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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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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她的世界·

白婉棠做了個夢。

夢裏她去另一個世界轉了一圈,具體發生什麽事她給忘了。

醒來發現自己手機沒了,她就忙著找手機。

找一圈沒找到,她想是自己不小心將手機弄丟了,就再去買一個。

她在一家親的微信群裏吐槽自己倒黴,丟了手機,又說自己做夢去另個世界轉了圈。

她爸發了三千塊錢。

她媽說她小說看多了,這麽大人了一天到晚想七想八,也給了她三千。

奶奶給了她一千,讓她開心一點,和朋友出去吃點好的。手機掉了就掉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她開心地嘿嘿笑,收了錢發了好幾張親親的表情包。

只是突然,看著爸爸媽媽奶奶一家人合照的頭像,她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陌生和思念。

她打字:“我想辭職回家了。”

她突然好累,全部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感覺自己遺忘了一些人和事。

可連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忘了什麽,都不能確定。

她當然是沒有辭職回家的。

作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社畜,她經常在“我是個廢物”和“我要發憤圖強”之間反覆,她的家人都習慣了,她自己也習慣了。

第二天是周六,她癱在出租屋玩手機,看電視,吃薯片,點外賣炸雞,打游戲,和朋友聊聊最近的熱搜。

都是以前稀松平常的日常,她此刻做起來,卻覺得無比生疏。

虛度一天,晚上和朋友互道晚安。

她閉上眼睛,睡不著。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海上漂泊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到了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可明明她只是睡了一覺,明明她的爸媽奶奶和朋友,都還和昨天一樣。

她花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適應回以前的生活。

朋友察覺到她的異常,頻繁地約她周末出去玩。

同事有意幫她分擔工作任務,領導時不時找她談談心,讓她有困難就說,也可以請年假出去散散心。

她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她的公司這麽有人情味,辭職的心都消退了一大半。

公司裏來了個剛畢業的男大學生,白白凈凈,高高帥帥,挺自來熟,還特得領導照顧。

白婉棠和幾個公司老員工,休息時在茶水間討論這人。

白婉棠聊著聊著就開始走神想今晚吃什麽。

再回過神來時,同事們都走出去,那新來的男生站在茶水間門口扶著門,對她笑:“王姐叫你帶帶我,以後我叫你師父?”

白婉棠“嗯”了聲,“可以。”和他一起回辦公室。

他一口一個師父叫得很勤,晚上加班她還沒來得及點外賣,他就給她帶了蒸雞回來,說從同事那兒聽說她喜歡吃雞。

她道謝,要轉錢給他。

加了微信,他又不收錢,讓她請他喝杯奶茶就行。

晚上回去她和朋友說了這事,朋友說:“這小男生很會嘛。”

白婉棠和朋友聊了會兒,睡前她媽給她推了個微信,說:“你小學同學,還記得不?前幾天我遇到他媽了,說他現在和你一個城市工作,你倆認識認識唄。”

她還沒加對方,就收到了好友申請。

對方赫然是她媽推的這個微信。

秋天都快到了,可白婉棠最近的桃花開得格外旺盛。

先是公司殷勤的新人小弟弟,再是跟她說其實以前暗戀過她的小學同學,後來她和朋友出去玩,還認識個業內知名公司的主管。

周末她和朋友打游戲,朋友和她一通分析,說這三人條件都很不錯,讓她好好把握。

她有點糾結,“他們長得不符合我的喜好。”

“哪兒不符合?這仨哪個長得差了?都身高腿長又白白凈凈的,這不就是你以前喜歡的款嗎?”

白婉棠用游戲捏小人,捏出張臉來。

水墨瞳,長眉挺鼻薄唇,膚白如雪,束金冠高馬尾……她總覺得還差點什麽,但記不清,也懶得捏了,和朋友說:“我現在喜歡這樣的。”

朋友盯著電腦屏幕看了會兒,道:“你清醒點,現實裏哪有人長這樣。要真有人長這樣,肯定早就當明星出名了。”

白婉棠也覺得不現實。

退出捏臉界面,繼續和朋友游戲。

那三人,也都是在順其自然地發展。

很快到年關,白婉棠放年假,蹭了小學同學的車回家。

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同坐在副駕駛位的她閑聊,問她初幾要去拜年,哪天有空。

白婉棠:“初四以後吧。”

他想約她出去吃頓飯。

白婉棠考慮了下,點頭答應。

他開車送她到家門口,幫她把行李和年貨都放進家裏。

她媽熱情招待,樂得合不攏嘴。她爸和她奶奶客套地和他說話。

“你們看看人家小劉,一表人才,年紀輕輕事業有成。家就住隔壁小區,父母都是大學老師,以前他媽媽還教過仙仙的。前兩天碰到了,他媽媽提起仙仙,還誇仙仙……”

白婉棠把行李放回自己屋,就聽她媽話說了一轉,對她道:“仙仙,你年紀不小了,該留意了。”

白婉棠敷衍地點點頭,心裏也計較起來。

三個人中,確實是這小學同學和她最合適。

如果非要在他們之中選一個人結婚,那大概就是他吧。

奶奶剝了個沙糖桔遞過來,小聲說:“你還小呢,別聽你媽催。你媽也就是嘴上說說,你不結婚她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白婉棠點頭,“我知道的。”

她媽要是真急著讓她結婚,早就逼著她到處相親去了。

不過作為父母,他們還是希望她能早點找個人成家,互相扶持的。

他們年紀大了,陸陸續續送走了她的外公外婆和爺爺,很怕有一天他們不在了,她這個從小被慣大的小姑娘一個人該怎麽辦。

白婉棠吃完沙糖桔,接著給奶奶爸媽都剝了一個,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看累了就玩手機,聊聊最近的新聞,問問她的事。

奶奶去了趟房間,回來拎著一件紅色長羽絨服,笑呵呵地說:“我和你媽逛街的時候,給你買的新衣裳。紅色,喜慶,你最喜歡的。”

白婉棠開心地抱過去,“謝謝奶奶。”

一家人都在笑。

日子一晃,到除夕,白婉棠起大早,換上紅羽絨服,和她媽一起貼福字,弄春聯。

他爸在廚房裏忙著準備年夜飯,奶奶則在客廳把外公外婆和爺爺的遺照放在香案上。

一家人忙碌一天,晚上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雖然白婉棠已經成年了,但爸爸媽媽和奶奶還是給她準備了紅包。

她拿完紅包,和小時候一樣敬酒道謝。

不過她喝的不是酒,是某從小喝到大品牌的椰汁。

吃完飯,出門遛遛彎,到了春晚開始的時候,一家人就在家裏看春晚。

同鎮的叔伯姑姑,都陸續上門給奶奶拜年,不大的客廳,被一大家子人擠得熱熱鬧鬧的。

外面下雪了。

茶幾上堆滿堅果、零食、蜜餞點心和糖。

白婉棠和堂哥堂姐一邊打牌一邊吃,都心不在焉地聽著春晚,時不時還是會被小品逗樂,客廳裏充斥歡聲笑語。

快到半夜,積雪深了,叔伯姑姑一家人趁著雪小的時候回家。

白婉棠站在陽臺上看雪。

快到十二點,雪越下越大。

有個身影跑近,在她家樓下站定。

天黑漆漆的,雪蒙蒙的,路燈的光在雪花裏微弱。

白婉棠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見他對自己揮了揮手。

過了會兒,那人打起電話,她手機響起來。

她接起,對面說:“白婉棠,我……”

他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

白婉棠有點走神,眼睛沒有焦距,發呆似的:“你?你喜歡我啊?”

對面笑了,“嗯”了一聲,道:“做我女朋友好嗎?”

她有點恍惚,擡起頭看著飄下的雪花,遠處放起的煙花。

手機對面的人喊她:“仙仙。”

“……”

“白仙仙,我喜歡你。”

“……”

白婉棠深吸口氣,冷風灌入喉中讓她說不出話來。

她拿著手機跑下樓。

那模糊的身影向她走來,她朝著他走去。

在路燈下,他的臉清晰了。

她停下腳步,又後退兩步,掛了電話,看著他的臉說:“抱歉,我暫時沒那個想法……”

他怔了怔,笑道:“沒事兒,是我太急了,我們再相處相處吧。”

雪越下越大,他送她到樓下,朝她揮揮手,在雪中跑遠。

白婉棠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跑出去,追著他的背影跑到空曠的雪地上。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飄雪中。

她好像想起了她的夢,又仍然不記清那是怎樣的夢。

她仰起頭,看著那路燈,亮得仿若一輪月。

她想,在夢裏,她一定遇見過一個人。

她與他,相逢在下雪的時候。

她已經忘了,但心還記得。

四野白茫茫,各家燈都亮著,沒人出門。

她獨自站在雪地中,穿著紅色羽絨服,是白雪皚皚中唯一一點模糊的紅。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有淚順著眼角滑落。

你那邊,下雪了嗎?

她捂住仿佛要窒息的胸口,在心裏問。

過了會兒,又羞恥且好笑地捂住被凍得冰涼的臉笑起來,低聲喃喃:“神經病,我在想什麽。”

十二點到,炮仗聲、煙花聲劈裏啪啦地響。

她跑回家,頂著滿身雪說:“新年快樂!”

媽媽和奶奶過來撣她身上的雪,嗔她出去瞎跑。

她被拍打著身上雪,考慮著要不要答應小學同學。

戀愛,結婚,成家……

她仿佛能看到她這一生的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想設定仙仙忘了之後回歸正常生活,她會無憂無慮,開開心心。

但她好像有自己的思想。

我一遍一遍刪掉劇情,重新寫,讓她受歡迎,好多人都照顧她,好多人都喜歡她,她越過越好,想讓她開心。

她確實開心了,可她心裏藏著什麽。

我寫了一半想歇一歇,聽了甜甜的歌,出去散步,再回來繼續寫她的美好生活。

可她還是會在下雪的時候,想到那個她根本記不起來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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