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 褚延就變成了霍嶠的尾巴。

他一刻不停地跟著霍嶠，洗手跟著，換衣服也跟著, 讓霍嶠想起了韓教授家那只很粘人又愛撒嬌的小貓。

霍嶠輕笑一聲, 將換上的T恤向下拉好, 擡眼招呼褚延：“過來。”

褚延彎了彎唇，湊上去黏糊糊地將霍嶠抱住。

霍嶠捏捏褚延的臉，他低下頭, 輕盈的吻先是落在了褚延的鼻尖，繼而向下落在了褚延的嘴唇。

褚延下意識閉上眼睛, 纖長的睫毛劃過一道小小的弧度，乖巧又安靜地蟄伏在他的下瞼。

他也仰起臉跟霍嶠接吻，房間裏的溫度仿佛一直在上升，褚延覺得很熱，臉色都變得緋紅。

褚延和霍嶠真的太久沒見面了。

親吻結束後，他舍不得放開霍嶠，還是緊緊地抱著。

霍嶠的腰身窄瘦有力，褚延想起剛剛看霍嶠換衣服，不由小聲嘆了口氣。

“剛親完就不開心？”

霍嶠任他抱著，聽到褚延嘆氣便懶洋洋地逗他, “這是對我不滿意了？”

褚延：“……”

霍嶠的話不太正經，褚延被他打趣得耳朵紅了又紅。

他搖搖頭, 眼睫垂下來，悶悶地說：“你都瘦了。”

霍嶠微微一楞。

褚延的眉頭皺著, 又補了一句：“瘦了好多。”

今天褚延在南門看見霍嶠的時候就覺得他瘦了。

霍嶠等在校門口, 高高的身形都顯出幾分清消, 骨骼的線條愈見分明。

他肩背挺直, 將襯衣撐得很好看，褚延一眼看見霍嶠，恍然覺得他整個人都像一柄收歸於鞘卻難掩鋒芒的利劍，帥氣得惹眼，也讓褚延心裏生出隱隱的鈍痛。

“哪有這麽誇張？”霍嶠挑了下眉，好笑地問。

“就是有。”

褚延抿抿唇，擡起手摸了摸霍嶠清疏的眉骨，黑黑的小鹿眼裏都寫滿了心疼。

他對於公司經營一竅不通，縱使有心想幫霍嶠分擔，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

霍嶠也從來不跟他講那些遇到的麻煩，每次看到霍嶠因為工作忙到很晚，褚延都會很心疼也很沮喪，他想自己是真的很沒有用。

這樣想著，褚延頓時像霜打了的茄子，常常上揚的唇角也落了下去。

霍嶠見他如此，又怎麽還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鉆起牛角尖的褚延笨拙得可愛，霍嶠勾了勾唇。

公司從無到有，自然不會是一帆風順。

但正如褚延不想霍嶠太累，霍嶠也不想讓褚延總是擔心他。

褚延的課業本就繁重，要背的書一本接一本，霍嶠只是看著都難免覺得頭疼，他又怎麽舍得再讓褚延分心。

霍嶠希望褚延就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去管外面的風風雨雨，如果霍嶠有能力，那他就願意為褚延造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象牙塔。

因此霍嶠只是屈起手指敲了下褚延的額頭，語氣淡然地道：“沒你想得那麽困難。”

褚延眨了下眼睛，聽見霍嶠說：“陳星野和盧仲夏他們介紹了不少資源，融資也算順利——”

“公司剛起步是忙了一點，等步上正軌就好了。”

霍嶠垂眸看向褚延，目光都帶上溫柔，“所以別擔心我，嗯？”

褚延皺著眉跟霍嶠對視，想要分辨出他說的是不是真話，卻在霍嶠寵溺的目光下覺得心跳開始加速。

他抿抿嘴唇，知道霍嶠是成竹在胸，也知道霍嶠大概是不會跟他說別的了。

褚延其實相信霍嶠會做好一切，只是還是會忍不住心疼，但霍嶠這麽說，他也只能乖乖地點了點頭。

“好。”

霍嶠笑了一聲，擡手捏了捏褚延變尖的下巴。

“倒是你，我不在的這幾天有好好吃飯麽？”

褚延：“……”

他這些天忙起來吃飯是有些不規律，再加上食欲不是很好，經常隨意對付過去，家裏已經好多天都沒有開火了。

此時被霍嶠一問，褚延頓覺心虛，視線不自在地移向別處，他試圖瞞過霍嶠：“……吃了。”

回答得卻不太有底氣。

霍嶠見他這樣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他挑了下眉，聲音涼涼地說：“看來沒有。”

褚延微微睜大眼睛，正好看見霍嶠似笑非笑的神情。

“嗯，不但沒好好吃，還想騙我。”

褚延被霍嶠說得面紅耳赤，他求饒地湊上去親了親霍嶠的嘴唇，小聲認錯：“我知道錯了。”

霍嶠輕嘖一聲，捏了捏褚延的耳朵，“下次不許再這樣。”

－

霍嶠的公司發展得越來越好，在整個行業都風頭正勁，公司總部也從最初的占地不到一層擴充到獨占整整五層樓。

作為REBOOT的創始人，霍嶠也為越來越多人知道，有了傑出青年企業家的名聲。

大四霍嶠開始準備論文和答辯等畢業事宜，褚延則過上了上午在學校上課，下午跟著班裏同學去醫院見習的日子。

蟬鳴聲漸起，新一年的盛夏到了。

霍嶠畢業的這天，天空碧藍如洗，燦爛日光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明媚，T大校園裏多出了很多穿著學士服拍照的畢業生。

褚延請了假，專門跑到學校的花店買了一束花。

白玫瑰，藍繡球，洋桔梗，小雛菊和尤加利葉包裹在溫柔的淡藍和米白色包裝紙裏，褚延抱著一大束花一路走向霍嶠。

霍嶠身邊圍了很多人，見到褚延來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讓出一條道。

穿著學士服的霍嶠跟平常看起來有種不一樣的帥氣。

褚延將大捧的花遞給他，認真地說：“男朋友畢業快樂。”

霍嶠今天拒絕了很多人的花，獨獨接過了褚延予他的這一束。

“謝謝。”

鮮花的香氣撲了霍嶠滿鼻，霍嶠伸手揉了揉褚延松軟的頭發。

對於不能和霍嶠一起畢業褚延覺得有些遺憾，但他清楚這都是他必須要經歷的。

他彎彎嘴唇，輕聲對霍嶠說：“你要等我啊。”

霍嶠笑了一聲，親昵地捏捏他的臉，“我又不會跑。”

霍嶠說著他不會跑，其實每一天都在大步朝著他的星辰大海邁進著。

褚延大五的時候，霍嶠開公司的第三年，霍嶠和其公司REBOOT的名頭已經遠跨重洋傳到海外。

在國內國外一眾業界和投資大佬的集中看好下，短短幾年霍嶠的公司就成功經過了幾輪巨額融資。

也是在這一年，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霍嶠要為IPO做準備了，霍嶠卻出人意料地做下了收購戈金科技的決定。

戈金科技是在幾年前聲名鵲起的科技公司，只是近些年來發展速度減緩，但也不容小覷。

霍嶠的這個決定做下，看好的人有，不理解的人卻更多，公司的大部分人都認為沒必要因為收購戈金拖慢他們上市的腳步，股東大會上眾人爭執不休，霍嶠靜靜地看著，等眾人的爭執告一段落才開始發言。

經過幾年的洗練霍嶠更加沈穩，配合演示幾句話就將收購計劃對未來的長遠優勢講得清晰明了。

他的聲音自信而冷靜，挺秀的身形愈發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霍嶠雖然年輕，但早已積累下重重威勢，對公司的掌控力非比尋常，先前各執己見的股東聽出他的堅持，在短暫的沈默後認可了霍嶠的決定——他們被霍嶠說服了。

霍嶠達到目的，臉上也不顯露出分毫喜色，他素來都更註重效率，不喜歡沒完沒了漫長又枯燥的會議，因此他只是雙手張開撐在會議桌上，輕挑一下眉，“既然都沒意見，那就散會吧。”

走出會議室，他隨手解開領帶，眉目半斂著，這時才初露一點年輕人叫人著迷的懶散意態，銳不可當的鋒芒都被隱於其下，此時的霍嶠還不過23歲，就已經有了睥睨人事的資格。

他行走在公司的長廊上，如同國王走在他的疆土。

褚延是從新聞上才知曉了REBOOT成功收購戈金科技的消息。

一時間REBOOT所蘊含的價值更加高漲，邀請的嘉賓預言REBOOT在幾年之內便可敲鐘上市。

褚延看著戈金科技這個名字楞了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不是蘇念清的一個追求者方戈的公司嗎？

對於小說裏霍嶠有沒有收購戈金，褚延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在這個世界待了好幾年後，褚延甚至都覺得他看的那本小說更像一場夢境。他想霍嶠做的一切決定應該都有根據，是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褚延的大五異常繁忙，他被分到了附屬醫院實習，在各科室輪轉，每天都忙到不可開交，也沒有工資可以拿。

相比他的忙碌，公司運轉良好的霍嶠倒是有了更多能夠支配的自由時間。

大四那年霍嶠換了一輛車，就把原來的車留給了褚延開。

褚延雖然早早就拿到了駕照，但比起自己開車他更喜歡不會堵車的公共交通工具一些，而且乘坐地鐵和公交車等交通工具時，他不用費心去看路況，只需要到站下車就好，以至於霍嶠留下的車都積了灰。

晚上褚延又是心疼又是心虛地說起這件事，他跟霍嶠商量說想要為那輛車再租一個車庫。

聞言霍嶠好笑地摸摸他的臉。

霍嶠的身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他英俊的面容因此顯得慵懶而性感，褚延的臉紅撲撲的，忍不住摟住霍嶠的脖子擡起臉親他。

霍嶠的手撫過褚延光滑的後頸，褚延被他摸得顫栗，雙手都有些發軟，黏黏糊糊地攀住霍嶠的肩膀，霍嶠低下頭跟他接吻，溫柔地含住褚延柔軟的唇瓣吮吸。

……

第二天褚延難得休息，加上昨天晚上累到了，一直睡到快十點才醒過來，這時霍嶠已經將那輛停在小區車位的車開進了地下車庫，並為褚延帶回了早餐。

褚延在醫院實習的這一年實在很忙，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下來。

他長得清俊，脾氣也好，又踏實肯幹，醫院裏的大家都很喜歡他。

從急診室到重癥科室，褚延輪轉過的地方同事們都叫他小褚，就連病人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會熱情地喊他“小褚醫生”。

褚延連本科都還沒有畢業，被人叫醫生總覺得擔不起，他會悄悄地紅了耳朵，擺著手解釋自己只是實習生。

但病人們可不管這麽多，還是“小褚醫生”“小褚醫生”地叫著。

霍嶠有時會來接褚延，一次來接他時霍嶠正好見到褚延被人圍著叫“小褚醫生”的情形。

病人和家屬們你一句我一句，霍嶠都被吵得皺起了眉，褚延卻還是很溫和，態度耐心地一個一個回答了大家的問題。

穿著白大褂的褚延真的很像那麽回事。

霍嶠想褚延以後應該也會是一名很好的醫生。

當天褚延終於得以下班，他很著急地跑向霍嶠，邊跑邊道歉，“等很久了嗎，對不起對不起。”

霍嶠揉了揉他的腦袋，微勾唇角：“以後不能叫你小褚老師了。”

褚延疑惑地“嗯？”了一聲。

霍嶠垂眸看他，目光帶著些讓褚延臉熱的笑意，“該叫你小褚醫生了。”

褚延呆了一下，很有些窘迫地說：“我還不是呢。”

霍嶠笑了一聲，“上車吧，帶你吃東西。”

他帶褚延去了一家藏在四合院裏的私房菜館，食膳精細又滋補。

霍嶠確實心疼褚延天天在醫院忙得腳不沾地，變著法兒帶褚延吃好吃的給他補身體。

褚延餓得狠了，這家飯館味道很好，他吃得肚子都圓鼓鼓的，霍嶠開車帶他消食。

新區湖兩岸是政府新規劃的科技創業園，腳手架高高搭起，一些摩天大樓已經修了一半，在夜色中隱隱綽綽地映在被風吹起漣漪的湖面，像是未來題材的電影裏會有的場景。

這一年來霍嶠的公司擴張迅速，霍嶠在這裏拿下一塊地，預計建造REBOOT的總部大樓。

褚延看過設計圖，兩棟充滿科技感又蔚為壯觀的雙子大樓，褚延真的非常期待它們被建出來的樣子。

他站在大橋上看了一會兒湖面，又轉過頭看霍嶠。

霍嶠穿著深色的風衣，晚上的風有些大，霍嶠的衣擺都被吹起，他的側臉很完美，眉骨明顯，鼻梁高挺，每條線條都足夠好看。

褚延看著霍嶠，心想霍嶠何止是比星星更耀眼。

他要怎麽努力才能跟上霍嶠的腳步呢？

褚延趴在欄桿上，輕輕嘆了口氣。

“怎麽？”霍嶠側過頭看他。

褚延想了想，告訴霍嶠他正在為讀研的選擇發愁。

原本褚延對未來的規劃是早就做好了的，上完本科之後他會讀三年專碩，這樣讀完後就無需規培可以直接做主治。

只是這次他收到的offer中有兩份讓褚延覺得很難選擇。

一個是他所在的附屬醫院心胸外科主任關繼山的專碩。

關繼山是心胸外科的手術專家，褚延在醫院實習的時候還有幸跟他進過手術室，真的能學到非常多的東西。

另一個則是褚延待過的實驗室的大老板——陳德申院士的直博。

褚延收到院士的郵件時十分驚訝，他雖然在陳院士的課題組待過，也出過一些成果，但陳院士很忙，手下管著的實驗室也多，褚延跟他幾乎沒什麽交集。

卓存知道後比褚延還高興，他一直都希望褚延能專心搞科研，“老板都多久沒收學生了，這次直接招你做直博，顯然是很看好你啊！讀五年，出來就是博士，不比專碩香嗎？”

連小老板常松明也來勸他。

“知道你想讀專碩都沒好意思跟你開口。”

常松明笑笑，他是海歸博士後，前年剛晉升成博導，“可惜我沒有博士名額了，不然也要問問你讀不讀我的博士。

“你有很高的科研天賦，可別浪費了，再說老板也是臨床大牛，你以後想搞科研還是想做臨床，老板都說得上話嘛，到時候你拿著一堆科研成果出來，起步就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道理褚延都懂，他對臨床還是科研其實都不排斥。

原先褚延想著他要早些工作，好減輕霍嶠的壓力，專碩是他最好的選擇。

可褚延還沒從大學畢業，霍嶠就已經變得非常厲害了，褚延不由覺得很迷茫。

霍嶠聽褚在逃小香豬延說完，揉了揉他的頭發，“讓你猶豫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褚延不需要思考，他摟著霍嶠的腰，悶悶地吐出一個詞。

“時間。”

讀專碩不用規培，即使之後還要讀博也能省去三年的時間。

而如果他直博，本科五年加上博士五年，還需要三年規培，時間真的太長了。

霍嶠已經在飛起來了，褚延卻覺得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想聽我的意見嗎？”霍嶠問。

褚延擡起小鹿眼看他，點了點頭。

霍嶠笑了笑，“我希望你選擇陳院士。”

“為什麽？”褚延眨了下眼睛。

“院士的學生很難得，”霍嶠道，“你不是一向敬重他麽。”

“可是我也敬重關主任。”

霍嶠屈起手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我聽說你們醫生對學歷和文章要求很高。”

褚延是聽出來了，霍嶠話裏話外都在希望自己去讀學博。

他想了想，擡起手抱住霍嶠的脖子，“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醫院做臨床啊？”

霍嶠跟他對視，嘆了一口氣，“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了。”

“不想看到你那麽辛苦，”霍嶠低聲道，“我覺得你做做實驗、寫寫文章就很好。”

褚延垂下眼睫，耳朵微微泛紅。

“可是只做科研沒有錢，”他小聲說：“我也不確定我可以做出成果來。”

霍嶠笑了一聲。

“有我呢，”霍嶠捏捏褚延的臉，“以後你做實驗我給你讚助，怎麽樣？”

褚延怔怔地看向他，霍嶠的笑容英俊好看。

“就像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可以。”

霍嶠其實寧願褚延一直是學生，他不想看到褚延熬夜值班，也不想看到褚延的衣服上染上血跡。

褚延是他放在心裏疼的人，他希望他的寶貝無憂無慮，一輩子都平安喜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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