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劉青回了教室。

在五班所有人都在上體育課的時候。

此時的教室一個人都沒有, 所有的東西都好像他的囊中之物，他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楊劉青喜歡這樣的感覺。

知道時間有限，他沒有多做停留。

他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又謹慎地朝四周看了看, 確認沒有他人後, 就從自己書包背面隱蔽的夾層裏拿出來一個銀白色的pad。

……

褚延小心地借著墻壁隱藏自己。

他很輕地挪到教室後面的窗戶旁邊，在心裏默數幾下後才悄悄地往教室裏看去。

——楊劉青在他自己的座位上拿東西。

等他側過身將手裏的東西露出一角後，褚延才辨認出那是什麽。

“！”

褚延微微睜大眼, 一個荒誕的念頭浮上心間。

他心想，這不會是肖程程的pad吧……

褚延沒有多看, 在楊劉青轉身朝教室後排走去時，他立馬背靠墻壁以防楊劉青看到他。

－

楊劉青走到教室後排。

最裏面靠窗的位置是褚延的座位。

他停在了褚延的座位前面。

此時沒有別的人在，因此楊劉青放任了自己的表情。

他盯著褚延的座位看，臉上的神情帶著一些怨毒。

“下水道的蟲子就應該待在下水道裏，怎麽能爬出來礙眼呢。”他自言自語地說。

他將銀白色的pad放在褚延桌子上，說話的時候聲音甚至有些愉悅，“既然你爬出來了，那我就好心幫你一把吧。”

楊劉青翻出了褚延的書包，想要把pad塞進去。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翻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部看起來很新的大牌手機, 即使是現在，這款的售價也要五六千塊錢。

楊劉青迅速地做出判斷, 這個手機褚延根本就不可能用得起。

要說對於褚延的家庭狀況，楊劉青算是很了解的了。

他還記得高一的時候, 褚延那個穿著寒酸的母親甚至連3000塊都很難拿出來。

楊劉青神情詭異地盯著眼前的手機, 他的手甚至激動地微微哆嗦。

他想起什麽, 繼續翻褚延的書包。

果然, 他找到了另一部一看就很破舊的手機。

他想，這才是褚延的手機。

楊劉青把褚延的舊手機摁開，上面顯示有SIM卡信號，顯然是褚延常用的。

他又把玩起那部貴的手機，發現這部手機被人關機了。

楊劉青絲毫沒有猶豫地給手機開了機，密碼鎖的頁面跳了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心想這能難倒他？

果不其然在他試了幾個常見的密碼後，手機解鎖了。

幾乎是一解鎖，就有很多未接電話蹦了出來。

楊劉青看了看，發現打電話的是本地的一個陌生號碼，最近一次打過來甚至就在十二分鐘之前。

接著他又點開短信，發現這個號碼果然也發了好一些短信：

“你是誰？”

“是你撿了我的手機嗎？”

“可以把手機還給我嗎？”

“我是失主，麻煩你把手機還給我。”

“請接電話，你有要求的話我們可以商量。”

……

楊劉青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連日來的不痛快都在此刻一掃而空，他發現蟲子終於回到了他該在的地方。

這讓他很是快意，他忍不住想要大笑幾聲。

－

褚延聽見楊劉青的笑聲，他悄悄地探頭出去。

發現楊劉青正拿著霍嶠送他的手機大笑不已。

他眨眨眼，察覺到此時的楊劉青很興奮，從褚延的角度看過去，楊劉青的整個身軀都像是激動地在顫栗。

褚延看見楊劉青把他的兩個手機又放了回去，接著楊劉青又拿回了原來的pad，重新把它放回自己的書包裏。

褚延微微沈思了一下，而後輕手輕腳地從另一邊離開教學樓。

……

褚延先去教育超市重新買了幾瓶水，而後才踏著日光往體育館走去。

從他跟蹤楊劉青離去到回來，一共也沒用去多長時間。

乒乓館裏肖程程還在和人打球。

兩人有來有回的，打得很好。

褚延看了一會兒，等兩人停下來休息後就一人遞了一瓶水。

另一位同學沒想到他也有水，笑著向褚延道謝。

褚延就擺擺手，讓他不要客氣。

肖程程氣喘籲籲的，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

“可累死我了！”肖程程喊了一聲，又問褚延，“籃球那邊好看嗎！”

褚延笑了笑，“好看。”

肖程程就嘆一口氣，“可惜我太矮了，不適合打籃球。我還是更喜歡乒乓球！”

他問褚延，“褚延你呢？喜歡哪個？”

“我也不會打籃球，”褚延想了想說：“其實我羽毛球打得更多一點。”

“那不然我們下學期選秀羽毛球吧！”肖程程就興奮地說。

但他說完想到什麽又苦了一張臉，“可是下學期我們都高三了，體育課也沒這麽自由了，唉！”

他人小鬼大地長籲短嘆，把褚延都逗笑了。

褚延摸了摸他的腦袋。

之後褚延把肖程程拉到一邊，語氣嚴肅地說：“程程，我問你一件事。”

肖程程被他嚴肅的態度弄懵了，“啥？”

褚延說：“你的pad還在不在啊？”

“啊？”肖程程疑惑地想了想，“在吧？我沒註意啊。”

“應該不是在我書包裏就是在寢室吧，”他看向褚延，“褚延你問這個幹嘛？你要用嗎？”

肖程程說：“你要用的話我放學就找給你。”

褚延：“……”

他心想肖程程你也真是心大。

褚延擺擺手，“我不用，就是問一問。”

他垂頭想了一下，又說：“對了，程程你pad裏面沒什麽重要的東西吧？”

“沒啥的！”肖程程大大咧咧地說：“我平常也不怎麽用，裏面也就是幾個游戲和幾部電影，pad太大了打游戲不太方便！”

褚延就點點頭，“好。”

下課鈴沒多久就響了，體育老師把五班的學生聚在一起又點了一次名。

褚延看見楊劉青已經回來了，並且他的臉色也沒有了那種陰沈的感覺，整個人看起來輕松了不少。

下課之後，肖程程跟褚延去洗手池洗手，洗完手後肖程程又買了兩個冰淇淋請褚延吃。

兩人邊走邊吃，在樓道裏啃完了甜筒。

把包裝紙扔到垃圾桶裏後，褚延抽出紙巾，和肖程程各自把手擦幹凈了才往教室去。

一進教室，褚延就感覺氛圍不對。

班級裏的人看到他進來都回頭看他。

褚延往教室裏走了幾步，就發現自己座位旁圍了一圈人。

而後褚延看到了自己亂糟糟的書桌，原本被很整齊地碼在桌面上的書本此時很淩亂的堆在一起，他的書包也被扔在了桌子上。

肖程程見狀十分驚訝地吼了一聲，“褚延你的桌子怎麽了！”

褚延沒說話，他心想果然。

他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圍在周圍的同學就給他讓出一條路，眾人沈默地看著他走近。

褚延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但又有些沈重。

他不禁想原身那天也是在這樣的氛圍下被指控偷了東西嗎。

－

楊劉青站在褚延的桌子邊，幾乎是人群的最中間。

他看著褚延走過來，心裏面快意極了。

但他還是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抱歉的模樣。

“不好意思啊褚延，剛剛我不小心碰歪了你的桌子。”

褚延看著他，慢慢地“哦”了一聲。

楊劉青看起來有些尷尬，“你的書包也掉了出來，我撿起來的時候發現裏面有兩個手機。”

他說著給眾人看了看他拿在手上的兩個手機。

——一個新一個舊。

周圍頓時響起很輕微的竊竊私語聲。

褚延這才明白，原來楊劉青不是覺得尷尬，而是在為他尷尬。

“嗯……”褚延點點頭，問楊劉青：“然後呢？”

“然後？”楊劉青楞了一下，他開始變得氣憤，“褚延你就不解釋一下嗎？這個明顯不是你的手機是從哪裏來的？你是不是又像高一時候一樣偷手機了！”

說到最後楊劉青的語氣已經變成了質問，他很大聲地問褚延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偷手機。

褚延微微皺起了眉，隨著楊劉青的話語，他好像看到了有一幅畫面在腦海中逐漸呈現，由模糊轉變為清晰。

那是高一時期的班主任，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古板中年男人。

他敲著黑板，聲音很嚴肅，“剛剛有同學來找我，說她的手機丟了！同學們，這是一件很惡劣的事情！

“魏曉曉的手機一直放在教室裏，現在她的手機卻丟了！這說明什麽，說明那個小偷很可能就是咱們班同學！”

他目光威嚴地掃視著教室，聲音有如洪鐘咆哮，“現在！是誰拿的手機自己站出來，不然我就一個一個找了！”

同學們都噤若寒蟬，沒有人站出來。

班主任氣得不行，最後把黑板擦往地上一摔，“行！不說是吧？”

他狠狠地說：“全部都站起來，把自己的書包拿出來！”

班主任開始一個一個地翻開學生們的抽屜和書包——在翻到原身的書包時，他找到了班上同學丟失的手機。

所有人都盯著原身看。

原身那時候已經被嚇傻了，他哆嗦著嘴唇說，“不是我偷的……我沒有。”

可是沒有人信。

從那天開始，原身就像是面臨了一場死亡。

誰都可以欺負他，他的作業經常被人撕壞，卷子上被人用筆寫了大量辱罵的話，書包被從教學樓扔了下去，原身跑去撿起來，又被人扔進了小池塘。

他經常臟兮兮的，打掃衛生的時候總是被分到最臟最累的活，很多人背後提到他都會叫一聲“小偷”。

原身的成績一天比一天下降，他成了老師們心中的差生，人也越來越沈默，他終於把自己封閉起來。

……

這一刻褚延想到了很多。

他想原身之所以會輕易相信徐虎等人，可能不是因為原身好騙，而是因為他太缺朋友了。

他還想到出了那件事後，楊劉青就同老師說不想跟小偷做同桌，於是原身一個人被安排坐到了垃圾桶旁邊。

他也想到了肖程程，肖程程是原來十一班唯一在後來對他表現過善意的人。

在考試時，肖程程借了他一塊橡皮。

那也是原身第一次被分到最後一個考場，他滿心痛苦，並不想搭理肖程程。可肖程程的善意卻在原身的印象裏被保留了下來。

只是褚延之前有太多事都想不起來，因此忽略了這份善意的重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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