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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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子星一前一後地進了這個不大的廚房,我說讓子星在客廳裏歇著,我應該可以搞定的。

子星不願意,非要擠進來一起,我無奈笑了笑,只好讓著。這樣的場面,似乎也出現過,只不過現在對換了下角色。

我們一起把食材從塑料袋裏取出來,需要切丁的雞胸肉、新鮮的鱸魚、豆腐、絞好的肉沫、黃瓜、胡蘿蔔、辣椒雲雲,然後再分類出需要清洗的。

子星先是洗洗黃瓜、胡蘿蔔什麽的,我在一旁處理主食材,切好了雞肉丁,正在生硬地處理著鱸魚。

說實話,我的廚藝也不過爾爾,能夠燒熟,但不能保證美味,對於殺魚這種程序也不太上道。

子星瞥了瞥我這邊,放下正在清洗的胡蘿蔔,兩手擦凈,對我說道:

“我來吧。”

我偏頭看她,逗趣笑道:“算了,你忘了上次那回?我倆可能都不太行,哈哈。”

子星赧然著,手卻已經伸過來觸碰著我握刀的手,指間仍是微涼,她堅持著說:“我來。你去洗那些。”

我只好避開,順勢脫手。

子星低著頭,認真地處理著,不看旁處,動作已比上次熟練了不少。可能是後來在泰國沒少燒飯?但這人好像又不太照顧好自己。我走神心想著,一時無解。

一縷發絲掛下了,垂在了眼前,她用手肘意欲撩開,卻沒什麽用,兩只手沾了魚腥又不太方便。

我瞥見了,下意識替她別了別耳發,我的手指不經意掠過她的額,她的耳尖……嬌嫩細滑的觸感。

她有點羞澀,小聲道:“謝謝。”

我用手肘輕輕頂了下她:“這點小事,還說什麽謝,見外不?”

“可以不見外麽?”子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繼而轉頭看我,神情非常認真。

我頓覺好笑,沒即刻回答,甩了甩手上的清水,擦幹,繼而稍用力撓撓她的腦袋,說道:

“你說的啊,我們是朋友。”

一聽我這麽說,反倒是子星不好意思起來,卻再強調一遍:“We are friends~”

不然呢?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隔了一層關系的師生?還是別的什麽。

子星處理完了鱸魚,沒有把手上的事情再交還給我,自然而然地就接手了燒菜的活。我以為我脫的只是一把刀,卻脫手了整個廚房。

過了一陣,子星就有模有樣地做好了幾個菜,並端上了桌。

不知道味道如何,光從外觀上看已然十分討喜,搭著一旁的粉色雛菊,在柔和的黃色暖燈下,氣氛十分溫馨。

闊別三月,重現今天這樣的場面,我竟覺恍惚,又感動。

在那樣陌生的環境下,是初識的子星溫暖了我,溫柔安撫了我的慌張。

而在如今,曾以為再也不見的,某種意義上特別存在的人,倏地出現在我疲倦虛脫的當下,繼續默默用簡單平凡的方式關心著,沒有絲毫改變。

與子星的相處,總有某些瞬間,讓我以為自己才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屁孩。

我嘗了口清蒸鱸魚,不吝誇讚:“挺入味嘛。沒想到你會的菜系還挺多。”

子星自然地鏟了勺宮保雞丁,布菜到我碗裏:“嘗嘗這個……”

隨即才接著道:“哪有,清蒸麽很簡單的。至於宮保雞丁,各種切切丁,炒一炒,拌一拌,不太難。”

我唇角不自覺上揚,嘲了嘲她:“收斂下,你這也太凡爾賽了吧。”

她不好意思笑笑,不再搭話,然後鏟了勺麻婆豆腐吃起來,同時扒拉一口飯。

我也跟著鏟了勺麻婆豆腐送進嘴裏,剛咀嚼了兩口,就被辣嗆,咳嗽不止,臉色憋紅。

子星見狀,趕緊放下碗筷,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過來。

她一邊把水遞給我,一邊一下一下地撫著我的背部,幫我順氣,口氣著急又擔心地問道:“姐姐不太能吃辣?”

我微頷了頷首,憋出一句:“……嗯。”

子星感到愧疚,順勢蹲在我的身側,我低頭望去,只見她神情擔憂,眉間處微微皺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下回,下回就知道了。”

我好像見不得她皺眉,每次看見,一如現在,總想伸手替她撫平。

“沒事的,別擔心。一會就好了。咳咳……”

子星微仰著頭,一時間一言不發,眼神卻直勾勾看向我,思忖著說道:

“南喬,我還是不了解你。”

我怔然,琢磨著這句話有什麽深意,不知如何回覆。

子星繼而解釋著:“我們是朋友。朋友的話,怎麽能連吃不吃辣都不知道呢。”

我已經平覆下來:“傻不傻,慢慢你就都知道了。”

“傻啊,反正比你傻。”

我不禁笑笑,擡手稍用力揉揉她的腦袋。這小屁孩,說她傻,自己承認,還不忘帶上我。

我輕輕往上拉了拉她的手臂,把她身子帶起:“起來吃飯吧,我沒事了。菜都涼了。”

“嗯。”

子星繼而又坐回對面。

待吃得差不多了,我和子星的手機同時亮了起來。

我劃開屏幕查看了下,噢,是我們和秦嵐的三人小群。

秦嵐單獨艾特了子星:【什麽時候有空?我和南喬認真地想請你吃頓飯!】

子星也在看手機,她擡眸看看我,此刻正吃著我請的飯呢。

秦嵐既沒過問我,自動把我和她捆在一起說。我也沒告訴她,我單獨請了子星吃飯。

這種感覺,有點莫名的偷偷摸摸。還是實際上,就是。

子星隨即回覆:【我都可以~】

我馬上瞟去一眼,這小屁孩,學得爐火純青,記憶入髓了。

子星接收到了我的眼神,立即會意,略有點委屈道:“我真的都可以的。”

我搖搖頭,笑了笑。

秦嵐此時才順帶艾特了我:【南喬,就等你消息了。要不明晚?】

我回了個OK的手勢,子星亦然。

飯後,我堅持我來洗碗。待一切都整理完畢出來,只見子星倚靠在客廳外連著的小陽臺欄桿上,身影單薄修長,裙尾兜起一抹月色,正擡眼看著夜空。

我走近,在她身旁駐足,輕輕背倚著欄桿。

“怎麽不抽?”我見她指間夾著一根未燃的煙,便問道。

她轉頭朝我笑了笑,不語。我已了然。

子星繼而又擡頭看著夜空,道:“今晚的星星好少哦。”

我隨著她也一起看去,仔細尋找著:“還能看見幾顆亮的。大概是城市裏不夠純粹吧,汙染多。”

子星單手杵著下巴,撐在欄桿上,沈默了好一陣。

突然沒來由地提議著:“哪天有機會,一起再看真正的星空吧。就像那晚一樣。好不好?”

我當然想啦,想也沒想應許著:“好懷念啊,一定會有機會的。”

我們相視一笑,越來越頻繁地說著下回、以後……這樣的感覺也不錯。

在小陽臺呆了一會,漸漸感覺涼意。

子星便說道:“姐姐,進去吧。我還給你準備了一樣禮物。”

我有些好奇:“是什麽?”

子星進來的時候只註意到了那束花,別的再沒有看見什麽了。

子星神秘地一笑,我們彼時離得近,手背相觸,她便悄然地輕攏住我的手指,牽起,往客廳沙發的方向帶去。

並肩坐下後,子星拿來一旁她的小包,“呲”地拉鏈聲緩緩打開。

她拿出一個牛皮信封遞給我:“喏,送給你。”

我接過細看,信封表面無字,看不出什麽,拿在手上有一點厚度。

我便打開取出裏面的東西,是幾張五寸照片。

我一張一張地翻看著,有些是我知道子星在拍,有些我不知道子星什麽時候拍了的,但是都有我,以她的視角。

回憶漫上心頭。

第一張,就是那晚我們一起看的星空,我還質疑過她的小相機能不能拍下來,這張星空說不上特別清晰,但對於我來說,已經足夠獨特。

漫天散落在夜幕中的繁星之外,照片右下角,是我抱膝坐著的背影,側著臉靠著,雙眼微闔,嘴角帶笑,似在夢中的嬰孩。

第二張,在子星朋友圈裏那張我反覆查看的,只不過略微不同,我的背影入鏡了,眼神些許迷離,似乎聚焦著歌者,似乎又不是,左手正搭著夢幻琥珀的座托,意欲舉起酌飲。

接下去幾張,皆是些我不知道的瞬間。

在病房裏駐足窗前,我的身影落在灰暗中,望著窗外落滿陽光影影綽綽的樹葉……

在清邁古城的一家手辦店裏,我正在擺弄著一個手工制品,側臉帶著輕松的笑意……

放走天燈的瞬間,我的側眸中閃著微光,出神地望著它們飄遠,莫名的落寞感……

……

不多,大概十來張,總是抓住我的情緒。

最後一張,是塔佩門前,我說想看,子星保密的那張。

鴿群窸窸窣窣飛起,旋起一陣清風,有一只無暇的白鴿卻仍停駐在我掌心,子星那時喊我回頭,陽光灑著我與白鴿,潔白裙擺微微飛揚,笑顏流露肆意綻放,在覆古紅墻下,瞬間定格成永恒。

唯一的一張正臉照。

子星坐在一旁默默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一一翻看完,第一次被別人這樣抓拍著細微的情緒,很特別。

我轉頭看向她的眼眸,些許感動,嘴上卻調侃了一句:

“小屁孩,當初憋著不給看,我還以為沒機會看了呢。”

子星耳尖“唰”地泛起了微紅。

“我怕拍不好,回去仔細選了好久。”

“那怎麽早不給我呢?”

“在清邁,沒洗出來。回了國,不知道怎麽給……”

“微信問我啊,寄給我啊……”

“……”

耳尖的紅漸漸漫上了雙頰。

我不忍再逗笑,真心說道:“很好看,謝謝。”

子星這時好似鼓了一口氣,敢看著我了。

子星認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視線仿佛從我的眉眼一直掠過我的鼻、唇、下巴……覆而又掃回至我的眼睛。

這個過程極短,卻又透著微妙。我的心跳莫名逐漸跳快了幾拍,搭在布藝沙發上的手指不自覺輕輕抓了一下。

子星捕捉到了我下意識的小動作,她勾了勾唇角,繼而緩緩道:“本來就很好看。”

氣氛倏地濃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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