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珊目視前方,一本正經地說：“對。因為我想,既然我們已經準備,咳,那個什麽……”聲音含糊不清地略過去，然後恢覆原音量,“當然應該多培養培養感情什麽的。將軍你說對吧？”

聞言,高順眼中飛快地掠過一抹笑意，但表面卻依然是淡然的神色，對著她頷首。

得到認同之後，關珊繼續說，“所以啊……對了，將軍你今天沒事了吧？”見他搖頭之後,才點了點頭又說下去，“嗯，現在夏初呢，正是繁花遍地景色怡人的時候，天氣又這麽好，不如咱們牽了馬，一路走回去？討論一下怎麽……咳，花前、月下。吶，這一路如果將軍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那麽到了將軍府上，還請將軍邀我入府上一游，共用晚餐，飯後……去月下，品酒賞月，抑或是聽琴，都可以，將軍覺得怎麽樣？”

事實上，關珊並不懂什麽叫花前月下。因為唐瑩對她說了這個詞兒，話中意思是，既然她答應了高順以後會嫁給他，那麽他們兩個就算是男女朋友了，自然該有約會什麽的。於是她就想著一字一句地去做到，就是約會了，是以才有了這番話。

高順聽她說完，只是微一點頭：“你去與羅震說一聲。”

見他的意思是答應了，關珊當即笑瞇瞇的，也不說話，就直接往後面不遠處的軍營中走去。

高順站在原地不動，凝視她漸漸離遠的背影，微微揚起嘴角。

只是幾句話就解決的事，是以關珊來去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就回來了，牽著馬還沒走到高順跟前兒，就揚眉笑道：“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

走了幾步，關珊側過臉看高順：“將軍，我可以問你問題或者請你做些什麽小事嗎？你也可以問我問題，或者讓我做什麽，只要是我知道的就一定回答你，能做到事也都不會拒絕。”因為她自覺，如果不找點事情來，依著他們兩個的性子，十有□會一直冷場到回到城中。柔情蜜意的話她實在說不來，只能想出這樣生硬的辦法來。希望日後如果給其他人知道了，不會嘲笑她啊。

高順頷首，腳下步子有意無意開始放緩。

關珊想了想，疑惑地問道：“將軍，你為什麽會想娶我呢？是因為我救過你，你想要報恩嗎？”

說起來，在感情上，關珊從來是個大大咧咧的人。高順提起這個日子不算短，而且告訴她他們兩個怎麽相識，也在很早之前。可她卻從來沒想過，如果高順說要娶她，問她答不答應，只是為了報恩怎麽辦。因為在她的腦子裏從來就很理所當然地想著，就算真是為了報恩又怎麽樣呢，既然他說出口了，自然是已經打算好了的。她為什麽要考慮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做任何事的緣由都不是最重要的，結果才是。所以，她答應下來之後，高順是不是對她有意，或者只是為了報恩而要娶她，這已經不算是個問題了。重點是——他說想要娶她，而她答應了。他們會在一起，雖然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情。

現在會問出來，只不過是忽然想到，希望能夠解惑而已。得不到答應，她也絕不會去惦記太長時間。

沈沈看了她一眼之後，高順才說：“不是。”就算這是他的初衷，現如今也早已經不是了。

得到答案，關珊也不作糾纏，一面走，一面轉而問了一個很久以前就好奇的問題：“你從不喝酒嗎？”

“嗯。”

“你喜歡什麽顏色？”

“黑白。”

“說起來……我都還不知道你年紀呢，生辰？”

“二十九……”

“你家在哪裏？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

“你為什麽……”

……

關珊打定主意要問清楚了高順的喜好對他多做了解，問得很是認真，對他給的答案也一心一意地努力記下來。高順雖然不愛說話，卻對她是有問必答。

兩人這一問一答，腳下不停向前，倒也不算乏味。但在關珊看來，達到了她兩人不相對無言冷場的目的，已經很好，現在這樣，在她看來已經是超出預想，有意外之喜了。

關珊絞盡腦汁地問了許多有的沒的的問題，高順極少不說話，大多都很給面子的回答了。

可是問題再多，對著一個人問個不停的話，也是會詞窮的，這會兒關珊已經感覺自己快要想不出問什麽來了。憋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張口準備問他童年怎麽過的，卻聽到他叫：

“關珊。”

“嗯？”好不容易聽到他主動開口，她連忙應聲，以為總算換他要開始問她問題、了解她了。畢竟，他雖然說了要娶她，卻是對她沒怎麽了解認識的。在她看來，這樣對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直接問出來得到答應然後記住，也算是了解人的一種辦法。

可是等了又等，高順只是叫了一聲，之後卻沒有下文了。她側頭看去，卻見他右手微握成拳，伸出大拇指，朝向她：“你不記得救過我，還記得手指上這道讓你吃驚許久的傷麽？”

“咦？”關珊目光定在他的手指上，瞬間睜大了眼睛。

救人的時候她從來沒想著要記住被救的人長什麽樣兒，那時的重點是救治，而不是去看長相。而且那時候高順的臉上也青青紫紫，傷痕很多。更因為沒放在心上，時隔多日之後，致使高順來了許久，甚至都給了提示，她卻一直沒想起來到底什麽時候認識的他。後來高順直說他是她救的人，她就相信了，因為他沒必要說話騙她。可實際上卻還是對他就是她當初救起的那個傷重到隨時可能死去的人，這件事，很難有真實的感覺。但現在，看到高順右手大拇指上的那道幾乎從上到下的傷疤，卻讓她真正地認識到，他真的是她救過的那個人。

當初這道傷也是深可見骨，也傷到了骨頭，甚至大拇指上一塊肉都被削掉了。因為包紮手掌時，見到他虎口手掌中握劍的繭子，又看到大拇指上這道傷，她還念叨了好幾次，說如果右手大拇指以後好不了，他就再也沒辦法握劍了。對使劍習慣的人來說，這也是很殘酷的事情。

所以她雖然始終記不起救的人就是高順，對這道傷卻是十分熟悉的。

“真不容易，你這傷也已經全好了啊……”關珊感嘆。

卻不料高順搖頭道：“不是這個。”

關珊瞅了瞅他的手指，疑惑地問：“啊？不是這個？那你要說什麽？”

“在山洞，聽到葉笛聲。”

“咦？”受那麽重的傷，還能聽到她吹葉子？大概也聽到她們說話吧，不然怎麽會這麽容易找來？關珊又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猜測道：“你現在要聽？”

“嗯。”

關珊長舒了口氣，利落地點頭：“好啊。我也很久沒吹過了呢。不過我吹來吹去也就只會那麽幾個小調，你以前就聽過，如果還記得，不要嫌煩啊。”說完隨意找了找，去路邊樹上摘了一片樹葉，用袖子擦一下，對折，放在唇邊，吸氣，一吹，悠揚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高順臉部剛硬的線條隨之變得柔和，面上總是冷冷淡淡的神色也消失無蹤。他很是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馬韁繩，幫她牽著馬匹，繼續往前走。

小曲兒吹罷，關珊喘口氣，剛要說話，卻又聽他說：“日後，你只要見我伸這根手指，便吹葉笛給我聽，可否？”

關珊毫不猶豫地點頭，一口答應：“可以啊。”忽地疏朗一笑，“這個算是我們的約定吧？”見他不語，重覆道：“嗯，我們的第一個約定。”說完，面色遲疑：“呃……”

“怎麽？”高順側眼看她。

“你剛剛有伸啊，我要繼續吹嗎？可是吹這個太多腮幫子疼啊……我……”

他難得地嘴角抽了下，直接打斷她道：“不必。”

“哈哈！”關珊又是一笑，“嗯，既然你有要求，我也不能吃虧。將軍，我知道你話少是天性使然，可我又不聰明，不怎麽會猜人的心思。所以，我能不能跟你打個商量，以後你如果對我有什麽要求，或者有什麽不想讓我做的事，都像現在這樣，直接對我說出來呢？能夠答應你的我一定答應，成不成？”

“好。”

到此，關珊對這一次由她一手促成的“約會”，心滿意足。恰巧又見城門在望，當即笑了起來：“嗯，現在我已經對自己很滿意啦，不知道將軍覺得怎麽樣，我夠不夠資格今晚去你府上一游？哈哈。我好像還沒去過你府邸中看過呢，這一提，倒是有些好奇了。”

她問出這句，已經是胸有成竹，覺得高順百分百會回答夠了。可聽到的卻是簡單利索的兩個字：“未及。”竟然毫不猶豫的否決了。

關珊反應過來自己想錯了：“啊？”去看高順，更是大吃一驚，他的臉上竟然有笑意！他在笑！盯著看了一會兒，見他臉上笑容微斂，才如夢初醒般清咳了一聲，連忙收回了直刺刺的目光，低頭看腳，“呃，將軍你，我……”

“聽琴？”忽地，高順問道。

話題換得太快，關珊乍一聽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在說什麽，想了想才說：“你說今晚嗎？你想聽琴？”卻又見他搖頭，她有些頭疼地說：“我剛剛說過了，我這人腦子笨，最不擅長猜人家的心思，就算勉強猜測也是十有□說不中。你還是直接告訴我你什麽意思吧。”

顯然，今天高順心情很好，於是關珊如願以償了：“你想聽琴？”

關珊連忙搖頭：“我雖然會吹幾下樹葉，可其實不大懂古琴那種高遠的東西。我之前只是舉例啊，你如果想聽我可以……勉強作陪的。”

“不。”

關珊更加高興，不用勉強自己去聽不感興趣的東西，不管做什麽，哪怕比武，都會讓她對今晚的“約會”，更加拭目以待。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這個，童鞋們看會不會很怪異？

滴汗，我真心覺得自己寫不來纏綿卿卿我我的趕腳啊……於是下章還要繼續糾結。。。【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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