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無法釋放……

「大哥，你為什麽要哭？」程浩說著，自己也流下眼淚。

「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裏，可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發生過的事。一年後，我會再來飛英鎮，以赤炎山的火玉相贈，取得鳳卿鑄成的計都刀。鳳卿將火玉分成四塊，作為信物，和我們結拜，成為我們的四弟。再過五年，邪天禦武自天而降屠戮整個西武林，我們四兄弟在狼嚎谷……」羅喉不再說下去，他只眷戀地註視三弟的容顏。

雨不再下，周圍的山景、市街一一消失，羅喉足下只剩虛無。

眼前程浩抹去眼淚，唇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能再和大哥共處一天，我很高興。只是便宜了四弟和那些鎮民，即使只有一天，我還是得跟這些人分享大哥你一個人。我忽然覺得，大哥，你好辛苦……」

程浩的身影逐漸變得稀薄，羅喉再一次失去了他。

一道藍光從羅喉心口竄出，凝成火焰的形狀懸浮在這虛無之間，藍光問羅喉：「你為什麽要說破？」

「如果我不說破，就能改變曾經發生過的事嗎？」

「不能。」

「我希望三弟的懸念能夠自由。」羅喉深刻感受到逝去的三弟連懸念都還在關心他人，那一聲說辛苦的體諒，相隔數百年，羅喉終於收到了。

「既然你明白，這是懸念的世界，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藍光逐漸幻化成人形，羅喉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黃泉。

「身為你的懸念，我只實際接觸過兩個人，再幻化成你的模樣太奇怪，所以我……」

「走吧！」

羅喉不等幻影說完，自己先踏開了步伐，在虛無之中踩出一條恍若星塵鋪成的道路。

「欸！不是我帶路嗎？應該是我走前面才對。」

黃泉模樣的幻影有些氣惱地追上羅喉的腳步。

現在的自己，算是生？還是死？羅喉並不想問。只要他還有意識，他就會往前走去，即便身在無間。

＊＊＊＊＊

註1：水玉是水晶的古名；火玉是瑪瑙的古名。在古代，只要是石之美者，都可稱為玉，定義和現代不同。

註2：在原劇中，關於羅喉結拜三弟的線索很少，扣除「同生、共死」這句誓言，只有三句臺詞，「我想繼續跟隨大哥，大哥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四弟不用擔心，有大哥在，相信大哥，我們一定會勝利歸來。」、「大哥危險！」，連名字和臉都沒有出現的一個人，卻是為羅喉而死、最相信羅喉的人。在本章中試著揣摩出他可能的形象，以及和君鳳卿個性上的差異（他們表達友誼的方式不一樣）。假若羅喉之三弟未死，我相信他一定繼續追隨羅喉，也許羅喉後來就不至於走上極端，有點類似《銀河英雄傳說》中吉爾菲艾斯之於萊因哈特的意義（當然人物性格並不相同）。

《虛無之章·完》 澤維爾 筆於2010年4月14日

【流轉之章】

曾是羅喉心中的一點懸念，盤旋於西海不散，最終凝聚出自我意識。他化成黃泉的模樣引領羅喉來到西海之濱的天都塔頂，一個應該早已崩毀不存的地方。

在這介於生死夾縫中的懸念世界，所有現世的都不在，所有虛妄的都真實。

在熟悉的風嘯中，他們面對面，森冷空氣摻雜著湖水的濕味圍攏過來。這些感受是真是假？

為了驗證心中疑惑，羅喉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黃泉的火晶護額，滑掠過眉心時，他很訝然指尖所感受到的真實。

「只有在這個世界，我能擁有實體。欸！你知道嗎？這裏是我最懷念的地方……」半倚石砌的墻欄，黃泉模樣的幻影很享受地閉上雙眼、流露出歡愉的微笑。

那是真正的黃泉不會有的表情，至少不會是在羅喉面前。羅喉凝望著，一時迷惘了。

「你為什麽懷念這裏？」

幻影雙眸微展，「十五年的時間，你總是獨自一人在此緬懷過去，當時你手裏緊握的結拜信物，讓我有了依存的空間。或許是因為你身具天地感應之力，我和其他人的懸念不同，沈埋在西海的日子裏，我竟逐漸擁有了自我意識。我能追溯過去，也能考慮未來；當我懂得辨識自我與他者的不同，我也學會了孤獨。羅喉，我一直等著你，等了好久。」

幻影的眼神轉趨熾烈，羅喉不得不別過臉。

兩人靜默之際，隱隱能聽到人群交談的聲音，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從螺旋石梯的最深處攀旋而上，時而細微像騷動著人心之暗面，時而暴湧如要淹沒人性之理智。

「他們在談些什麽？」羅喉問。

「他們在談支持左大將鳳翔好，還是支持右大將持國好？左大將鳳翔是血雲天柱犧牲者的遺孤，右大將持國則是來自南方音族的貴族菁英。他們在談始終拒絕娶妻又毫無子嗣的武君如果必須指定一個天都的繼承人，那個人究竟會是誰？壓錯邊可不好，會失去很多利益的。天都的財富多到讓人貪婪，他們誰都不想當後悔的人。」

「哈，我並未老衰到將死。」

「你很清楚，這正是問題所在。整整十五年，你未曾稱帝或自封為王，你以一種超然的存在領導著西武林的戰爭遺孤，並吸納周邊各部族，共同在這片荒蕪殘破的大地上建立了一個融合各族菁英的輝煌國度。『武君』是部屬和人民對你的敬稱，你用意志統領這個國度，人民要的卻是能夠傳承的表象。如果你一開始就稱帝，神話自己的存在，他們還會懼你三分，可是你一直沒這麽做，他們就覺得隨時可以取代你了。是啊！同樣在戰爭中失去了兄弟、親人，為什麽羅喉就能獨攬大權？」

「吾說過，只要有能力，誰都可以挑戰吾之位置。」

「呵！我在西海底下時，聽到了一些謠言。我很訝異，原來謠言也是懸念的一種，這是最脆弱的一種懸念，細細碎碎地，單獨一個的時候，無法延續太久就消散了。可是他們本質上會互相吸引，因而聚集成一個更巨大、無法摧毀的存在。」

「你聽到了什麽？」

「他們很焦慮，武君這十幾年來容貌從未改變，他們有的從少年長成青年，有的從青年步入中年，可是你依然是戰役發生時的模樣。他們開始覺得羅喉也許永遠不會死，那麽意味著天都將不需要有繼承者、意味著他們將無法靠關系的翻轉攀上更高的權位。」

「他們的想象力很豐富。」

「所以最受歡迎的謠言版本出爐了。他們說你飲下邪天禦武的心血，因而不老不死，甚至你的心性也會逐漸被邪天禦武所控制；謠言又說，這是天都內部的人親眼所見，羅喉近年來心悸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

「你說的是天都十四年冬天發生的事。他們說的也不全然錯。」

羅喉記得那時自己的功體逐漸產生變化，莫名自體內竄升的邪元和他原本的內功沖突，他每天都需耗費許多時間靜坐調息，為了能成功運用邪元而非被邪元所制，他吃了不少苦頭。

「半真半假的謠言最能迷惑人心，這個謠言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實實打動了你身邊的左大將鳳翔和一些自不量力的笨蛋。天都十五年春三月的小型叛變，你輕松弭平，但是連鳳翔都背叛你的時候，你放棄了天都。再過五年，你連最珍惜的結拜信物也不要了。嘿！羅喉，在你把我拋棄了之後，你的心還會痛嗎？」幻影饒有興致地，一雙靛藍眼眸盯著羅喉問。

「我的心從來都不會痛。」羅喉的語氣有些冷淡，幻影的話勾起太多他不愉快的回憶。

「口是心非！」

「我的懸念在試圖勸我要更坦然嗎？」

「不，其實我有些得意。因為我獨占了天都的歷史與武君您的心思。」黃泉模樣的幻影詭譎一笑，兩人眼前景象竟轉換為天都寢房。

「你想要我看見什麽？」

「另一個版本的歷史，左大將鳳翔眼中的天都歷史。在這裏，你只需看，你們的關系不夠深，和程浩不同，鳳翔無法看見你。」

羅喉看見鳳翔兇暴地把滿室瓷器掀落，一地碎裂的白瓷，仍無法抑止他的怒氣。他苦惱地坐在床沿捧著頭，伴隨過分急促的呼吸，胸口也劇烈地起伏。一名衣著素樸的白衣女子輕挪蓮步，坐到鳳翔身邊，想幫他順氣，卻被暴怒的手推開。

羅喉記得她，她是右大將持國的妹妹持靜，她曾在橫跨西海的廊橋上等著羅喉經過，大膽地問羅喉是否願意娶她，當時羅喉拒絕了，如同他拒絕每一個部屬試圖引薦的女子。

鳳翔擔心剛剛碰傷了持靜，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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