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給周澤楷用紫字槍？”

三道六界站起在電腦前面，難以置信的盯著旁邊孤飲，痛心疾首的說：“那可是周澤楷，周澤楷你懂嗎？懂不懂？你就讓周澤楷用那麽一個破號，身上居然還有藍裝……”

公會眾齊齊露出“太可怕了”的表情，控訴的看向孤飲。

孤飲心裏苦，他哪裏知道那個賬號會給周澤楷用，江波濤當時要得急，沒讓他上號換裝備，拿了卡就走人了。

但孤飲沒有反駁，他也很懊惱，自家戰隊的隊長難得進次網游，等於到了他們的地盤上，只能可憐兮兮的用著兩把紫色破槍，委屈巴巴的穿著一身破爛裝備，太不像話了！

他們隊長在比賽場上總是被依賴著的，每次他一出手，不管主攻、掩護還是援助，輪回的大家立馬就是一臉“穩了”“這裏交給他”“我們去幹點別的吧”；私底下卻全不管事，還特別怕生，陌生人多了就被嚇得呆呆傻傻的，說什麽應什麽，乖得要死。

連公會裏一群大老爺們，都被這神奇的反差激發出了奇怪的母性。

三界六道兀自怨念了一會兒，沒再跟孤飲遷怒，不管周澤楷需不需要，都重新整了一套裝備給烈日追風郵過去，然後再次拉開了水風輕的私聊。

“我看公會頻道在說，你們經常被打劫？”三道六界給八卦包了個義正辭嚴的殼。

“沒有我們，只有萌萌，那夥人就愛找她落單的時候打劫，挑軟柿子捏唄。”水風輕回道。

“這事以前怎麽沒跟公會提？”

“我猜萌萌也沒說，她是個休閑的土豪，根本不當回事。”

雖然免貴姓萌從不提自己的工作，但一起玩了多年，早知道這妹子妥妥的白富美，這在朋友之間也算得上共識了。游戲裏交朋友，不去深究別人的現實生活才能玩得開心，人家不主動提起，他們也不會多問。

“都打劫到頭上，人死過東西也爆過，還不止一次，這怎麽能不當回事？”

“你把土豪想得太簡單了，”水風輕發了個同情的表情，“以前我跟你一樣不懂什麽是土豪，直到我認識了萌萌。”

“……”

“你知道她遇到打劫的都是怎麽跑路的嗎？”

“怎麽？”

“把橙武手炮扔出去減輕負重。”

“……”

“哎喲可把打劫的高興壞了，”水風輕又發了個炸黑臉的表情，“後來被我們勸過，她才開始幹脆放棄抵抗的，爆點別的還不一定有炮貴。”

“錢可以不在乎，損失的經驗呢？被人殺了不會不爽嗎？”

“她有貼身代練的，貼身代練的意思你造嗎？每天有人能拿到賬號卡幫她清日常，說明她身邊是有跟班的，助理或者秘書什麽的，我不知道，反正她經常錯過游戲裏的節日活動，忙得要死了。”

三道六界懂了。

有錢有秘書，唯獨沒時間，現實裏多半是個成功人士。

“人家玩游戲的心態不一樣的，哪會跟這點芝麻小事較真？游戲裏遇到的所有事，全是拿來哈哈哈和嚶嚶嚶的，走在路上遇到打劫的也就是個游戲項目，被人殺了爆裝，說明那天臉比較黑，要是成功逃跑，能高興半天，就跟你們打完Boss出了橙裝一個概念。”

……發家致富和敗家能一樣嗎？三道六界不想再討論這個傷人的話題了。

能讓槍王親自帶的妹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妹子……難道是俱樂部大老板的女兒？？三道六界開始放飛了想象力。

“所以你準備好告訴我了嗎？”水風輕嘿嘿嘿，“不說我也猜到了，讓咱們會長都態度慎重，又是神槍手，還能有誰？抱到個這麽粗的大腿，萌萌真是厲害了！”

“……”三道六界無言以對，

次日早上，輪回戰隊的晨練時段。

——普通身體鍛煉的晨練，如果不明文規定出鍛煉身體的項目，戰隊這幫技術宅，游戲打瘋了能電腦前坐一天都不動窩。就這樣了，還有人三五不時的翹晨練。

周澤楷從小乖到大，上學時就老實聽話，成績還拔尖。進了戰隊以後，也屬於最讓人省心的那種成員，技術過硬不說，各種規定照單全收，讓他什麽時候起床，一分鐘都不多睡，讓他晨練，每天規規矩矩的來。除了不愛說話這一點根本挑不出毛病。

有次經理找他談話，並談不出什麽，談到最後氣笑了：“我是知道你就這個性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大脾氣，一個簡單的問題，想半天，最後還說不出東西，你自己覺得像不像耍著別人玩？每次你出去回來都有人排著隊跟我告狀訴苦。大家討生活都不容易的，體諒一下吧我的周隊，至少練幾塊腹肌娛樂娛樂粉絲什麽的，不然就安排你去談話類節目，多鍛煉鍛煉。”

這威脅委實太可怕了，把周澤楷嚇得，真的跑去練了幾塊腹肌。經理一戰告捷得了趣，不知道又使了個什麽招，嚇得孫翔也跑去練了幾塊腹肌，搞得他們這對威震武林的雙一組合，哪天要是從聯盟退役，直接就能改偶像團體出道了。

成天坐電腦前的職業選手，除了田森那種本身興趣所致的，要一直保持住肚子上那幾根屁用都沒有的線實在不容易。江波濤由衷的覺得，他們經理就是喜歡欺負老實人和小孩，心太臟。

俱樂部的健身室，重訓器材很少，杠鈴之類的東西，使了寸勁容易傷到手，基本都是溫和的有氧運動。

江波濤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周澤楷在跑步機上一挪一動，蔫頭耷腦的。

江波濤站上他旁邊那臺跑步機，調了速開始小跑，正要問兩句，被門口精神頭十足的吵吵鬧鬧打斷了。

剛進門的吳啟發型很別致，不知道怎麽睡的，頭毛全往一邊歪著，反正晨練完回去還要沖澡，頂著人造陰陽頭就來了，和旁邊孫翔一大清早的就開啟了吹比模式，在倆人的構想中，全聯盟都是菜雞隊，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們輪回。

孫翔吹開心了，一臉臭屁，路過的時候伸長了胳膊來勾周澤楷的脖子，“喲，楷哥！晚上跟我打兩把啊？”

周澤楷差點被他勾趴在跑步機上，擡頭看他一眼。

孫翔可能是從那個黑漆漆的眼神裏頭，發現他楷哥現在就想打他，表情楞楞的，胳膊慢慢收回去換了旁邊吳啟勾著，“……哦，不打就不打吧……”

吳啟瞟了眼滿身低氣壓的隊長，給江波濤遞去道視線，然後和孫翔勾肩搭背的一溜煙兒跑了。

“沒睡好？”江波濤問。

周澤楷搖頭。

昨天回屋的時候還好好的，江波濤想了想，壓低聲音又問：“跟你那位大咖吵架了？”

周澤楷看他一眼，搖頭。

“到底怎麽了？”

周澤楷低頭不看他了，搖頭。

……還搖頭，你看上去都要哭了好嗎？

就算要哭要哭的，周澤楷也是一臉不講理的“反正我怎麽樣都好看”，高高長長型型款款的往那裏一戳，抿著薄唇，微微皺起眉頭，長而細密的睫毛打著顫，就像吃到了什麽很苦的東西，悶聲不響的想忍過去。

江波濤掃一眼就沒脾氣了，這要讓他那些粉瞧見不得心碎一地。他伸手過去拍了拍他肩膀，沒有再問。主要是周澤楷不打算說的時候，沒人問得出來。

搞對象的人總是莫名其妙的，一會兒閃瞎了，一會兒又萎了，惹不起，惹不起……江波濤老氣橫秋的感慨，明天就比賽日了，還出狀況，呃，不過是周澤楷的話也不可能有什麽影響。

事實證明這類擔心確是多餘的，訓練一開始，周澤楷立刻進入了狀態。專業訓練手段很多是極其枯燥的，幹巴巴的用鍵盤和鼠標反覆完成某個指定操作，每天長時間無限重覆，乏味得讓人想死，誰都難免偶爾心浮氣躁。但周澤楷好像壓根不懂枯燥和乏味是什麽意思，機械般的穩定和專註，幾年如一日。相比之下，心情不好之類的小玩意兒根本不堪一擊，甚至因為附帶的一點莫名發狠，今天的反應性練習還破了本月的小記錄。

輪回的隊長，性格過於內向沈悶，很多時候不像個隊長，更不要指望他賽前賽後說點鼓舞士氣的發言，但以身作則這方面，簡直是高山仰止的。

江波濤與他認識這幾年，他生活中和家裏人出狀況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從沒見他把情緒帶進訓練和比賽，就好像人格分裂一樣，心裏頭天崩地裂了，都能手穩得一逼，讓旁人看得心下怕怕的。

當下的周澤楷，說天崩地裂過度誇張了，他只是忍不住感到沮喪。

訓練結束，周澤楷從門口櫃子裏領回自己的手機。這小東西的威力堪比禍國妖姬，被各大俱樂部視為洪水猛獸的攔在訓練室門外，大多規定禁止帶手機入內。

周澤楷一開機便看見連著幾條消息。

昨天張語驚給他留了電話，還附贈了Q號，兩人卻忘了約定下次游戲的時間，白天張語驚想起便發了消息過來：

“突然出現.jpg”

“跟你說一下，今天有事，晚上不一定能上線了。”

“對了，明天你也要比賽吧？”

“我會錄下來看的！加油加油！打完比賽再玩！”

周澤楷有點失望，想說晚上網游的那一點時間並不耽誤什麽，但看了看她消息的發送時間是幾個小時以前了，到底什麽也沒說，只回了個表情：

“超兇.jpg”

沒一會兒張語驚的消息就來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要一言不合就賣萌！”

周澤楷毫無自覺，沒覺得他有萌可賣，只是發了個爛大街的表情，不知道她為什麽笑成這樣，簡直要拉低全球人民的笑點，緊繃了一天的唇線終於微微勾起了。

“訓練剛結束。”

“好辛苦啊。”

“你呢？

“呃，還在棚裏。”

周澤楷笑著從相冊裏找到一張照片給她發過去，是他昨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拍的，輪回俱樂部對面的購物中心，豎起一副她代言的品牌廣告，有兩層樓那麽高。

“從我房間的窗戶看到的。”

“……(*/ω＼*)天吶！！”

“好看，但不像你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硬照修片總修得像個假人……不許往窗戶看啦！！你快拉上窗簾！”

真可愛。

周澤楷心情柔軟的想著，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窗外，當然並不打算拉上窗簾，除非她就在自己面前這麽說。但這是短時間裏根本無法實現的事。所以那麽可愛幹什麽，這一點小小的別扭，令他決定在背地裏額外任性些。

昨晚最終在忐忑裏等來的張語驚的答覆，是兩句話：

“我也想見你。”

“可是要怎麽見呢？”

那一刻，巨大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無名狀的失落，一同造訪了周澤楷，令他在甜蜜而懊惱的矛盾裏越發的沈默了。

是啊，怎麽見？他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常規賽期間的訓練不是完全封閉的，至少讓家在本市的隊員，周末回趟家的時間是有的，平時晚上溜出去也不是不行。但張語驚人都不在S市。她的電影檔期肯定是關在劇組裏，不拍片的時候一多半時間在到處飛，要跟她同樣密密麻麻的行程空隙湊對上，想當然不容易。

周澤楷從沒想過逃訓，訓練和比賽是他所認定的生活裏的固定部分，不可同他拆分。在這一點上他分外不知變通。就連他上學時討厭的科目也沒有逃過課，不過是偶爾開小差。

那個時候周澤楷已經開始接觸大型網絡游戲，但還是會在放學的路上，去街邊的游戲機店，打兩盤小蜜蜂，用誰也看不懂的字母組合，留下自己所得的分數。老舊的街機，消費過來來去去無數少年的青春，戰績輝煌。周澤楷給自己規定的時間太少了，每天只有十五分鐘，花了幾個月，才做到能夠在記錄排名裏出現的程度，然後看著那幾個字母穩穩當當上升，期待有一天達到記錄的最上方。

後來的一天再去，突然發現那家店關門了，再後來老街整改，拆掉了街機店。被城市發展中斷的奪冠計劃，成了周澤楷心底很深的遺憾，不是不能做到，卻沒有做到，結果令人難以接受，無法釋懷的程度僅次於第十賽季的亞軍。

第五名，到現在他還記得很清楚，如果再花多一些時間每天多打幾局，晚一點回家，或者從學校早退一點，也許就完成了。可惜沒有如果，他不允許自己那麽做。

並非規矩和責任感那麽簡單的問題，也不是很多人喜歡反覆衡量的，什麽比什麽更重要，他的想法非常簡單，他有那麽多的笨拙、固執和無所適從，又缺乏了那麽多的圓滑、協調以及游刃有餘，於是全力以赴，堅定不動搖，是他與這個覆雜世界的相處之道，以從中汲取平靜和安寧的力量。

但這不代表周澤楷不會感到沮喪。

看到張語驚那句話的一瞬間，他很想說——就現在、等我立刻過去——但並不能，也因此，那些讓他想問了好幾天的問題——你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再來S市——忽然之間就問不出口了。

明明是他先說的“我想見你”，最後卻歸結到了“你要來見我”，怎麽可以這麽狡猾的？周澤楷完全被自己震驚了。

他細數那些雷打不動的日程，常規賽幾個月，季後賽幾個月，然後才是夏休，空閑寥寥無幾，完全可以預見到的急躁，焦灼，以及漫長等待，令他很想對著賽程表大發脾氣。

太糟糕了，周澤楷無法不擔憂這會成為一個重蹈覆轍的遺憾，只是假設的想想就已經讓他非常難過了。如果可以做一個隨叫隨到的情人，溫存周全，有求必應，好吧，可能還要會說很多情話，如果可以該有多好。就像他無數次幻想，能有另一個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周澤楷，替他去打小蜜蜂。

周澤楷倚靠在窗邊，黑沈沈的眼睛，望向街對面那副華麗巨大的廣告牌。張語驚有張天生為鏡頭而生的臉，從頭到腳毫無瑕疵的不真實的美麗，在夜色下燈火通明，看上去繁華而又遙遠，並不是子彈能到達的地方。

沒人是一臺街機，不會只待在一個地方等著；因為懊惱和憂慮停滯不前之類的事，也向來與周澤楷絕緣。他望了一會兒窗外便收回視線，重新拿起手機，慢條斯理的打字。

“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談戀愛翹訓的槍王是沒有的，不存在的，不要妄想了。

我家楷就是這麽倔巴巴的，自己跟自己較勁超可愛，寫得少女心爆棚了//////……呃，我少女心的點有點奇怪，好像跟大家錯開了。

…………

“楷哥”是私設，孫翔沒叫過周澤楷，同人多用的是“隊長”。原作雙一交集太少了啊。

孫翔比周澤楷晚兩個賽季出道，但誰大誰小這個事不一定。他們這一波可能趕上了聯盟開放年齡限制，並不一定就是18歲開打，早早晚晚的，誰知道呢，年齡都挺沒準的。

我就是覺得翔寶叫“楷哥”很可愛。

每次我寫到“他楷哥”簡直就是孩他爹的心情（這種話不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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