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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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這兒要兼職嗎?”

遍尋了一條街,被各種拒絕後,小山皺皺巴巴的來到了乃乃的店。

驚訝?簡直難以置信,高中誒,還有人高中有時間兼職的哦!

“你認為我這店裏需要人手嗎?”

小山搖搖頭。

“辛小山,你是不是幹壞事了?”

“誰幹壞事啊,不要我算了,走了。”

誰幹壞事啦,誰幹壞事啦,他不過是手頭有點緊而已。

突然被削減了零花錢,導致小山的社交圈資金鏈完全斷掉,湊東湊西,除了花在女生和兄弟身上,自己可支配的鈔票完全不堪。

在這種隨時會有可能被林瑋瑋的男朋友揍一頓,或者被楊燁揍一頓的特殊時期,拉幫結派搞好關系什麽的顯得尤其重要。

吃著幾塊錢的青菜,看著斐斐碗裏的肉,小山心裏百味雜陳。

“自作自受。”斐斐故意大口吃肉,故意氣小山。

“你看那邊。”

斐斐頭偏開了,手上的盤子也端開了。

小山落了空,筷子也掉到了地上。

“你上次借我的錢什麽時候還我?”斐斐一邊說,一邊把碗裏的肉扔到小山碗裏。

“我們還需要這樣嗎?”

小山不客氣的把肉塞進嘴裏,體育生這麽累,難道不應該多吃點肉嗎?

“你怎麽把肉都給我?”

“我減肥。”

“噗。”小山一口肉噎著,就斐斐這渾身沒半點肉的桿兒,他還減肥。

“真的減肥,你都沒看出來我最近臉胖了。”

“沒看出來,來我摸一下就知道了。”

“滾!”

兩人鬧著,另一邊一陣起哄,小山起身看了眼,問斐斐:“誒,那女生是不是我們班的?”

斐斐回頭看了看,有個女生做錯事般低著頭,她腳前的地上一片狼藉,看來是打翻了菜盤引起的爭執。

這個顧沛然就長著一副被欺負的像?怎麽到哪兒都讓人當眼中釘?

斐斐心中不悅。

“過去看看?”小山提議,拉起斐斐。

“劉海兒這麽長,不敢見人啊?”扯高氣昂的女生推搡著低著頭的女生。

被罵的狗血淋頭的還一聲不吭,旁邊竟然還沒個勸架的人,這女生這麽橫什麽來頭?

女生很囂張,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卻沒人上前勸架。

顧沛然低頭站在那兒,使勁憋住奪眶而出的眼淚,絕對不可以流淚,她緊緊摳著手心,身體有些顫抖。

往事一遍遍在腦子循環,如果再次妥協,一切都會和初中一樣,她會再次把自己隱藏起來,成為透明人。

忍氣吞聲才能避免繼續被欺負,忍一忍就好了,以前那些年都忍受了,這次只有三年而已,沒關系的。

見她不吭聲,趾高氣昂的女生又推了她一下,這次一個腳滑,沛然撞到了某人懷裏。

擡頭,她看見了斐斐。

斐斐冷靜的看著她。

“對不起對不起。”她怯懦的說道,心裏祈禱這個人可以幫她。

“顧,沛?”

原來他不認識自己,沛然眼神暗淡了一下,卻被一道力氣拽開了。

“果然是個賤貨。”

“是你撞的我。”她小聲反駁,鼓起勇氣想要賭一賭,那張小臉十分倔強,卻又帶著恐懼。

“你再說一遍,給我再說一遍!”對面的女生大吼,繼續以她居高臨下的姿勢推她,不過看的出來這女生個頭不怎麽樣,仰仗那雙鞋子。

“是你回頭撞的我。”

“我好好走路怎麽沒撞別人就撞到你了?”女生把手裏的可樂杯蓋揭開,兜頭潑了沛然一臉。

眾人唏噓,一片嘩然。

難道她連一個可以出氣的朋友也沒有?

斐斐環顧四周,果然是沒有站出來的人呢。

沛然看了一眼斐斐,果然他也是袖手旁觀的人啊,她的心涼涼的,油然而生一股勇氣,掄起手正要揮過去,卻被人抓住了胳膊。

“以暴制暴可不好,2年了,你還是不長進啊!”斐斐看著沛然,悠然吐出。

小山走過來,把自己沒喝兩口淡而無味的蛋花湯拿過來。

“要以湯還湯。”

沛然楞了半天,直到發現自己手裏的碗已經空了,對面的女生滿臉狼藉。

她竟然用湯潑了她?

她竟然反抗了?

女生一邊大叫一邊大喊:“我會讓你後悔的!”

沛然看著斐斐,不明白剛剛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還有剛剛斐斐什麽意思,2年了?他認識她?

……

沛然旁若無人的沈醉在自己的世界,旋轉、旋轉、跳躍飛旋,手臂在空中幻化出優美的弧度,音樂靜靜的流淌在沛然的心裏,這只舞蹈她已經練習了很多遍,現在只需要溫習一下,還有一周就要參加比賽,對她而言,這只舞很重要。

在這之前,沛然一直是學校的文藝骨幹,可以說,就像一顆閃亮的星星般耀眼。

當然,好的機會大家都想要,所以她的敵人不少。

而玻璃窗外的斐斐看呆了。

很久很久,他認得她。

初一文藝晚會,斐斐費勁心思坐到了觀眾席的頭排,跳舞的女生一般長得很好看,所以晚會他一定要坐到最前面的位置,這樣就能靜距離的看美女了。

很耐心的看了四五個節目,斐斐放棄了自己的認知,長得不好看的女生跳舞可能好看,但長得好看的女生跳舞絕對好看。

況且舞臺燈光這麽閃,根本看不清楚到底長什麽樣子,他拿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哪個同學會拍照?過來幫個忙,我去個廁所。”

順手把斐斐拉起來,估計攝影師也是急著上廁所,隨便交代了下就跑開了,斐斐哪兒知道怎麽操作,呆呆的盯著這塊兒小方屏,有樣學樣的開始琢磨。

不知道小山會不會玩這個,結果人小山拿著手機啪啦啪啦的不停拍,根本不理他。

斐斐就不明白了,這貨怎麽就這麽好心,拍一堆,到時候一張張的送出去,他就是爛好人一個。

正搗鼓手上的機器,突然一陣優美的音樂聲響起。、

聽起來別有一番風味,伴隨著音樂,一個窈窕的背影緩緩入了場。

舞臺效果很棒,光影五彩紛呈,更是襯托的這人兒像是從仙境裏飄出來的。

這人一出來歡呼聲就甚高,既然呼聲這麽高,一定是大家都想看的,斐斐丟下了手裏的機器,集中精神,滿懷期待的盯著舞臺。

真的很怕待會兒一個轉身,出現一張對不起這套仙女般曳地花長裙的臉啊。

而這邊沛然也自信滿滿,老師果然說對了,這幾屆晚會大家都喜歡跳現代舞,評委審美疲勞一定會鐘情不一樣的,恰好沛然也喜歡名族舞,不過為了創新,她在舞蹈中摻入了現代舞的元素,於是,在不斷變換的舞姿下,現場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斐斐真的驚呆了,沛然的身材很妖嬈玲瓏,尤其是中場,幾道轉圈以後,身上的大長擺已經不見,一襲緊身的小紅裙,襯托的她宛如一朵妖艷的玫瑰,綻放在舞臺之上,斐斐是個挑剔的人,看到沛然的時候,還是被她美到了。

一張小小的臉,耐看且精致,五官就是上天匠心獨運的傑作,每一處都渾然天成……斐斐突然詩興大發,他承認她轉過來的時候,他一直在欣賞她,每一處。

可是光顧看美人,竟然忘記了攝像,攝影師簡直要崩潰了,因為錄像到了沛然這一段,畫面一直切在舞臺的擺設花上,不過斐斐覺得值得,雖然沒有記錄下來,卻深深的記錄在他腦海裏。

再說了,誰看到美麗的東西不會多看一眼,男之常情而已。

晚會後斐斐知道了這個女生的名字,顧沛然——名冊上毫不起眼的一個名字,的確,這個女生很不起眼。

除了晚會上的驚鴻一瞥,後來並未見她在校多出名。

那一次驚艷亮相後,顧沛然似乎就透明了,她的成績好像並不出眾,既然這麽擅長文藝,自然要多多表現才是啊。

為何從此都不參加任何演出,甚至一段時間她都沒有在學校出現?

難道她生病了?斐斐四處打聽,還是沒有什麽結果。

“怎麽著,你是癢癢了?當初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一群女生把沛然圍住,揪住她的頭發。

這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初一那場舞會後,沛然被不認識的男生表白,表白後,莫名其妙的突發狀況開始不斷出現,沛然知道自己被人當成了眼中釘。

她一夜之間,從眾人口中的小仙女變成了她們口中外地來的野丫頭。

她雖不是個任人擺布的女生,但外地來的姑娘,多少對本地女生有些畏懼的。

忍一忍就好了,媽媽說,人要懂得忍,有些事意氣只會壞事。

沛然一忍就是三年,還好,對方沒有欺生人太甚,沛然安然度過了三年,但其實也是忍受被欺負的三年。

原以為熬過了初中就可以擺脫這一切,可是到頭來還是被人當成欺負對象。

沛然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招她們記恨,那個表白的男生,至今她不認識,難道他又發出什麽要追她的信號?惹得這群女生不高興?

她如今隱藏的這樣好,完全不招人喜歡,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上次用湯出了一口氣,不安了好幾天,以為自己會沒事,結果還是被她們尋機報覆了。

“顧沛然,你知道你最讓人討厭的是什麽嗎,就是那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你知道的,如果沒有你,這個世界會很不一樣。”

“你們說,要怎麽讓她嘗嘗我們的厲害?”

“把她的長頭發給剪了。”

“撕了她的裙子,讓她裸著回去。”

沛然在無數的臂膀中掙紮,她不想要被欺負,她從來不是柔弱的羊,她很怕自己被弄傷,她珍惜她的羽毛,誰都不能動她珍惜的東西。

可是媽媽卻叫她忍一忍。

一味的忍讓並不適合這個社會,就因為這樣,所以爸爸才會被人搶走。

她是多想反抗,可她知道反抗後,只會換來媽媽的賠不是和低聲下氣,如果是那樣,她就不要亮出那傲骨好了。

“你們要是敢動她,我不保證明天這些照片會出現在哪裏,哦,我估計學校會很感興趣,要畢業了嘛,對了,還有警察局,這幾把兇器看起來不錯,估計算上去,也可以蹲個幾年牢房?”

“你誰啊?不要多管閑事。”

“閑事?那要我發了這個?”斐斐亮了亮手機,暗夜裏的他在微弱的燈光下輪廓分明,瞳孔亮亮的,像是月光一般照在沛然的心上。

“我們走。”

那群女生四散,留下了狼狽不堪的沛然跪在墻角。

試圖站起來卻疼的沒力氣,剛剛被她們按住,使勁掙紮的時候好像扭到了腳。

裙子也被撕壞了,她沮喪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真夠狼狽的。

斐斐走過來,脫了自己的校服,給沛然披上。

“你不走?”

看了看四周,說實話她也挺害怕的,咬牙站起來,還是痛得齜牙。

斐斐見狀,蹲在了她的面前。

“別誤會,看在校友的份上,我多管閑事。”

沛然知道自己這樣子走不回去的,猶豫了一小會兒趴上了他的背。

斐斐不自在的把她往上顛了顛。

她頭靠在他背上,內心苦澀,原來只是校友啊,他竟然不知道她就坐在他不遠的地方,沛然苦笑。

原本不該這樣,她足夠耀眼到輕易得到愛,很多人說過她長得精致漂亮,如今她卻成了任人欺負的膽小鬼。

慢慢走在路上,突然一只野貓尖叫著跑過去,斐斐嚇了一跳。

沛然感受到了他的顫抖,突然開口問他:“同學,你喜歡貓嗎?”

他沒吱聲,雖然知道沛然叫食耳貓。

食耳貓可以偷走她所有的秘密,說給耳朵聽。

她大概,對貓也是又愛又恨的。

路上靜悄悄的,斐斐腳下的碎葉子,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脆響。

“暗夜裏的貓,有鋥亮的瞳子,如虎般的利爪,那是它們的世界,孤高而傲氣,睥睨天下。你喜歡這句話嗎?”

沛然突然心跳加快,他竟然一句話說中了她所有的心思,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心有靈犀嗎?”

“到了。”

沛然意外,他這麽好像比她還要熟悉這條路。

對哦,本地人自然熟悉了,沛然嘲笑自己想太多。

“謝謝你,校服我會還給你。”

斐斐早走出好遠。

“那麽,上一件呢?”

斐斐心中悶悶出聲,並不答話,只是給了她OK的手勢。

沛然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會知道,沛然早就動心了。

……

爸媽離婚後,沛然隨媽媽回到縣城上初中,剛到校那天人生地不熟,轉了很久的地方找不到教室,沛然沮喪,一人默默亂走。

“同學,你知不知道初一12班怎麽走?”

沛然小心問旁邊跑過的一個男生。

前面的男生轉過頭,一張青澀的臉在光影斑駁的樹蔭裏發著光。

“快上課了,趕緊走。”

他一把拽著她,一路踩著鈴聲到了12班門前,“到了,拜拜。”

說完他對她招招手,笑的無比陽光……沛然被那個笑容打動了,甚至忘記說謝謝。

……初相見總是美好的,可惜她記得他,他卻記不得她了。

沛然坐在床邊,看著斐斐的校服,總有人把校服穿的很好看,斐斐也是那樣一個人。

打開衣櫃,另一件校服掛在很顯眼的位置,看來每次有人幫他,都和校服有關呢,只是這件校服還找不到他的主人。

這件校服?也是一個不那麽美好的故事了。

那天從練舞房出來,沛然伸展著胳膊往教室走。

一路上見到不少人對她指點,有人捂嘴輕笑,有人羞紅了臉。

沛然不解,難道有人在她背上貼了字?

這些人好幼稚啊!

她在玻璃裏,看到自己素色裙子上赫然幾塊大紅色。

一瞬間又氣又惱,怎麽會呢,大姨媽才走不久,到底誰這麽無聊啊!

正想著自己要怎麽辦,對面一群男生走了過來,這要被看見了還了得,可是廁所離這邊還遠,沛然驚慌無措,頭上冒出了小細汗。

眼看人群越來越近,大家還很奇怪的看著她,沛然真的想找個洞鉆到裏面去。

可是這裏根本沒有地方躲,無論她怎麽躲都會被看到。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嘲笑的時候,突然被人一把拉到了靠近樓梯的宣傳欄。

“放開我。”

以為要被人在公眾場合丟醜,沛然驚慌大叫。

可那人只是把她靠在胸前:“別動。”

慢慢的,腰上被勒緊,沛然低頭,看見校服的袖子。

男生幫她系上校服,拿了高處的黑板擦遞給她:“擦黑板吧。”

沛然沒來得及看他,面前的粉筆字還落下一大半。

“青春校園。”

這主題真諷刺,沛然握緊衣袖,指節發白。

算不上巧合,斐斐路過,撞見了一群女生的惡作劇。

回想當時那一幕,沛然的心中依舊泛著溫暖,也許很多人欺負她,好像還是有人照顧她,這樣想,也許日子可以好過一點。

手上的校服正要翻開,突然瞥到了袖口上的繡字。

一個奇怪的字——目。

不過上下都留了缺口,沛然看不出什麽意思。

小心思的驅使,她又看了櫃子裏的另外那件——好像擊中了她的心一樣,她把兩個字放到了一起——同樣的繡字,同樣的地方,真的只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那個人,真的不認識她嗎?

可是,他好像真的不認識她。

走進臥室打開了舞蹈教程,今天真的好累,可是連舞蹈都放棄的話,她還剩下什麽期待呢?

音樂響起,沛然坐在地上,慢慢舞動起手臂。

斐斐回到家也沒閑著,最近迷上了蛇舞,簡直太喜歡了,他應該在高中畢業前找機會秀一下的,大學要不讀藝校?

那個顧沛然真的放棄了舞蹈?

“沛然你,如果我不介入的話,你會如何,我們會如何?已經插手了,難道要決然的放手麽?”

斐斐想起背她時心裏的雀躍,如果不能成為公主,至少成為傲視天下的女王也比躲避要讓我欣慰。

如果她放棄了,也就不值得他那麽喜歡了。

兩個人各自揮灑著汗水,快樂的舞蹈著,沈醉的跳動著。

以為是各自生活裏的陌生人,其實冥冥中,誰都比誰都更傾心。

暗夜裏的貓,才是世界的王者。

顧沛然和高斐斐——顧盼斐然,一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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