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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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日光晴朗的天氣, 褚延和霍嶠拿到了marriage license。

他們找了本地最大的一座教堂完成結婚儀式,同在M國的卓存是他們的證婚人。

教堂有廣闊的穹頂和高大的彩窗,陽光從絢麗的彩窗中穿透進來投下漂亮的光影, 穹頂之下垂著的巨大水晶吊燈將教堂照得燈火通明。

在管風琴悠揚的樂聲下, 穿著長袍的牧師莊嚴地看著兩人。

“Do you take your groom to be your husband, for better or worse,for richer,for poo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to love and to cherish in heaven and earth, and you promise to faith to each other until death apart you”①

褚延看向霍嶠,黑白分明的眼眸裏盈滿笑意。

霍嶠也看向褚延,他們像每一對結婚的新人一樣許下鄭重誓詞。

“I promise.”

“I promise.”

禱告儀式過後就是交換戒指環節。

戒指是霍嶠專門找了珠寶大師定做的,簡潔素雅的銀戒,戒圈巧妙又隱蔽地鐫刻著彼此的名字。

霍嶠垂眸牽起褚延的手為他戴上戒指。

戒指跟褚延白皙的手指很相宜,霍嶠微微勾唇。

水晶燈和燭火的光芒璀璨,他身後是巨幅的華麗彩窗,霍嶠置身在夢幻般盛大又莊重的教堂中,身著挺括正裝,於燈火中對褚延勾起一抹寵溺輕笑。

這一天褚延的心都跳得有點快, 在霍嶠為自己戴上戒指的時候,他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砰砰”“砰砰”的跳動聲。

他紅著耳根小心地拿起戒指為霍嶠戴上, 霍嶠從來不戴東西的手上從此多出了一枚優雅的銀戒,它留在霍嶠的無名指上, 像抓住了一只蝴蝶, 像一只飛鳥於此停歇。

褚延突然想起他們還在讀高中時, 有一次他去霍嶠家忍不住出神地盯著霍嶠修長的手指看, 他那時就在想,霍嶠戴戒指一定很好看。

現在一看,果然是很好看的,褚延彎起唇角。

霍嶠看著褚延像盛在星光裏的瑩亮溫和的眉眼,輕聲問,“在想什麽?”

褚延也用很輕的聲音告訴他,“想你。”

霍嶠笑了笑,低下頭溫柔地親吻褚延的嘴唇,管風琴的宏大樂聲如無處不在的風回響在教堂。

日頭變幻,從彩窗處投下的光影換了個角度,像緩慢轉動的萬花筒。

燈火依然明盛,在證婚人、主婚人、以及古老教堂的見證下,褚延和霍嶠完成了結婚儀式。

結婚證書要十天之後才能拿到,考慮到兩人都不一定有時間,褚延選擇了郵送服務。

卓存還要回實驗室,他在教堂門口跟兩人告別,看著褚延和霍嶠,他感慨地道:“你們是不是要小心點啊,要是你們結婚的消息被公布到網上,話題都得爆了吧。”

這些年隨著霍嶠的事業越來越成功,關於他的報道也越來越多,卓存早就知道他師弟的男朋友正是如今赫赫有名的REBOOT創始人以及盛海集團的年輕總裁。

據卓存所知,霍嶠在網絡上名聲很大,想來他跟同性結婚的消息傳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卓存是好心提醒,褚延聽了後認同地點點頭,“好的!”

霍嶠好笑地揉揉他的腦袋,英俊的眉目半斂,霍嶠淡淡地說:“沒事。”

聞言褚延微微睜大眼睛,卓存也驚訝地看向他。

見霍嶠的神情不像開玩笑,卓存不由由衷地說:“佩服。”

他拍拍褚延的肩膀,“小師弟,給我一直幸福下去啊。”

“謝謝師兄。”

褚延彎彎嘴唇,陽光下他的笑臉明澈,褚延認真地說:“我們會的。”

結婚證書寄到的那天,褚延興奮地拍給霍嶠看。

他和霍嶠的名字寫在同一張證書上,其上“Marriage Certificate”的字樣十分顯眼。

褚延忍不住看了又看,他揚起嘴角跟霍嶠發信息。

[Yan:看!結婚證!]

霍嶠正在進行一場視頻會議,放在一旁的手機亮起,霍嶠垂眸看了眼消息提示,他像是不為所動地把自己的發言講完,而後聲音平靜地對其他人道:“你們繼續開,CTO主持。”

同開會議的下屬楞了一下,就見他們的上司拿起手機走了出去。

REBOOT的首席科技官袁向今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好嘛,那我來講。”

霍嶠離開書房走到陽臺上,夜風透著敞開的窗戶徐徐吹進來,晚上八//九點家家戶戶的燈光明亮,還有不少大人帶著孩子在花園裏玩耍。

已經是季春,天氣漸漸變得熱起來,飯後在外面消食散步的人也多了。

霍嶠點開褚延發來的圖片,輕勾了一下唇。

對於霍嶠來說,這張結婚證其實沒什麽用,但點開的這一刻,他突然就感受到了它的意義。

他和褚延的名字被寫在一起,明文賦予他們以婚姻的關系。他們本就牽連得密切的人生,再次被添上佐證。

霍嶠笑了笑,對褚延說:“別弄丟了。”

“才不會的!”

隔著屏幕霍嶠仿佛都能看見褚延笑意盈盈又珍而重之的模樣:“我會把它們好好地存放起來,等你過來了再給你看。”

“嗯。”霍嶠從喉嚨間溢出一絲輕笑,低低地應了一聲。

等結束跟褚延的通訊,霍嶠又點開那張結婚證看了看,之後他順手登上Fly賬號,將上面的個人信息婚姻一欄改成“已婚”。

且不說有眼尖的網友發現霍嶠的信息變動,一時之間紛紛在網上猜測霍嶠的結婚對象是誰。

褚延是不知道這些事的,他已經滿心期待起回國之後的生活。

還有一個月,他為期20個月的交流生活就要結束啦。

在下一次霍嶠來看褚延的時候,褚延果然把他們的結婚證拿出來給霍嶠看。

跟褚延拍的照片一樣,青藍的花紋包裹著素色的紙張,因為被褚延好好存放著,一絲折痕也無。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分量很輕的紙,霍嶠拿在手裏卻覺得很有重量似的。

褚延就站在他身邊,目光很亮地看著他。

霍嶠擡起頭親吻褚延的嘴唇,書桌上暖色的臺燈映下一地金黃。

時間緩緩而過,離褚延回國的日子越來越近。

在只剩下兩周時,褚延又一次在機場為霍嶠送行。

那天天空很藍,潔白的軟雲大片大片地鋪在天空,唯美得都有些像動畫裏的場景。

霍嶠捏捏褚延的臉,忽然說:“等你回來,我們就舉辦婚禮,怎麽樣?”

褚延眨了下眼睛,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問,“是像秦漠和段佳霖那樣的婚禮嗎?”

霍嶠笑了一聲,“嗯。”

褚延偏圓的小鹿眼慢慢睜大了,清俊的青年在這一刻又顯露出滿滿的讓人心生喜歡的少年氣。

兩年前,褚延還沒有出國,正是一年十一佳節,他和霍嶠收到了秦漠和段佳霖的喜帖。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學生時代經常拌嘴的兩人反而成了他們之中最早結婚的人。

秦漠和段佳霖都留在江州讀大學,一來二去,兩人在大三那年確立了關系,又在兩年前,他們結束了將近六年的愛情長跑,步入婚姻殿堂。

兩人婚禮的當天,七人組的大家都去了,彼時再見,眾人都已經成熟不少。

他們真心為秦漠和段佳霖獻上祝福,等散場時,除了褚延和霍嶠,其他人都喝醉了。

搖搖晃晃的身影好像穿梭了多年的光景,從七中種著梧桐樹的校園到校門外遍布奶茶和文具店的街道,從年少間揮汗如雨的操場,再到如今滿座衣冠楚楚的喜宴,他們的身形挑細拔高,一晃就是好多年。

霍嶠垂眸看向褚延,聲音低沈悅耳,“等你回來,就請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褚延怔怔地看著霍嶠,他的眼眶有點發熱,霍嶠總是這樣平靜又輕淡地說出叫他很是感動的話。

他笑了笑,而後說:“好啊。”

褚延回國的申請早已遞交上去,不過走之前還需要做最後的確認。

實驗室的負責人斯坦森教授試圖挽留他,表示他可以向T大那邊延長時間。

“你的工作十分出色,我想我們可以相處得更久一些。”斯坦森教授說。

褚延笑了笑,告訴斯坦森教授他正急著回國去結婚。

斯坦森教授驚訝地“哦”了一聲,很熱情地給褚延送上新婚祝福,他痛快地簽好字,遞給褚延時希望褚延以後再來M國可以聯系他。

褚延非常真誠地感謝了斯坦森教授,他開始倒數,臺歷上的紙頁翻過一天又一天,終於到了褚延回國的日子。

飛機在A市落地時,國內已經是晚上,時差讓褚延產生了一些暈眩感,更多的是從心底裏湧上來的難以抑制的雀躍。

霍嶠就等在到達出口,他沒有穿西服,而是穿了一身休閑的裝束,身形高大挺直,面容英俊得厲害,褚延一眼就看到他。

褚延突然就想起高考之後的暑假,他在教育機構打工,霍嶠常常在機構樓下等他。

霍嶠總是會在打完網球後洗個澡,來接他時身上有著很輕淡的香氣,發間還有些微濡濕的痕跡,霍嶠黑發黑眸,拿相機一拍就是一幀很好看的畫面。

似乎是從那個炎熱熾盛的夏天開始,他和霍嶠就總是在互相等待。

等待貫穿了彼此生命中極為重要的十年,褚延揚起唇角走向霍嶠,霍嶠接過他的行李箱又牽起他的手,兩人左手的無名指上有很相像的、一看就是對戒的戒指,在航站樓明亮的燈光下發出熠熠微光。

他們十指緊握,行李箱拖在地上發出沈悶聲響,褚延和霍嶠的目的地是——家。

兩人開始為婚禮做準備,婚禮日期最後選定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天,五月七日。

褚延和霍嶠給相熟的親朋好友發了請帖。

這幾年霍嶠的父親基本不再處理公司事務,身體倒是好了起來。

霍嶠通知時他正跟朋友一起前往西北自駕游,聽到霍嶠說要辦婚禮他沈默半晌,最終道,他會在那天趕回去。

褚延在拜訪導師陳院士時給也給院士送上了請柬。

陳院士早就知道褚延跟霍嶠的事情,他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確實擔心過褚延會戀愛腦發作,荒廢大好的天賦。

所幸褚延和霍嶠都還拎得清,沒讓陳院士憋出一肚子氣。

他收下請帖,問褚延今年就要博士畢業了,有什麽打算沒有。

褚延笑了笑,告訴陳院士他打算先去醫院規培。

“我想先去規培和考執醫證,之後再把主治也考下來。”

褚延還是想先去醫院的,總不能讀了這麽多年醫,到頭來連個主治都當不上。

“也好。”

陳院士略微沈吟,“臨床與科研總是相輔相成。”

他拿過信紙在上面書寫,等寫好後封進信封遞給褚延,“你就留在一附院,把這封信拿給關繼山。”

陳院士笑著看向褚延,“他當年不是很想收你為徒嗎,那家夥手術厲害,你跟著他好好學學。”

褚延的眼眸微微睜大,他接過陳院士遞過來的信箋,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對陳院士鞠了一躬,“謝謝您。”

能遇上陳院士這樣好的導師著實是褚延的幸運。

陳德申貴為院士卻仍願意從繁雜事務中抽出時間來指導他,項目資金從來給得充足,也不會指派雜七雜八的活讓褚延幹,會用自己的人脈和地位幫他爭取到很好的聯培。

這樣的導師在整個大環境下也屬難得,每次跟其他同學一交流褚延就會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很好,他的大學同學們都不知道有多羨慕他。

“多的話就不說了。”

陳院士擺手道,“等你拿下主治估計你師兄卓存也要回來了,到時你們一起來幫我吧。”

“好。”褚延認真地點點頭。



婚禮的舉辦地點定在A市,離婚禮還有兩天,褚延的心情越來越緊張。

霍嶠好笑地將他摟在懷裏,安撫地拍了拍褚延的背,“怎麽現在這麽緊張?”

縮在霍嶠懷裏的褚延不像在外人面前青年才俊的小褚博士,反而像是從未遠去的獨屬於霍嶠的舊時少年模樣。

他紅著耳朵小聲道:“就是,覺得很不一樣。”

霍嶠笑了一聲,他放開褚延起身拿車鑰匙,“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褚延微怔,急忙換上外出的衣服,他跟在霍嶠後面好奇地問,“我們去哪裏?”

霍嶠唇角微勾,“去我們的新家。”

新家是一棟非常漂亮的仿古建築,隱於熱鬧繁華的區域,又因刻意的地形分割而不顯吵鬧。

站在樓上的陽臺朝後望去就能看到遠處一汪瑰麗似月光石的絕美湖泊,每一道緩緩流動的波光都像摘取自銀河的星芒。

最讓褚延喜歡的,則是前院裏那一壇蔥蘢的花圃。

從高中時褚延的願望就是可以住在一個帶院子的房子裏,這樣他的山茶就可以在院落裏自由生長,直至長成枝繁葉茂的大樹,花期時就盛上滿樹的山茶花。

只是江州房價昂貴,到了A市,房價就更貴了,褚延覺得自己大概要努力上大半輩子才有可能買下一處小院。

可霍嶠卻在他們舉行婚禮前,將他夢寐以求的,不,是比想象中還要好上很多很多倍的房子送到了他面前。

見褚延怔怔地看向自己,霍嶠笑了笑,“新婚禮物。”

房子是霍嶠早就買好的,請了知名設計師重新設計,緊趕慢趕終於趕在他們領證前裝修完畢,霍嶠從那時起就在期待褚延回國,好將禮物送到褚延面前。

他垂眸親了親褚延的鼻尖,聲音懶散中帶著點親昵,“我的寶貝現在可以在院子裏種他的山茶樹了。”

褚延大一時只提過那麽一句,霍嶠就記了這麽多年,而後把褚延想要的都親手送到了他面前。

婚禮的前一天,褚延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他疑惑地問對面是誰。

對面幹練的女聲告訴他,她是霍嶠母親孟翎的助理。

褚延楞了楞,下意識擡眼看向一旁正在試婚服的霍嶠。

“您是跟霍嶠少爺在一起嗎,”孟翎的助理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她道,“請您不要告訴他。”

“是這樣的,孟總正等在樓下的咖啡館,”孟翎助理說了一個店名,褚延來婚服定制店時確實在樓下看到過。

“如果您有時間還請過來一趟,孟總有東西要給您。”

掛了電話,褚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告訴霍嶠他要出去一趟。

“用我陪嗎?”霍嶠問。

褚延搖搖頭,“我很快就回來,你在這裏等我就好。”

摁下電梯,褚延茫然地想不知道孟翎找自己是有什麽事情。

他對孟翎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三去西亭湖游玩時,孟翎身著雀綠旗袍的那一襲清冷身影上。

褚延到了孟翎助理說的那家咖啡館,跟服務生問了名字後就被引去一處隱在翠綠芭蕉葉後的座位。

孟翎和她的助理都在,孟翎正端著一杯咖啡淺淺品嘗,托杯的手指纖細柔膩,白瓷一般。

聽到服務生的提示,她放下杯盞擡頭望來。

仍是記憶中那一張臉,又似乎更多了幾分韻味,竟比褚延記憶裏的模樣還要美。

孟翎留一頭慵懶覆古長卷發,細眉紅唇,唇角微翹,擡眼間清冷又秾麗,有風情千萬種。

大概是連歲月都被她驚艷,才會這樣眷顧她。

褚延在孟翎的目光下心裏有些打鼓。

孟翎看著他,而後輕挑了下眉,“坐。”

“想喝點什麽?”孟翎問。

褚延搖了搖頭,“不用了。”

孟翎便隨意吩咐服務生給褚延上一杯咖啡。

咖啡很快端上來,褚延抿了抿唇,“您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事。”孟翎開口時嗓音清冷,其中又恰到好處地夾雜著一絲慵懶。

褚延忽然就想起了霍嶠,霍嶠也常常是這樣的。

“前些日子收到霍嶠寄來的請帖,”孟翎打量褚延,清麗眉眼彎出一點驚訝,“倒沒想到你們走到這一步。”

褚延不知道該說什麽,孟翎又道:“我是不準備去的,想來霍嶠也應該知道。”

“只是多少有些首尾要做。”

“霍嶠的姥姥姥爺去世前給未來的孫媳準備了見面禮,是一套裴翠首飾,如今也不適合給了。”

孟翎伸手撥著杯壁,“我就從老爺子的藏品裏翻出一副田黃凍的對章,也算全了二老的心意。”

她示意助理,“拿上來吧。”

孟翎助理還是當初褚延見過的那位短發女子,她打開箱子,取出一只方形小盒朝褚延推過來。

田黃石難買,比黃金更貴重,1g都要賣上十萬元天價,更遑論極品的田黃凍。

褚延哪裏敢收,他慌忙擺擺手,“我不能收,太貴重了。”

“收不收是你的事,不想要也隨你處置。”

孟翎神色並無變化,她放下杯子起身,看起來像是要離開。

褚延驚訝地睜大眼睛,放在桌上的盒子像一個燙手山芋,他也跟著手足無措地站起來,見孟翎跟她助理真的要走,褚延下意識地叫住她們,“霍嶠就在樓上,您……不去看看他嗎?”

聞言孟翎回眸看了他一眼,而後懶懶揚唇,“不用了。”

褚延怔怔地看著兩人離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盒子打開。

盒子裏躺著兩枚凝透潤澤的雙龍對章,褚延對古玩並不了解,但看大小和精湛的雕工,這套對章怎麽也得幾千萬或是上億了。

褚延只好抱著盒子回去找霍嶠,到了定制店剛好遇見正要出去的霍嶠,他已經試完衣服正打算去找褚延。

霍嶠見褚延捧著一個盒子,輕挑下眉,“拿的什麽?”

褚延沮喪地把孟翎和田黃印章的事情說了,他將盒子遞給霍嶠,“這個我放哪兒啊?”

“既然給你你就拿著。”霍嶠揉揉他的腦袋。

褚延張了張嘴,他看向霍嶠,小聲問,“你還會因為你母親……難過嗎?”

這回霍嶠笑了一下,他道:“不會。”



婚禮那天,來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褚延想請的除了在M國趕實驗進度沒辦法回來的卓存、在研究所執行保密項目的羅書捷,其他人都到了。

小瀚陽已經八歲,長成了一個陽光活潑的小男孩。

他是今天的花童,穿著白色小西裝,手上像模像樣地捧著一束花,因為知道今天是哥哥的大日子,一向笑嘻嘻的小臉也努力繃得嚴肅。

屈瀚陽長得更像屈叔叔一些,眉眼卻像王梅,褚延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頰,“瀚陽累不累?”

聞言屈瀚陽挺起胸脯,像個男子漢一樣說:“哥哥我不累!”

褚延笑了笑,“不用繃這麽緊,放松放松。”

見瀚陽遲疑著放松了一點身體,褚延彎彎唇角,又問他,“想不想吃糖?”

屈瀚陽的眼睛頓時一亮,他悄悄咽一下口水,又很郁悶地說:“媽媽說讓我完成任務才能吃糖。”

“這樣啊。”

褚延道,“那我們偷偷吃一顆吧。”

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顆橘子味的糖果,拆開包裝紙餵給瀚陽。

屈瀚陽連忙把糖果吃進嘴裏。

褚延對他眨了下眼睛,“我們小心點別被媽媽發現了。”

“嗯嗯!”屈瀚陽閉緊嘴巴連連點頭。

肖程程他們也來了。

如今的肖程程跟高中時有了很大區別,不再圓嘟嘟的,他的個子長高了,人也瘦下來,戴著黑框眼鏡,成為動畫師的他看起來像個有點宅的文藝青年。

一見到褚延他就高興地跑過來跟褚延擁抱,自從褚延去M國交流,兩人已經有兩年沒見了。

秦漠和段佳霖是攜手來的。

段佳霖不再像從前一樣留著短發,而是披著一頭溫柔的波浪卷,她的脖子上依然掛著一臺單反,這些年段佳霖一直在從事她喜歡的攝影工作,已經成為了一名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高中時很跳脫的秦漠現在也顯得沈穩很多,大學畢業後他考公成功,成了一名公務員在體制內工作。

林芊綿是跟俞漫一起來的。

俞漫看起來跟從前變化不大,她也終於從上一段失敗的婚姻中走出來,在七年前遇到了她的第二任丈夫,現在他們的孩子都有好幾歲了。

變化最大的反而是林芊綿,曾經溫婉可愛的女生如今留著一頭利落的齊頸短發,是與高中時並不相同的漂亮。

很遺憾的,她和陸凱聲在大四那年結束了長達五年的戀情,陸凱聲畢業後也沒有做老師而是進了體育協會,林芊綿則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去了貧困地區支教,在三年前回到江州七中,跟俞漫做了同事。

提起林芊綿和陸凱聲,眾人不由都很唏噓。

兩人是和平分手,在畢業那年分道揚鑣。分手後林芊綿退出了七人群,還是在秦漠和段佳霖結婚時才又加了回來。

大概說是和平分手,卻也有些意難平。

年少時有多少感情以青澀熱烈為開端,到了後來無疾而終反而才是常態,褚延和霍嶠這種,已是難得。

陸凱聲是七人小組最後一個到的,身在體育協會的他應酬很多,下了飛機就急急奔過來。

他西裝革履,一來就向褚延他們道歉,說要自罰三杯,處事圓融中也依稀可見高中時的真摯意氣。

秦漠舉起杯跟褚延和霍嶠敬酒,“當年你們說你倆在一起時,我是真沒想到你們能在一起十年,更沒想到你們都結婚了。”

大家都笑起來,紛紛說是啊。

這些年眾人資助的貧困山區學童換了一個又一個,幾人的人生也兜兜轉轉各不相同,但他們還能同赴一場宴席,彼此還能坐下來相視而笑,也仍然還有談不完的話題,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蘇念清也來了,從F國回來後他開創了個人時裝品牌,雖然有一些劇情的發展跟小說中並不一樣,但好在蘇念清的人生軌跡是如小說中一般無二的。

褚延在他身邊見到了曾經在美術館裏看到的那個戴細銀邊眼鏡、一身書卷氣的斯文男人,不禁高興地對蘇念清彎起唇角。

蘇念清卻道:“是他在追我,我還沒答應呢。”

“哦。”褚延點點頭,心裏卻在說,“可你喜歡他。”

追蘇念清的人那麽多,可蘇念清也只會選擇曾經叫他很難過卻也叫他最動心的宋翊修。

褚延和霍嶠的婚禮辦得熱鬧,不僅霍嶠的爺爺奶奶和表姐等親戚來了,一向不肯見褚延的霍渭平也出席了婚禮。

王梅默默地流了一臉的眼淚。

她雖然很遺憾褚延不能娶妻生子,但褚延現在結了婚,有愛人的陪伴,被對方家人認可,她又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這麽多年過去,褚延的酒量只比從前好了一點。

霍嶠不讓他多喝酒,所有敬酒都被霍嶠擋下,褚延明目張膽地拿著一杯橙汁充數,有霍嶠護著,沒人會說他什麽。

婚宴從黃昏一直持續到了月上梢頭,褚延有些累,心裏卻很高興,他倚在一處秋千架邊笑著看向眾人。

旁邊走來一個腳步聲,褚延聽出不是霍嶠,他疑惑地看過去。

是蘇念清。

“在這邊偷懶啊?”蘇念清道。

褚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蘇念清在秋千上坐下,秋千輕輕晃了晃,他擡頭看天邊剛探頭的月,庭院裏亮起或白或暖的球狀燈,將他精致的臉映得好看。

他輕嘆一聲,忽然說:“高三那年你和霍嶠接吻的照片是我拍的。”

褚延的瞳孔驀然睜大,他驚訝地看向蘇念清。

蘇念清笑了笑,“也算是我捅給霍嶠父親的吧。”

褚延皺起眉頭,有些不能消化蘇念清的話,他輕聲問,“可是,為什麽?”

蘇念清看向褚延,唇角微彎,“因為我覺得你很像我。”

褚延高中時對霍嶠尚且懵懂的喜歡,蘇念清早已看清。

他覺得褚延很像從前跟宋翊修戀愛時的自己,天真又執迷,空有一腔熱忱。

蘇念清很長一段時間都非常討厭褚延這種性格,看到褚延,他就會想到過去滿腹熱情卻遭遇背叛的自己。

他跟宋翊修是鄰居,宋翊修是他很喜歡的鄰家哥哥,他知道宋翊修也喜歡他,所以蘇念清不管不顧地大膽告白,他們也真的在一起了,許過很多天長地久說過很多海誓山盟,可在他們的戀情被宋家父母發現後,宋翊修卻選擇頭也不回地出了國。

蘇念清恨透了宋翊修,直到在F國遇見他,才知道宋翊修當初的離開有苦衷,才知道這些年宋翊修也一直沒有放下他。

而他也發現,他雖然恨宋翊修,卻也更愛他。

蘇念清沒有跟褚延講自己的故事,他只是道:“霍嶠應該也知道。”

褚延呆住了。

蘇念清笑了笑,“還記得霍嶠收購的戈金科技嗎,當時我把你們的照片發在了我的海外社交賬號上,權限只有方戈可以看。”

有一段時間蘇念清被方戈追得很厭煩,對他印象也沒有多好,所以他向方戈遞了一只筆,但選擇卻是方戈自己做下的,就連蘇念清也不知道後續。

其實方戈當年已經很小心了。他當時正在海外出差,看到照片後他怕被霍渭平查出自己的信息,只註冊了一個虛擬的海外郵箱,發給霍渭平後就註銷了賬號。

他會發給霍渭平也是因為對霍嶠當初管閑事有些不滿,加上看不慣霍嶠高高在上的模樣,所以把霍嶠的事情捅給了霍渭平。

而錯就錯在這件事他以為霍家定然已經全部知道,卻沒料到霍渭平將這件事瞞得嚴嚴實實。

他在一次跟霍嶼澤往來時不小心說漏了嘴,又被霍嶼澤告訴了霍老爺子,霍嶠這才順藤摸瓜地查到了他身上。

不管是蘇念清還是方戈,他們都不知道霍嶠並不是因為自己被迫出櫃而生氣,只是因為霍老爺子當年的吐血暈倒才費盡心思多年布局。

蘇念清說的話完全在褚延的想象之外,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麽多內情。

那年他看見霍嶠受傷,心裏更多的是對自己的不滿以及後悔。他想,如果那時他沒有在外面跟霍嶠接吻,就不會被拍下照片。

往昔像一本匆匆翻過的書,褚延在多年之後才知道那些他沒有看見的書頁上寫了什麽。

褚延擡起眼,看到陸凱聲端著一杯酒去找林芊綿,兩人碰了碰杯,而後將各自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是一種超乎了歲月的平和。

他看到霍嶠神色平靜地在同陳星野說話,像是註意到了褚延的目光,霍嶠擡起眼眸靜靜地朝褚延望過來,唇角輕輕勾著。

褚延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笑著笑著鼻子就有些發酸,他對蘇念清說:“都過去了。”

很多事情,都是時光教會他們的。

霍嶠喝了很多酒,可他酒量好,婚宴散場時也沒有醉。

兩人回了他們的新家,隱於繁華之中的幽靜小院。

山茶花已經被褚延移栽到了院子裏,天上掛著一輪明月,山茶花和小院沐浴在月色之中。

褚延心血來潮,他拉著霍嶠登上陽臺,朝遠方望去。

那汪月光石般的美麗湖泊也映了溶溶的月,月光傾灑在湖面上,繡起波光粼粼的水紋。

夜風清涼吹得很舒服,褚延擡眸看向霍嶠。

他清楚落在霍嶠臉上的光其實是陽臺的壁燈,可褚延覺得霍嶠仿佛也是映在月色中的。

褚延忽然就想起高三那年,他發現自己喜歡上霍嶠的那段難熬時間。

有一次他獨自跑去秀鴻橋看噴泉表演,那天表演結束後湖面安靜下來,也是映了一彎月亮。

那時候褚延看著水中明月的倒影,覺得霍嶠好像是月亮啊。

他看得到,可是摸不到,霍嶠不是他的月亮。

這麽多年過去,霍嶠對於褚延來說依然像月亮。

可不同的是他看到了,也摸到了,他無比慶幸當初他和霍嶠都足夠勇敢,才叫他得到了一整個屬於他的,名為霍嶠的月亮。

作者有話要說:

①來自現實結婚誓詞

結束啦,謝謝寶貝們的支持,寶貝們有興趣可以康康預收和收藏作者吖

番外想寫一下27歲的霍嶠穿越遇到18歲的男孩褚延的夏日故事,應該不會很長叭

非常感謝寶貝們對我的支持和容忍我的咕咕,比個大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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