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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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三天小長假一結束,節前投放的創業策劃書面試結果也公布了,子星不出意外地進入了覆賽,經管3人組成的團隊緊鑼密鼓地就進入了為期十天的社會實踐環節,如果到末期客戶精準度、市場滲透率、盈利額等各項業務指標沒有達到主辦方規定標準的,自動就被刷出決賽,因為全國參賽隊伍眾多,達到標準的也是考量綜合實力再決定決賽名單。

不說別的隊伍實力如何,光是C大參賽的幾支隊伍競爭就已經十分慘烈,每個人都不願意服輸,憋住一股子勁拼體力爭數據。算是最近C大裏熱門的話題。

熱門話題熱了兩天也就銷聲匿跡了。一眨眼,日子就平穩地過渡到了一月中旬。

就在大家都快忘了創賽這回事兒的時候,決賽入圍名單又悄然掛在了學校主頁。C大最後僅剩下經管、數院的兩支隊伍。

就在臨近決賽前兩天,院長突然把我喊到他辦公室。

院長是個有點謝頂的五十多歲老頭,我站在門口時,他正抻著頭湊近看電腦屏幕,眼鏡滑落在鼻梁上。

我叩了叩門,他才察覺我來了,趕緊起身,搓著雙手把我請到接待沙發上,面上藏不住,浮出一種介於愧疚又略帶威嚴的覆雜表情。

“院長,找我什麽事?”我規矩地坐著,掛上那種見領導才有的溫婉微笑。

“這個……這個……”院長往上推了推眼鏡,好像頗有為難。

他又起身親自給我泡了杯茶水,我誠然地雙手接過,吹了一口浮著的綠茶葉,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那個……是這樣哈,林莞爾昨天晚上突發急性腸胃炎住院了。但是你也知道,這次去B市決賽要她帶隊的嘛!眼看沒兩天了,這林莞爾估計是……”

院長搓著手娓娓道來,說到這,偷偷觀察了下我的反應,我心裏已經大概有了個數。

他繼續道:“咳咳……這林莞爾眼下怕是難挑這事兒了。我們領導班子啊,緊急開了個會,思來想去,還是……還是覺得院裏你最適合代替她去。你看,這個這個?”

我猶豫了幾秒沒有答話,先前毫無準備現在也沒時間做充分準備,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可也心知,領導的征求意見,哪還有什麽拒絕的退路。

“行,沒問題。”

“哎,這就對了。我就知道我們南教授最能挑大梁,關鍵時候還是要看你呀。哎呀,我也知道,這次難為你了,盡力而為,盡力而為吧!”

院長見我嘴裏答應,立馬就揚開了嘴角,習慣性地擡手把那側邊兒的頭發往他那禿頂上撩了撩,欲蓋彌彰,真夠喜劇的。

“那行,沒其它事的話,我就先去準備了。”我起了身。

院長也跟著起身,笑瞇瞇地一路下到一樓把我送出了學院。

我沒急著回小屋,而是聯系了林莞爾,買了些水果拎著去C市中心醫院住院部13樓。

莞爾拉著我的手,反反覆覆仔細交代了一些決賽準備的細節以及在B市的後勤聯絡之類的,我蹙著眉記下,拍拍她的手,讓她別擔心太多,我會盡力的,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

這次在B市加報到一共是呆3天,從周三到周五,住兩晚。

C大派了輛小巴,把參加決賽的統共10來個人裝一車送到B市,我們院裏一共是3個同學,加我是4個。

本來四個人一個院的,恰恰坐兩排位置。

可上回那事兒發生,我還沒理順心緒呢,著實沒法像沒事兒人一樣坐得離子星很近。

所以我一上車,就坐到前排還算認識的數院老師邊上了,硬著頭皮聊些有的沒的。

子星隔了幾個人,後我一步上車,一眼就看見了我,卻好像沒事兒人似的,耳朵上掛著那副頭戴式耳機,兩只手依次搭著過道兩邊的座椅背走著,搭到我前面的座椅背時,突然停下了。

我擡眸瞥她,她也頷著下巴,眼神低垂,只觸了一秒,她就轉開了,竟然出乎意料地朝我旁邊的數院老師打了招呼,又多聊了幾句。

那只手還是搭在座椅背上,我盯著瞧,耳裏模糊了她們具體說著什麽,只覺眼前的這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分外好看,像精心設計的雕塑。

“那陳老師,回見,我先過去了。”數院的老師姓陳。

子星的手在眼前離去,整個人離去,周圍的空氣都旋了個淺淺的渦,吸附走我的部分心神。

陳老師樂呵樂呵的,說你們院這個子星,上回試著討教建個數模,還真是像模像樣,比他們數院的學生都要強點。

嘖嘖,又來個隱藏技。

從C市到B市的路程不遠,走高速也就約莫3小時,搖搖晃晃,半睡半醒間就到了下榻的快捷酒店。

C大這次大方,為了保證大家有質量的休息,更好地發揮出水平,不論老師還是學生,都給安排了單間,雖然是快捷吧,但也勉強能在預算範圍內真的是做到了最佳。

一個院的都盡量安排在一起,我們院四個房間都在3樓,靠近居民區的這側,較為安靜。

我隨意就把房卡給發出去了,哪成想上了樓,子星的房間正好離我的最遠。

陸續把其他兩位同學送進房間安頓下來,子星握著門把手,微微蹙著眉,觀察著我走進走出,忙來忙去的,自個兒楞是不進門。

末了,我以帶隊老師的口吻催促她:“還不進去休息。”

子星緊了緊握著門把的手,囁嚅道:“我想跟於菲菲換下房間。”

於菲菲的房間緊鄰著我的。

“有啥區別?人家都安頓下來了,你別折騰,趕緊進去。”

“有!”子星短促肯定地回我。

“沒有——趕緊進去。”

我拿過她手中的房卡,刷開房門,一催二推地快速把她塞進房間裏,自己堅決不踏進半步。

酒店的房門自動就要關上,子星長腿一伸,整個人抵著門,幽幽地看我。

我沒別的什麽說,趕緊快步躥回自己的房間去,甩給她一個背影。

隔了一分鐘,對話框裏彈出新消息。

子星:【姐姐,你躲什麽啊?】

洗漱臺前,我撲棱了幾把冷水,擦幹凈手,回道:【我哪有。】

子星:【就有——】

我:【沒有。】

子星:【有——】

我:【幼不幼稚?】

好像觸了什麽,子星這下子終於不與我口舌了。

周三這天,除了報到,沒什麽其它的行程。

吃過晚飯後,於菲菲和另一個同學申請到附近街區逛逛,說是難得來一回B市,我就準許了。

子星一晚上呆在房間裏,連個聲響都沒有,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於菲菲當時喊她一起走,子星拒絕了,說是再準備準備,然後就回了房間再沒出來過。

於菲菲她倆十點不到也就回房了。第二天就是決賽,大家還是比較自覺早點歇息,這一側,一晚上都寂寂無聲,相安無事。

我洗漱一番,自覺早早地平躺下,陷在大床裏,裹在酒店一慣純白色的四件套裏,雙手覆在胸前,闔著眼醞釀睡意。

白天的舟車勞頓漫上幾分疲乏,卻不足困頓,我焦躁地逼自己進入無夢之境。

然而,壞習慣是滲進骨子裏的毒液,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控制四肢百骸,爬蟲似的在肌膚的每個毛孔上刺著,放肆地渴求滿足。

酗酒,可真是個壞習慣啊。

酗酒?

我閉著眼毫無睡意,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子裏橫沖直撞。

當我第一次無意識把自己歸類到這個詞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地睜開了眼,房間黑得密不透光,一時尋不到視線的支點,只好空洞地望著——只不過是小酌怡情,怎麽成酗酒了?

一個習慣的養成需要多久?小酌的習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又是什麽時候變質的?

我想東想西,更加煩悶得睡不著,翻個面兒,把臉蒙在蓬松柔軟的枕頭裏憋著氣,有些懊惱,但那蟲爬似的感覺還像針紮一般,紮著五臟六腑,難受得撓不著。

在這種痛苦折磨中,我在床上攤烙餅似的兩面翻著,歪來扭去,床單被子都皺成一團。

最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許是清晨,門外過道上的腳步聲踩著地毯,發出沈悶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我似睡似夢,分辨不清。

奇怪的是,周四這天,我的精神狀態尤其集中亢奮。

出了門,恰好碰到於菲菲,正與她招呼,子星也隨後開門走出。

我的視線越過於菲菲,看向子星,她今天穿著一身正裝,身形筆挺欣長,長發束起,露出耳上的兩枚鉆釘,而且畫了適宜的淡妝,更顯得唇紅齒白,氣質清爽淡然,款步朝我走來,渾身散發著自信的氣場。

“哇,隊長,西裝真是太適合你了!”於菲菲不吝誇讚。

“隊長,你今天帥呆了!”另個隊員也附和道。

子星點頭笑著接納隊友的誇誇之詞,然後轉頭問我:“南教授,你覺得怎麽樣?”

我定睛看她一眼,視線分別在餘下兩人間流轉了一下:“你們三個今天很精神,既然已經走到這了,就別思想負擔太大,按著準備好的去發揮就行。加油!”

“嗯!”

“嗯!老師放心。我們有王牌。”於菲菲瞄了眼子星。

我也轉頭看子星,她才姍姍地回了句:“嗯。”

決賽現場氣氛莊嚴而熱烈,不僅邀請了著名的主持人,還邀請了幾個行業翹楚CEO作為嘉賓參與問答環節。

這次決賽抽簽的順序,數院的隊伍靠的較前,經管不走運,抽到最後一個,幾乎是要把壓力扛到最後一刻,承受著體力和壓力的雙重考驗。

比賽開始了,我們落座在候場區。子星的視線全程盯在臺上,一支支強隊走馬燈似的過場,口若懸河地介紹著營銷策劃方案,展示著前期覆賽的實踐經過和成果,這些都是提前做過充分準備的,到不足以見真槍。

到了導師提問環節,更為考驗專業性和臨場發揮水平。

這不,數院的幾個就在這個環節出了岔子,在一個問題的專業性上出現了嚴重偏差,導致失分嚴重。

雖然結果還沒最終出來,但是高下立判,幾乎可以肯定排不上名號。

雖然嘴上說著盡力而為,但是為C大爭奪榮譽的壓力無形之中稻草般壓倒在經管這支隊伍上。

子星候場。

我猶豫地看著她放在膝上微微攥著的雙手,最終還是覆上她的左手,小聲鼓氣著說:

“別太緊張。”

子星回神,看了眼我覆著她的手,反手穿過我的指間,繼而湊到我耳邊,用彼此才能聽見的音量回道:“我緊張,不是因為比賽,是因為你在臺下。”

我睨了睨一旁,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於菲菲她們沒註意這邊。

臺下窸窸窣窣,一天下來,參加完比賽的選手無論結果如何,倒是卸下擔子輕松了,不免交頭接耳。

在候場間隙,連評委都有些疲乏了,有的下臺上個廁所,有的擰著瓶裝水要喝。

20:40分。

子星登場,臉上一股子從容自信,邁著堅定沈穩的步伐走向舞臺中央,鎂光燈照在她裝飾的耳釘之上,閃爍出璀璨的光芒。

子星的氣場太過強大,不由得就把各處分散的註意力全部抓牢,無不被她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淡定所吸引。

更別談出眾的指標數據甩出別的隊伍一大截,驚得本來自信得第一的隊伍頻頻接耳。

提問環節,專業性、條理性、流暢性,無不完美,評委導師都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更有行業大拿超出賽制,直接拋出橄欖枝,願意定向培養,虧得經驗豐富的主持人委婉攔下。

我仍坐在候場區晦澀的一角,隱在暗處,聽見血脈隨著心臟跳動而有節奏地噴張,高墻四築的心口宛如被一錘一錘地砸出一個洞,透進一束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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