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熱戀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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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的周澤楷被張語驚的話說懵了。

他時常檢討和自省方式方法的不妥,但不曾置身事外的考慮過這些。上帝視角的指點和評價他人行為,總是更容易,可能旁觀者清,也可能根本什麽都不懂。

……原來以旁觀者角度看,是這樣的嗎?

周澤楷常聽人說,看生活裏的他,完全無法聯想到賽場上的一槍穿雲,反差太大了,他在賽場上有多強勢,平時就有多無力,靦腆,內向,反射弧長,需看本人的表現的時候,不管是多激動人心的時刻,鏡頭一切到他,總是呆呆傻傻……

真的是槍王操作者嗎?難以置信,諸如此類的評價,聽多了周澤楷自己也老感覺自己弱弱的。

現在張語驚卻說他戀愛時像一槍穿雲,把戀人當敵人,他有那麽兇狠嗎?

那些簡短有力的敘述,讓周澤楷有點迷茫,一時覺得被她說中了,一時覺得不都是那樣——有點像那種洋洋灑灑的星座血型性格分析,乍一聽說的不就是自己嗎?仔細想想又有哪裏不對。

但星座什麽的可沒有這麽大的攻擊力,高強的針對性,一語中的,然後刀刀見血。

難怪她不問他以前的事,只一個“三周”就讓她勾勒出輪廓,再多一點相處的時間,再多填充一些細節,她什麽都能刻畫出來了。

她反應簡直快極了,敏銳得嚇人。

更嚇人的是字裏行間透出的從容和冷靜。

一句句話,讓周澤楷一點點冷了,心思隨之顛來倒去,忽上忽下,急於反駁卻又無能為力。就像曾經那場總決賽臨終的三秒鐘,對手飈出天際的速度,快得他無計可施,他想做的很多,卻什麽都沒做到,噩夢一般的情景,無數次午夜夢回,都反覆憶起那種血液冰封的錯覺,閉上眼還能看到不斷顛簸翻轉的視角,飛速急墜的生命線,以及兵臨城下的敗局。

……她也是玩散人的嗎?

不,不是的,跟那些沒關系,這個類比太糟糕了,把她當做假想敵。

他果然成了一槍穿雲。他垂下眼簾,怔忪的盯著腳下地板,感覺到被洞穿的寒冷和羞恥從心底湧了上來。

然後是恍惚漫長的沈默,最後她輕聲說道:“……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

周澤楷當即從散亂情緒中抽離,怔怔輕輕的擡了點上眼瞼,被那話裏流露出的失望和放棄狠刺了一下,有點疼的蹙起了眉頭。

她好像對他很失望,他該說什麽呢?

他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麽,但她很久都沒有接他電話。

等待漫長得猶如一整個惶惶不安的冬夜,最終接通的時候,四肢和思緒都僵冷了,他仍盯著那小塊地板,一動都沒動,然後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開口,無意識的問她:“……你想要離開我了嗎?”

周澤楷其實不知道自己說了句什麽,他發現自己在發抖。

電話裏安靜了很長時間,張語驚似乎整理好了情緒,帶了點笑意的說道:“不是那樣,別急,是我在胡鬧……”

聽到她的否定,周澤楷不禁輕輕的動了一下繃得發麻的腿,也將視線從地板移到桌沿,感覺活回了人間。

但他不明白她在想什麽,怎麽是胡鬧呢?認識以來,她再沒有那麽較真的時候了。他不知所措的握著手機,很想解釋,又無從說起,“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張語驚想打圓場,但實在不擅長這個,有些困難的慢慢把話往嘴邊頂:“我知道的,那也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沒有人不會改變……也或許是特殊情況……我不清楚,我其實還不了解你……嚇你一跳嗎?我們這種搞藝術的,沒事就多愁善感,不用理我的。”

周澤楷不認為她真這麽想,好像只是一味打算把這件事揭過去,她沒有等他哄,也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釋,自己說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長句,就快把自己逗笑了,令他聽得很無助。

“……周末,我還能見到你嗎?”

“不,你別來了。”

果然是這樣,周澤楷難過極了,閉上眼睛說不出一個字。

——來了就立馬被攻下了,張語驚忍不住鬧脾氣。

結果她脾氣只硬了兩秒,腦海裏委屈巴巴的臉就跳出來狂刷存在感,她忙不疊的心軟了一下,想改口,又察覺這心軟出現得很是KY,十分搞不清狀況,明明是在賭氣,為什麽要搭理他,不可理喻的毫無出息,連忙把話拍了回去。

那邊周澤楷說不出話,她就在這裏一軟一硬一氣一急的來回掰扯,反覆跟自己較勁,焦慮的撕咬著嘴唇上的皮。

半天,她在床上翻了個身仰頭望向天花板,悲痛欲絕的擡手捂臉,還是退了一步。

“……等等吧,等我去S市找你。”

周澤楷一點都沒有覺得好過。

他稍微回想一下和她認識交往的經過,就覺得自己表現得糟糕透頂,對比她的敏銳和通透,他能跟上她快到發指的反應速度,已經非常不容易了,根本沒有從容坐等的自信。

等等、等到她把事情推敲得更清楚,更加失望了怎麽辦?這種情況下說等等,和“等我想想怎麽說分手”也差不多了。

周澤楷被自己無比逼真的腦補嚇得不行,整顆心隨之不斷下沈,難過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他不知道該要怎麽辦好了,低頭緊緊捂住眼睛,把臉悶進掌心裏,輕聲的低道:“我喜歡你……”

張語驚頓時崩了。

焦灼曲折而反覆無常的情緒,突然找到出口,像開了閘般洶湧而出,山洪奔騰,摧枯拉朽,眼淚都要下來了。

這是什麽啊,怎麽會這樣的啊,她一邊心臟狂跳一邊不停深呼吸,手忙腳亂,還在試圖把崩得不成人形的情緒攏回來,告訴自己要淡定,要優雅,要冷靜……

去你媽的冷靜!去他媽的等等!

再等下去就要原地爆炸了,馬上!立刻!下一秒!她現在就想見到他!

“你來,現在就來!”張語驚快喊了!

周澤楷猛地擡頭,兀自確定了一遍自己聽到了什麽,然後眼睛都亮了,開口想說什麽,整個人頓住了幾秒,又變得要哭要哭的,“快比賽了……”

……你好煩啊!!!

張語驚蹦出胸口的少女心,讓他一句比賽說得瞬間解體。太浪費感情了,她砰一聲倒回床上,要被氣死了,又氣又急,臉頰滾燙的拿被子埋住臉。

那邊周澤楷垂頭喪氣杵在椅子裏,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是傻的。

她好像不生氣了?難道是在等他告白嗎?她會這麽沒有安全感嗎?他不太確定,還有點忐忑,很想問她周末還讓不讓他去,想了想,把話咽了回去。

不能說的,他沒辦法現在去見她,再重提這個事,她又要鬧脾氣了。

周澤楷一瞬間找回了被丟去九霄雲外的雙商,機智的決定轉移話題,正滿腦子尋摸話題,突然註意到被冷落了許久的電腦屏幕,然後又懵逼了。

屏幕上是一片代表死亡的灰白色。

網游裏的死亡記憶,對周澤楷來說太久遠了,楞了一下才想起怎麽回事。

Boss打到一半張語驚突然開爆發,誰也沒顧上副本,讓Boss撿了現成,這麽長時間過去,烈日追風和免貴姓萌齊齊被拍死,屍體都死硬了。

玩網游居然把自己玩死了,跟孫翔有什麽區別?

周澤楷感覺很丟臉,悶聲說道:“……游戲,死了。”

埋在被子裏的張語驚楞住,舉著手機一溜煙兒從床上跳下來,拖鞋都沒穿,光腳跑去看電腦。同樣灰白色的視角,被蹂.躪已久的惡霸頭子終於大仇得報,耀武揚威的在那裏走來走去。

“你打電話的時候怎麽沒看著點啊!”張語驚餘氣未消的亂發脾氣!

“對不起。”周澤楷乖乖認錯。

張語驚立馬沒脾氣了。

兩人的角色在副本門口覆活,此時看上去和時不時就滅團的地下城挑戰者們沒什麽區別,灰溜溜的又進了本。

鬧騰好半天,張語驚心理動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腦子轉過速了,一時間什麽都懶得想,放空的盯著電腦屏幕發怔。周澤楷也沒言語,剛剛丟臉的死過一次,稍微認真了點,悶頭過本,效率立竿見影的快了很多,迅速把44層這恥辱的一環刷了過去。

出本之後,時間不早了,張語驚打算下線,下線前肯定要說點什麽,於是她腦子重啟了,飛快轉了起來,卻被周澤楷先一步叫住了。

“你……”

張語驚很懂,他在等先前那句話的回覆。

她不禁沈默了一會兒,壓了壓又要造反的心跳,坦白的說:“是的,我也喜歡你……根本不知道要怎麽不喜歡你,我能怎麽辦呀?”

周澤楷一秒考慮好了這個問題,道:“嫁我。”

張語驚:“……”

啊啊啊啊啊——這人瘋了!!!

你醒一醒睜開眼好嗎?聽聽自己說了什麽夢話!

傳說中巴雷特狙擊級別的夢話吧,絕對是吧!都沒有絲毫前兆的嗎?完全沒有一點點防備啊,腦袋要被打爆了!

張語驚臉色爆紅的敲鍵盤,“你玩傻了嗎?榮耀沒有結婚系統!”

“不是游戲……”周澤楷無辜,再怎麽喜歡榮耀,也沒想過在榮耀世界裏娶老婆啊……

“不是你在游戲裏、對著一個賬號、在私聊頻道打字說這種事?”張語驚在這裏等著他呢。

“……”

“你有沒有搞錯!”張語驚火冒三丈了,“我的槍王大大,你能不能停下來,冷靜的想一想,我們才認識多久,才見過幾面,你就跟我說這個?你不覺得這很離譜嗎???剛才你還在問我是不是太快了,原來只是意思意思的客氣一下嗎?”

是的,是太快了,太欠考慮了,太不講究了,周澤楷很自責。

表達真的難,他不會說話,不愛說話,絕大多時候毫無自我表達的欲望,不想同誰說什麽,往往想得很多,想說的很少,經常從一件事想到了另一件事,還沒能想好如何回答別人的問題。

但一旦有了想做的事情、想要達成的目標,當某個念頭明確出現在腦海的時候,他沒有習慣為其考慮太多,也沒那麽多覆雜和機巧的心思,能在恰當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不過是直覺而已,很多時候也並不那麽正確。

那股沒來由的沖動他不曾有過,在聽到她說喜歡的時候,忽如其來的降臨,近乎本能的,希冀著那件事的發生。

他理智上知道這不對不好,但理智的步步為營,他從沒想過也並不擅長,不知道應該如何與人應付和周旋,讓他就此停下追尋和逐取的腳步,實在太不甘心了,他全身心都在激烈的抗拒。

“我喜歡你。”周澤楷咬著嘴唇強硬的重覆,停頓了一下,又說:“你也喜歡我。”

“……”

“嫁我不行嗎?”

“……”

張語驚敗給他了。

“不要再狂拉進度條了!你這樣很嚇人的!”她羞憤極了,“我都老大不小了,總是被你嚇得一驚一乍,很丟臉啊!我要哭出來了!”

周澤楷明智的沒言語。

張語驚大發脾氣,感覺今天一晚上都在發脾氣,毛茸茸的軟萌什麽的都是浮雲,直接把一年份的脾氣全部發光,槽點多得簡直吐不過來,狂打了一通怒氣沖天的嘴炮,一句話用了無數個驚嘆號,鍵盤都要被她敲碎了,把自己氣壞了。

氣著氣著,又忽然覺得很好笑,仰倒在椅背推開鍵盤,終於放過了飽經摧殘的小東西,緩了緩氣得吐槽過度的腦子,摸到杯子,灌了自己大半杯水。

然後回頭再看自己那一對話框的驚嘆號,張語驚忍不住扶額,這說的都是什麽玩意兒啊,她撐在桌上笑出了聲。

“真是受不了你……”她冷靜下來就覺得自己反應過激,略感無奈的笑道:“多大的人了,還是小男孩嗎?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至少現在不可能,你不要想了,也不許再說了,一年之內都不許提那兩個字。”

“好。”周澤楷聽話的應道。得到這樣的答覆已經很理想了,因此可以有了計劃,他一手拿起手機看日歷,記下當前日期,然後翻到明年的同一天,做了備忘提醒。

張語驚不知道他在搞什麽小動作,忽然想到什麽,咯噔一下,“……你不會結過婚了吧?”

周澤楷秒答:“沒有。”

張語驚盯著他那兩個字,瞇起眼睛發了一會兒怔,腦中不知又勾了什麽速寫,微微翹起嘴角,忽然就高興了起來,大度的不和他計較了。

誰不希望自己是特別的那個?一見鐘情,再見傾心,至死不渝,所有被反覆寫爛的老梗,那麽的俗套,又那麽令人憧憬。

然而他們之間,只存在於暧昧期的夢幻般的絢爛和無暇,到底幻滅消散了,漸漸將彼此更真實的一面顯露出來,雙腳踩在實地上,繼續前行,以後恐怕還會有周圍人湧到他們身邊,熙熙攘攘,吵吵鬧鬧,也許不免偶爾些微負重的疲憊,卻帶來填滿胸口的沈甸甸的充實和滿足。

雖然時不時被狙得驚嚇不已,刺激得受不了,但張語驚不得不承認,一槍穿雲化的周澤楷也非常吸引人,非常的令人動心,他潛藏的,強硬的,危險的,迷人的心臟暴擊,叫人戰栗又難以抗拒。

是不是接觸越久越能看到更多一面?她已經忍不住開始期待了。

第二天一早,周澤楷就發來了早安消息,還附了一只布偶貓的表情試圖賣萌。

但張語驚不會被他騙到了,對著那只無辜的布偶哼哼冷笑,別以為把爪子藏起來,她就看不出是什麽貓了。

“短跑冠軍啊?你是獵豹嗎?”

“……”這茬還沒過去?

“我看過動物世界,你那種狂暴一樣的疾奔對身體負荷太大了,消耗嚴重,所以只能短跑,而且每次全力跑完,都一副弱弱的樣子……哦豁,跑多了‘會因身體過熱而死’,跟你槍支炸膛是一個意思嗎?”張語驚說到一半,開網頁百度了。

“……新設定?”

周澤楷懵逼多了就習慣了,當真思考起了她那個問題,“機槍可能過熱炸膛……”

“啊?那怎麽辦啊?”

“……短點射吧?”

張語驚驚訝,“射也能控制長短的?不都是biu一下的子彈出膛嗎?”停頓了一下,又說:“不對啊,射快了槍管不是更燙了嗎?

周澤楷沈默良久,不得不指出她的斷句錯誤:“短、點射。”

張語驚有聽沒有懂,提醒他:“專業點,你現在不是槍王了,是用生命奔跑的獵豹了。”

“……不想當獵豹。”都不是人了,周澤楷委屈的抗議了一小句。

“但就是你……”張語驚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哈的笑了,“你果然是直線追擊的優勢最大,所以遇到那種特別擅長拐彎的獵物,你就什麽都逮不到了……這上面還說,如果連著失敗幾次,你就再也沒力氣捕獵,然後被餓死,好可憐啊。”

“……”新設定有點慘。

作者有話要說:

原作親爹的蓋棺定論:小周沒有語言障礙,只是內向,話少不愛說。

我個人覺得,他在熟悉又放松的私密環境裏、以及熟悉信任的人面前,也不是不能慢條斯理的說一些長句子的,聽上去一定蘇爆了。

但沒辦法,寫同人嘛,要照顧到閱讀體感,所以還是讓他說短句了,免得出戲。

………

熱戀的時候哪還講究計劃和條理,如果兩個人同步了,一點小情緒都被無限放大,神經病一樣大喜大悲的……我寫得一直笑,真的很好笑,又覺得很可愛(*/ω\*)

全職這系列都沒那麽理想和圓滿,寫得比較生活化。

小周這篇的篇幅長一點,可以把不同階段一步步寫出來,每個階段的甜感是不同的,我們來吃有層次感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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