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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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梨躺一會兒坐一會兒, 喊一會兒歇一會兒,手背的傷口都快結痂了,太陽從偏東跑到了頭頂正上方, 又漸漸往西方偏移動, 直到林子遮住陽光, 她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溫度慢慢降下來, 她還是沒等到家裏人來找她。

李青梨心裏開始有點急了, 這要是真到了晚上, 她一個人置身於荒無人煙,烏漆抹黑的山林裏, 她就是沒被嚇死, 也會被凍死,被蛇蟲鼠蟻咬死。

可這處山谷四處都很陡峭, 她還折了一條腿,就是想爬也爬不上去啊。

不過李青梨並不準備坐以待斃,她就坐在地上慢慢挪動, 終於挪到一棵樹邊上,她借力站起來,折了的腿拖著, 只用一條腿支撐著自己,借著幾棵樹慢吞吞地向陡坡靠近。

好不容易到了陡坡邊上,李青梨原地坐下喘口氣,休息好了便對陡坡發起第一次沖擊。

第二次……

第三次……

雖然每次滾下來的姿勢都不一樣, 各有千秋,百花齊放, 有些還挺具有欣賞性, 一般人摔得沒她美, 但是結果卻都是慘敗。

反正裙子已經臟破得不成樣子,李青梨幹脆呈“大”字直接躺平,仰面望天,用幹啞的嗓子高聲叫喚:“救命啊!快來個好心人救救孩子吧!”

“我長得這麽美,我不能死啊!”

十九歲的孩子又疼又餓,腦子都不太清楚了,自暴自棄地叫喊著:“嗚嗚嗚,哪個好漢來救救我呀!只要你貌若潘安,不愁吃穿,以身相許也不是不能考慮的呀……”

正嗚嗚嗚地哭著,她的視野裏突然多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朝下面探出頭,她忙眨了眨眼睛再次細看,就和一雙漂亮瀲灩的丹鳳眼對上。

傅白尋著聲音向陡坡下望去,見到的便是李青梨虛弱無力地躺在地上,烏黑濃密的頭發散亂著,面色潮紅,雙眼含著一層水光,紅紅的嘴唇微張,胸脯因喘/息上下起伏著,身上的裙子也破了……

總之,一副被摧殘得不輕的樣子。

“傅白?!”見到傅白的這一刻,李青梨的眼睛陡然放出光彩,忙撐著自己從地上坐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著來人,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傅白不知找了多久,白色的襯衫也臟得不成樣子,頭發汗濕,眉眼黑沈沈的,還喘著粗氣,見到李青梨的一瞬間,他眼睫輕顫。

“傅白,我腿折了,爬不上去,你背我。”李青梨出聲催促,原本就有氣無力的,這一聲仿佛半撒嬌似的。

傅白從短暫的思緒裏抽離,迅速四下掃視了一圈,然後找到一處地勢最矮的地方順勢滑了下去,平穩落地後三步化作兩步往李青梨所在的地方跑去。

他蹲下來第一時間檢查李青梨的腿,就見她一只小腿腫得像豬蹄,視線又掃過她已經結痂的手背,並沒說什麽,只用異常安撫人心的聲音說道:“那邊地勢矮一些,我先抱你過去,你再踩著我肩膀,我送你上去。”

李青梨又感動又激動,王寶釧苦守十八年等回了薛平貴,牛郎苦盼365天終見織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嗯!”李青梨重重點頭。

“得罪了。”傅白一手摟住她的背,一手穿過她的膝蓋,將她抱起來後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濕熱的氣息恰好撲灑在李青梨耳廓,惹得她一陣子不自在。

不過李青梨關註的事情並不是這,她兩手摟著傅白的脖子,擡眼便是傅白線條流暢優美的下顎線。

“傅白,你怎麽會找到這的?我爹娘哥嫂他們呢?是不是急死了?”李青梨焦急地問。

“不清楚。”

“不清楚?”李青梨拔高聲音,十分不解,“為什麽不清楚?難道不是我爹娘發現我不見了,你從他們那知道了消息才幫忙找我的嗎?”

傅白不帶感情地扯了扯唇角,“很遺憾,事實和你想象的正好相反,是我第一個發現你可能出事了,並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家人,他們才開始找你。”

到了陡坡下方,李青梨任由傅白將其慢慢放下,為了保持身體平衡,她不得不抓住傅白的手臂。

“你發現的?”李青梨越聽越是糊塗,一臉茫然,“你怎麽發現的?”

傅白盯著她的眼睛,反問:“你知道是誰害你麽?”

李青梨實誠地搖頭,“不知道,那人把自己狗頭裹得嚴嚴實實,我只能大概看出是個男人。我最近安安分分不出去惹事,導致一時間都猜不出是哪個王八犢子要害我!”

傅白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背對李青梨屈膝蹲下,雙臂張開向上,對李青梨道:“握住我的手爬上我的背,我再頂你上去。你家裏人現在必定很著急,我們回去路上邊走邊說。”

李青梨聽從傅白指揮行動,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終於爬了上去,爬上去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後她就眼睜睜看著坡下傅白一個加速起跑,兩三步沖上來抓住一根小樹,略一得勁人就上來了,身形矯健得如同一頭獵豹,和她艱難爬上來的狼狽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他上來迅速背對著李青梨再次蹲下,“來,我背你下山。”

等了三秒鐘卻不見身後有動靜,再回過頭對上那雙無辜而又委屈的眼睛,連嘴角下彎的弧度都是委屈的,“我又疼又餓又沒勁,我起不來了!”

傅白楞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起身後朝李青梨伸手。

李青梨將手塞進傅白手心,兩手交握,傅白一用力便將她拉了起來,誰知她剛站起來小腿便是一軟,下意識攀附於傅白身上不讓自己摔倒。

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變得極近,身體緊貼在一起,彼此呼吸可聞,李青梨甚至真切地聽到傅白胸腔中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

兩人手忙腳亂分開,直到李青梨被傅白背著走了許久,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不過李青梨性子急,走到半山腰忍不住開口問:“傅白,你知道到底是誰害我?”

傅白臉上熱度降下來,冷然道:“能是誰?當然是被你耍得團團轉的梁磊!我在宿舍見他從外頭回來,衣裳褲子被劃破了,手也破了,我詢問怎麽回事,他言辭閃爍,當時我心裏就有些懷疑。後來我又遇到你幾個侄子侄女從山上回來,知道你獨自上了山,最後到了中午你都沒回家,我和你家裏人也就確定你真的出事了。”

李青梨聽他說完,只抓住了一個重點,“竟然是梁磊,難道他知道我給劉老師支招對付他的事?可是這事只有你,我,還有劉老師三個人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而且這事已經過了一陣子,他為什麽今天才來對付我?”

傅白將李青梨往上面擡了擡,不疾不徐地說道:“今天李大隊長來知青宿舍找我,讓我接替劉玉欣當大隊學校的老師,黃廣玲聽到這個消息當時臉色異常難看,甚至當場和李大隊長吵了起來,說李大隊長公報私仇。沒多久她來宿舍叫走梁磊,這點很奇怪,因為這兩個人從前發生過不愉快,關系並不好。而就在黃廣玲找上梁磊之後不久,梁磊就黑著臉離開宿舍,再後來就是你出事……這一切如果只是巧合,也未免太過湊巧。所以我推測,這事或許和黃廣玲也有關系,畢竟……”

微微側過臉,“整個大隊都知道你和她不對付。”

李青梨聽得一楞一楞的,雖然她在問罪魁禍首是誰,可是她沒想著真能從傅白嘴裏得出答案啊?他說這些並沒有直接證據,可是連在一起卻邏輯清晰,合情合理,讓人信服。

“黃廣玲?梁磊?這兩個狗子!”李青梨咬牙切齒,越想越是後怕,也越生氣,“好家夥,我只是想做一回好人好事,卻沒想被人這樣記恨,直接推我滾下陡坡,是恨到想要我的命嗎?”

說完大大的眼睛瞅著傅白,等著傅白和她同仇敵愾,罵死這兩個龜孫,沒想傅白嗓音猛然低了幾度,微冷道:“之前我提醒過你,梁磊不是善茬,你倒是膽子大,一個人上山?不說梁磊,萬一遇上野豬之類,你怎麽逃?”

李青梨本就在氣頭上,想也不想便懟道:“難不成我還得整天提心吊膽,天天在家待著不出門才行?再說這片山我走過不知道多少趟,哪裏有什麽野豬?”

兩人都側過頭看著彼此,視線在空中相撞,似有火花濺出,誰也不退讓。

“我也來了大隊五年,去年我在山裏親眼見到兩頭小野豬,還能有假?”傅白嗓音清淩淩的,卻不難聽出其中蘊著氣。

李青梨雙眼放光,“小野豬?在哪看到的?捉到了沒有?沒捉到我讓我哥下回去找!”

傅白:“……”

過了一會兒涼涼道:“李青梨,你都摔成這副慘樣?還有心情想野豬?看來你並不需要我背著你,自己下來吧?”

說完就要松手。

李青梨哪裏願意,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大美人更能,當即一手捂住額頭雙眼虛閉做暈眩狀,軟趴趴趴在傅白肩頭,一副弱不經風的嬌弱模樣,虛弱至極道:“突然頭好暈哦,看來今天真是摔狠了……”

傅白差點被氣笑了,可是當目光觸及放在自己肩頭的那只傷口斑駁的手,神色一滯,到底沒戳破李青梨漏洞百出的戲碼。

傅白背著李青梨還沒到山腳,就碰上了找過來的李老四,李老四冷不丁見到自己親妹子這副慘樣,頭發散亂,一身臟汙,胳膊手背小腿……一身的傷,平日裏滴溜溜亂轉的大眼也無力地拉聳著,他當即瞪大了死魚眼,拳頭捏的嘎吱響。

李老四小心翼翼從傅白手裏接過李青梨,背在身上,只是李青梨一反常態既不哭罵也不急著訴說委屈,就側著臉靠在李老四肩頭,一語不發。

李青梨哭鬧痛罵倒是還好,偏偏她安靜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這反而讓李老四更加難受起來。

“……小妹,你有啥委屈盡管跟四哥說!別憋著!這回我們哥四個要是不把欺負你的那個小畜生打得滿地噴屎,老子跟他姓!”

“操/他全家!沒卵蛋的畜生東西!長了狗膽敢欺負到我妹子頭上!當我們李家人都死絕了是不是!”

“媽了個巴子!陽關大道他不走,自己跑來找屎!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道花兒為啥這樣紅!”

李青梨乖乖趴在李老四肩頭,聽著李老四喋喋不休地痛罵著,難聽的字眼不停地往外蹦,可落在她耳中卻覺得如此悅耳動聽。

她今天消耗太大,又沒吃東西,實在是沒力氣了,不然她一定垂死病中驚坐起,陪哥再罵十萬裏!

“……對了小妹,你要是再瘦幾斤就好了,我背著有點累了。”

這話一出,李青梨當真是垂死病中驚坐起,一雙大眼瞪死你,一手拽住李老四一只耳朵,左右搖晃:“李成瑞!再給你一次機會,我胖不胖?胖不胖?”

“哎呀!不胖不胖!剛剛好!簡直完美!”

兄妹倆回到家中,等李青梨擦洗好換上了一身新衣裳,刁婆子他們也陸陸續續回來。

老夫妻倆回到堂屋,就見李青梨正坐在方桌前大口吃著香蔥蛋炒飯,頭發依舊烏黑濃密柔順,衣裳依舊整潔幹凈,只是她本就白,露在外頭的皮膚上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傷口就更顯得猙獰刺眼,刺得老兩口瞬間紅了眼。

刁婆子還沒來得及發作,李老頭倒是搶先一步小跑著過去查看李青梨身上的傷,每看到一個傷口他的臉色就陰沈一分,到後來簡直陰沈得滴出水來。

“太不像話了!”往日好脾氣的李老頭難得大發脾氣,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我家小六人美心善,誠實勇敢,孝順大方,仗義熱心……這世上就沒有比我家小六更好的姑娘了!我家小六這樣好,竟然還有人忍心傷害小六!我這個當爹的,第一個不能忍!”

刁婆子摟住李青梨好一頓哭,表情那是恨毒了。

李老大他們全都回來了,兄弟幾個人生頭一回見自己妹子這麽慘,平日裏嫌棄歸嫌棄,但是別人欺負自己妹子那是絕對不行的。

而且他們想法和李老四的不謀而合,李青梨要是還有力氣哭鬧,他們當哥的心情還好受點,但是李青梨傷成這樣卻不哭不鬧的,一定是今天受到了非人的折磨,被折騰慘了!

這樣一想,李老大幾個心裏火氣更旺,想把害李青梨的那人打得噴屎的欲望就更強了!

刁婆子哭得差不多了,沒等李青梨吃完飯,就問:“小六,今天那個傅知青只說你可能有危險,咱們還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狗娘養的畜生害得你,快告訴娘,今天不把這人打成一條死狗,我不姓刁!”

李青梨停下筷子,嗓音幹啞:“那人就是一只縮頭烏龜,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那人就是梁磊!”

回來路上李青梨使勁回想,越想越覺得那個身形和眼睛像是梁磊。

刁婆子壓根不問為什麽,就招呼李老大兄弟四個道:“管他有沒有證據,先打他一頓再說!打狠了他就承認了!”

李老頭氣狠了,坐著喘粗氣,不忘記對李老大說:“老大,你現在就去成能家,讓他在外頭多躲一會兒,省得待會咱們打人他難做。”

這不是第一回 這麽幹了,李老大緊繃著臉皮點頭:“我聽爹的,現在就去!”

李老二兄弟三個雙手捏的嘎吱響,摩拳擦掌為揍人做準備。

李老二:“沖了他!敢欺負我妹子!heitui!”

李老三:“老壽星上吊——活的不耐煩了!咱們做做好事,送他一程!”

李老四:“左臉揍一百下,右臉揍一百下,打得他跪地叫媽媽!”

李青梨感動得眼淚汪汪:家人好壞,她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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