏在他肩上,聞著朝思暮想的氣息,睇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心思一陣恍惚,竟將心中縈繞的念頭脫口而出:“真君,我想與你雙修。可好?”

清玄身子一頓,輕斥道:“你這小妖胡說些什麽。”

桃夭的口氣帶著親昵,似在像主人撒嬌,“我聽那紫笙說,雙修對雙方互有裨益。你修為這般厲害,何不渡我些許。我便能早日如你所願,修煉成仙成仙了罷。”

清玄這才將語氣放緩,“只要你勤加苦練,自然能有所得,何必總想著這些旁門左道。須知世間絕無一步登天的道理。”

“你為何不願與我雙修?”桃夭不依不饒。

面對這糾纏不休的小妖,即使是清玄,亦大感頭痛,半晌才指天道:“你我仙妖有別,會遭天譴。”

“如若我成了仙呢?”

“那也不成!”

“為何?”

清玄只是搖了搖頭。

見清玄拒絕,桃夭胸口一陣煩悶,心想清玄定然是嫌他道行微末,要與那夢緣靈君雙修。

這麽想著,他越發氣氛,立刻沖口而出道:“你不願與我雙修便罷了,我看那紫笙倒是不錯,有時間我與他參研參研……”

“放肆!”

桃夭腕上一痛,卻是被清玄狠狠地捏住了手腕。他驚訝地一擡頭,將清玄眼底的怒氣盡收眼底。

原來凡事淡漠的清玄也是會發怒的。

他發怒時劍眉上揚,雙眸如兩潭深不見底的池水,把人拖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桃夭狠狠地打了個哆嗦,等他清醒過來,竟已落在南天門口。

清玄一甩衣袖放開他,又恢覆一貫的冷漠神色,徑自離去。任憑桃夭在背後怎麽叫他,都不肯停下來等他一等。

此後幾日,清玄埋首府中公務。

桃夭自知惹惱了他,不敢在他面前現身,整日在府裏東游西蕩,無聊得緊。

絳童見他又懶惰起來,好心勸誡道:“桃夭,你用功些罷。若是渡不過天劫,被打回原形,豈非白白浪費師尊的苦心。”

桃夭正嚼著一塊蜜糕,聽絳童這麽說,轉過頭來,“天劫真有這麽可怕?”

絳童為了使他正視天劫,一臉嚴肅地將掌故說與他聽,“那是自然,即使是師尊這般法力高強的仙人,亦要做好十分準備,提前齋戒沐浴,以法寶護身。聽聞師尊上一次渡劫,恰逢仙魔大戰,元氣大傷,又被一小妖沖撞,險些魂飛魄散,真真是萬分兇險。”

“被小妖沖撞?”

“此事我也不十分清楚,似乎是覬覦師尊法力的山野妖怪,想伺機侵占仙身……”

“不對!”桃夭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寬大的袖子將桌上的一疊杏仁酥掃落,乒啉哐啷碎成一地粉末。

絳童被他嚇了一跳,稚氣的臉上露出一絲關切,“桃夭,你怎麽了!”

桃夭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面上有些恍惚,“……許是前幾日吹多了風,有些頭疼。”

絳童舒了口氣,“如若不然,我去拿些醒神的藥你吃吧。”從九凝山赴宴回來後,桃夭總是迷迷糊糊的,讓絳童有些擔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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