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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不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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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榮耀職業選手,李貞怡向來不以為然。

她對“游戲”這兩個字的理解,停留在手機MOBA、養成、換裝之類的,拿指尖劃劃屏幕就能搞定的那種,榮耀這類操作性強悍的大型網絡游戲,距離她實在太遙遠了,“電子競技”更是遠在另一個平行宇宙。

李貞怡對於電子競技唯一的關註,是看到哪個選手接了什麽廣告代言,每每感到憤憤不平,每每都要吐槽一通居然不找娛樂明星、找打游戲的下三濫代言,廣告商腦子有坑。

是的,李貞怡打心底裏認為,只有做演員、模特、歌手這些職業才算得上真正的明星,靠其它東西出名的全是下三濫,她看榮耀聯盟的職業選手,就像一般演員看coser,那是相當的有優越感,即使她毫無作品、靠脫出名,在演員之中根本排不上號,也要拼命維護這個身份的價值和尊嚴,找點理由就自覺高人一等。

在李貞怡的眼中,拿“電子競技”稱呼“比賽打游戲”,就像用“交際花”美化“野雞”,說得再好聽,反正就是不入流的東西。

可想而知,當她面對周澤楷這種商業價值超神的頂尖職業選手,是如何曲折覆雜的羨妒交加,叫她懷著深深的不屑一顧,去上趕著抱大腿蹭熱度,她的心情那是十萬分的委曲求全。

如果把這次事件裏的男主角換個對象,替換成隨便哪個演圈男藝人,李貞怡怕是早就發現問題究竟出在哪裏,但因為懷有強烈而莫名其妙的偏見,哪怕大開腦洞的去質疑她經紀人搞事潑她臟水,她竟然都沒往周澤楷身上聯想。

講道理的說,李貞怡的智商其實達到了平均線水準,不能算智障,說她是智障、智障都要表示不同意,她是偏見太深,管中窺天,又太把自己當回事,看上去就像個活靈活現的智障。

但李貞怡不服,她不覺得自己像智障,聽到經紀人的話,憤怒不已還要再繼續尖叫掀房頂。

經紀人知道她那點心思,就是想把事情鬧大,搞得人盡皆知,冷笑不止的打斷她:“周澤楷背後有人,你還看不出來?”

李貞怡楞住,有點世界觀破碎,“……你再說一遍?”

經紀人懶得再說,他已經浪費了好幾年時間在她身上,並且為這次“畫蛇添足”的緋聞付出了相當代價,恐怕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在公司裏都不好過,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誰想再跟這個活活的智障多說什麽?

經紀人撕下一張紙抄了個電話號碼,扔到李貞怡身上,“就讓你死個明白。”

那是周澤楷的私人電話。

李貞怡一時之間竟不想去打。頂著周圍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她從公司離開回到住處。原本明天安排的通告被取消了,她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到這時,網上深扒她那個帖子才剛剛頂出熱度。有人在笑,有人在罵,很多人互相爭執著觀點和看法。

李貞怡混亂而又空虛的坐在電腦前,麻木的刷了大半天網頁,看著人們大肆熱議著與自己有關的種種話題,其實並沒有誰真的在乎她現在究竟怎樣了。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藝人的死活無人在意,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在圈中人裏,沒能激起半點水花。當下的敏感時刻,避嫌都還來不及,李貞怡獨自在家枯坐到天要黑了,竟然沒等到一個人來詢問她的情況。

網上八卦群眾熱鬧的爭吵和吐槽時,娛樂業界似乎已經沒有她李貞怡這個人了。李貞怡這才從突如其來的變化裏反應過來,終於意識到自己遭遇了什麽。

她感到恐懼,猛地起身沖到沙發邊,手忙腳亂的從包裏翻出揉成一團的紙條,按下那串數字,電話打出,通了,然而響了沒兩聲,便被掛斷了,對方顯然不想接她電話。

李貞怡死死咬住嘴唇,並不想放棄唯一的機會,不停的反覆撥打著號碼,不知多少遍之後終於接通了,她頓時湧起了一點希望。

“周澤楷……”李貞怡深吸口氣,這個名字一出口,就令她怨毒的暗自咬緊牙關。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拼命擠出點笑意,軟軟的低語:“抱歉,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我已經知道錯了,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吧,你想怎樣都可以……有空見個面嗎?”

電話那邊停頓了片刻,出乎意料的,聽到一聲短促的輕笑,開口竟是聲線略沈的低曼女聲:“李貞怡,是嗎?”

李貞怡聽得楞住,楞的不僅是女人接電話,而是把這嗓子有點熟悉,聲音太有識別度了。

只是平時聽人說話和電話裏聽到的感覺是不同的,李貞怡一時間想不起來,卻莫名生出了一些謹慎和猶疑,“你是誰?”

對方回道:“我是張語驚。”

李貞怡睜大眼睛,那瞬間竟湧起一股扔開手機找地方躲起來的沖動。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李貞怡茫然的望著天花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周澤楷居然是你的人?”

張語驚沒答這個不知所謂的問題,“有何貴幹?”

“是你在打壓我……”李貞怡不知是嚇得還是氣得,哆嗦著嘴唇冷笑不止,“張語驚,你好大的威勢……不把小明星當人看嗎?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你做過的事,全都抖出來!”

張語驚奇怪,“我做過什麽,說來聽聽?”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有證據嗎?

李貞怡三分鐘前剛知道此事與張語驚有關,哪裏有證據?難道像那個帖子一樣無錘無腦黑?張語驚的公關團隊是吃白飯的嗎?

何況名氣大到張語驚的地步,黑她的人漫山遍野都是,每時每刻犄角旮旯的小論壇小網媒都在樂此不疲編造張語驚的黑料,以博人眼球,鋪天蓋地的小道消息裏,張語驚都自殺過百八十回了,哪怕李貞怡黑她的決心再怎麽驚天泣地,也不過是成為茫茫大海裏的一滴水。

李貞怡死死攥著手指,把骨節捏的發白,尖叫:“你以為我會我怕你嗎?我一定會搞死你的!要死一起死!”

張語驚沒理她。

張影後一向不愛搭理人,想讓她與人一唱一和的搭話,是多少記者、主持、司儀前赴後繼的努力都沒能完成的夢想,李貞怡顯然沒這個殊榮,奮力尖叫威脅了一通,半個字回應都沒得到,一如既往的冷場了。

李貞怡在漫長沈默裏感到了恥辱,怒極反笑,“影後張語驚,居然跟個打游戲的搞在一起,你們這點見不得人的關系,別想再瞞著所有人了,等著曝光吧!”

聽到這話,張語驚總算開了金口,呆呆懵懵的“啊”了一聲,語氣和周澤楷何其相似,李貞怡氣得咬牙。

然後她聽到電話裏悉悉索索聲,哢的門響,張語驚遠離了電話話筒,扭頭高聲招呼,似乎在往空曠樓道的另一邊喊,一陣陣的超大回音:“周澤楷——楷——楷——,快回來——來——來——,李貞怡說——說——說——,要幫我們公開——開——開——開——開——”

一時間,李貞怡耳邊全是蕩氣回腸的呼喚,無所顧忌的光棍氣質撲面而來。

沒想威脅得來的是這種效果,李貞怡楞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全明星周期間刷緋聞,這是害人還是幫人啊?她只顧著撞破了影後張語驚不為人知的私情,體會著狗仔般的快感,全然忘了她自己是怎樣處心積慮的想辦成這件事。

李貞怡是被氣瘋了,逮著個什麽事就想往死裏噴,這下捋順了邏輯,一時竟無言以對,呆楞的聽著電話裏腳步聲從遠處走近,又是哢的門響,似乎是關上了門。

“那就公開。”周澤楷平淡的說,聽上去還挺高興。

張語驚也挺高興,先前毫無情緒冷淡語調明顯帶上了笑意,就像是“謝謝我們在一起了”的欣喜語氣對李貞怡說:“可以,不錯。”

李貞怡說不出一個字。

“你很好,”張語驚聲音溫和而緩慢的笑道,仿佛並沒有在嘲諷誰,“舍己為人,不是什麽人都做得到的。”

被她一提醒,李貞怡想起自己當下的處境,更無語了。

剛曝光完她如何設計下套蹭別人緋聞,這時候又跳出去傳同一個人的緋聞,妥妥的醜角和天大的笑料,輿論首當其沖炮轟的目標,必然是她李貞怡,緋聞當事人再紅都得先靠邊站,如果張語驚想曝光這段關系,由李貞怡頂上去扮演炮灰,簡直天時地利人和啊。

李貞怡頓時充滿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懵逼感,天旋地轉的抓著手機,而電話那邊的人顯然耗盡了耐心,留給她一陣斷線的忙音。

張語驚掛了電話,看向周澤楷,“私人電話被傳出去了……換個號吧。”

這號周澤楷用了好幾年,也不知從哪裏洩露的,反正他從來不接陌生號碼的電話。

剛才李貞怡一遍遍打的時候,周澤楷沒理也沒好奇,淡定的一遍遍摁掉,張語驚在旁邊看見,猜到可能是跟李貞怡有關的人,說好下次再打她來接,結果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下一次,周澤楷便被她指使去樓道裏插電卡了。

以防萬一還是換個號的好,誰知道一個歇斯底裏的女人會幹出點什麽?

周澤楷點頭讚同,坐到張語驚旁邊,暗自想了會兒,問道:“如果她真的去公開了?”他知道她是隨口忽悠,但萬一李貞怡並不按劇本來呢?

“她不會。”張語驚道。

有的人寧可自己憋著,也見不得別人好,這個“好”,還要是自以為的“好”,李貞怡覺得在全明星周其間曝光緋聞,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便認為別人也都是這麽想,當然不會讓張語驚他們稱心如意。

“你好像很遺憾似的?”張語驚好笑的瞥他一眼。

周澤楷實話實說:“有一點……”

他說著就有點難為情。張語驚那麽認真的跟他談過公開關系的種種後果和壞處,他也親口同意了要保守秘密,現在卻期待著不必違背約定也能被其他人爆光出去,這想法實在難以啟齒,他不知該怎麽說,只能默默不語的看向她。

這家夥已經很知道怎麽抓她軟肋了,張語驚一被他拿眼看住,就有點受不了。

“當初你決定退學打榮耀,是怎麽說服父母的?”她摸了摸他的臉,“也是這樣默默的……盯到別人舉手投降?”

第一次巧遇周澤楷時,張語驚就發現他有一雙能讓周遭光芒都陷落的眼睛。

眼型深邃而狹長,眼仁很黑、又比常人大些,顯得眼白格外少,陽光充沛時看起來水汪汪的,但在光線稍暗之處,濃密睫毛的陰影蓋下來,令瞳孔沈沒進了漆黑的虹膜,便分辨不清他視線究竟在看哪裏,明明認真的直視於人,卻無端的迷離而捉摸不定,越想看越要整個人陷了進去,難以抗拒。

犯規啊。

張語驚被他直直望著,胸口心間都仿佛在被他拿尾巴尖的絨毛來回掃,智商直線下降,腦子裏塞滿了要星星不給摘月亮的沖動,十分吃不消,她忍無可忍的采取行動,在周澤楷疑惑的表情裏,捧著他的臉轉了個方向,讓他正對向頭頂的吊燈光。

於是那雙黑眼睛又變得水汪汪的了,無辜得很,還很莫名,這個樣子也很要命,好歹不那麽勾魂攝魄了。

周澤楷不明白張語驚在自顧自折騰什麽,莫名了一下,順著她動作換了姿勢坐著,“我沒有要說服你……”他輕聲說,“你說得對。”

“但你就是不想聽話,”張語驚揭穿他,“一有機會就要反悔。”

她算是看出來了,周澤楷主意大得很,對於公開關系的後果,他以前是沒想那麽覆雜,現在知道了厲害,也還是沒有改變想法,會同她妥協,可能更多是顧及她的用心,不想她白費考慮,其實心裏很不以為然。

聽了這話,周澤楷果然倔頭倔腦的悶聲不言語,半晌才低聲說:“你說得對,我也沒錯。”

好嘛,別人都是口嫌體正直,他是表現溫順、內心逆反。張語驚伸手戳他,“究竟怎麽想的你也不說,只會跟我刷臉,好不講道理啊。”

周澤楷不想講道理,因為他已經清楚的作出判斷,如果要講道理,無論從邏輯還是從事實依據還是從得失利弊,張語驚會全面占據上風,他是沒道理的那個,肯定說她不過。但他更知道,她完全拿他沒辦法,幹脆扭過臉不看她了,抿著嘴抱著沙發靠墊在那裏無理取鬧,身體力行的演繹著你都不哄哄我.jpg。

張語驚簡直好氣又好笑,連拖帶拽的把人掰回來,周澤楷端著一臉高冷的美貌,任摸任抱,就是垂著長睫毛不看她,對著自己腳尖哼唧:“反正我就是不會說話……”

張語驚受不住了,抱著腰把他撲倒在沙發裏,叫道:“你好好的,再這樣我要強.暴你了。”

周澤楷根本不懼的仰躺著,歪過腦袋拿眼斜睨她,看了片刻就忍不住笑起來,抱她上來點坐到自己腰間,湊頭過去親她。

“你不想公開就算了……但我想的。”周澤楷低道。

“傻不傻啊?”張語驚笑道。

其實公不公開關系,有多大區別?公不公開都只能避開視線在私密場所見面,難道還能去公眾場合逛街看電影?那只能遭到現實無情的圍追堵截。

無論是周澤楷,還是張語驚,都不需要以公開關系的方式從對方身上獲取肯定,更不喜歡張揚自己的私生活,對於“當眾表白”和“公開示愛”這些群眾喜聞樂見的橋段,兩人其實都很無感,甚至還覺得做作和尷尬,會為此感覺激情浪漫的人一定是沒有社恐困擾的,否則便成了公開處刑。

也許只有一點點細節區別,當被人問起、當對人介紹、當言談舉止之間不自覺的流露親密,不必隱瞞、否定或者小心遮掩,可以坦然的承認和談論……不過就是這一點點區別而已,卻要為之遭受諸多侵擾和麻煩,乃至可能影響到工作生活,未免太沒有性價比了。

然而什麽道理他不明白?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不是不清楚得失利弊,仍然想這麽做,只為了那一時半刻的溫柔和坦蕩。

傻不傻?太傻了,不計得失,也不懂什麽叫明哲保身,完全依著本心一往無前,純粹極了,就連完全能夠預見到的困難都無法令他顧忌,仿佛沒有什麽值得懼怕和退縮,相比之下,張語驚發現自己就是個無聊的大人,為著如此愚蠢而又勇敢的,少年般的一心赤誠,不自覺湧出了許多悸動,難以成言的在心間流淌成溫熱的河,奔騰流向海。

“不傻,”周澤楷矢口否認,“值得的。”

張語驚笑著閉上眼吻他,輕聲低道:“不行……你居然這麽傻,我可不能跟你一起犯傻……”她意志堅定的表示自己沒有被蠱惑,睜眼看向他,朝他眨了眨眼,“再等一等。”

周澤楷表情一滯,“等……等李貞怡的事過去?”

“不然呢?”張語驚撇嘴,“誰想拿那個惡心炮灰炒作啊,逼格都掉光了……”

周澤楷驚訝不已,他都做好等到退役的心理準備了,完全沒想到她真的會改變主意,眼睛都快睜圓了,一副反應遲鈍的樣子楞楞的看著她不說話。

張語驚被他逗笑了,“果然是個傻的……”

要用平庸的世故去辜負一腔慷慨熱忱,誰舍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忽然發現我的文風好像變回來了……吧?

**

說幾句閑話。

這文到目前為止,你們造我寫的時候自己笑得最厲害的是哪裏嗎?

就是李貞怡出場搭訕那章。

我當時都不好意思說,寫得我笑瘋了,倆人根本不在一條線上,小婊砸在那裏強行尬聊、花式白蓮、各種給自己加戲,我楷的反應完全是錯位的,在這邊不停的跑神、很想走位、做些奇怪的技術性分析,那個場面讓我控制不住的哈哈哈哈,寫他一個反應就哈哈哈哈一頓,笑得不能自已……被基友說笑點怪,好委屈。

結果寫完看到大家都很生氣:虐她!打臉!

我:這樣的嗎?這樣啊,好像也不錯誒……虐她,打臉!

但我以前沒寫過這種類型的打臉,不會搞,於是跑去向我月求教,探討如何把打臉寫得爽,結論是:要當面對決!爽噴!當場幹死!

這聽上去就好酷啊!感覺自己學到了一招,很開心,然後開始構思具體情節的時候,傻眼了。

我這女主開嘴炮爽噴,人設就崩了啊,以她在外人面前無限冷場的鹽模式,那場面寫出來絕壁變搞笑了,根本沒辦法爽快的打臉啊。

好氣哦,我只能忍痛放棄了plan A,絞盡腦汁的搞出了plan B……

不管怎麽說,這回也算是好好組織了一次正規的打臉活動,學到了很多,蠻好玩的。

可是為什麽日常文寫到一半變爽文了呢(陷入沈思

真是太太太放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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