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頓飯，本是昨天見時提前約好的。可計劃不如變化快，恰巧趕上丁家公司裏突然有事，兄弟倆忙活了整整一上午，進家門時飯菜都已經擺上桌了。

丁兆惠是個急性子，車剛停穩就蹬蹬蹬地跑進來，還沒看見他人呢，喊聲就先傳來了，“小白呢？”

丁奶奶見孫子一陣風似的奔進來，斥責著：“多大人了，還這麽大呼小叫的不懂規矩。”臉上卻是笑呵呵的，並沒有半點兒生氣的模樣。自家孫子什麽脾性，丁奶奶顯然早就已經習慣了。

“自己家裏，又沒有外人。”丁兆惠對奶奶的教育也是司空見慣，笑呵呵地瞧瞧屋裏，沒見著白玉堂，“小白呢？月華不是說小白也來了？”

“洗手呢。”展昭笑著指指衛生間的方向，心想白玉堂跟丁家人倒挺熟稔的，不像一般的商業夥伴，不知是什麽關系。正琢磨著，手機響了，發出滴滴嘟嘟的信息聲。展昭掏出來一看，卻是白玉堂躲洗手間裏發來的微信信息。

【錦毛鼠白玉堂】：貓兒，謝了。說來話長，回去告訴你

信息簡短，展昭看著卻忍不住的嘴角上挑，笑意漾上臉龐，回了個“好”字。

丁家兄弟是雙胞胎，性情卻天壤之別。丁兆蘭為人沈穩，弟弟跑進來這許久，他才鎖好車子進了屋，恰見展昭笑得開心，打趣他說：“笑什麽呢，美成這樣。”

展昭把手機塞回兜裏，否認說：“美什麽啊，回個信息。”

丁兆惠湊到他跟前，往沙發背上一坐，“還不美呢，瞧你剛剛笑的那樣，跟偷了腥的貓兒似的，是不是偷偷找女朋友了，短信訴衷腸？”

丁月華神色一滯，偷偷瞄了展昭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地否認著，“我要找了女朋友，出來玩能不帶著嗎？”丁月華敏感地覺得展昭說這話時似乎略有一絲尷尬，只是這感覺很輕微，消失得也很快速，就那麽一閃而過，讓她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丁兆惠沒發現妹妹的眼神，仍隨意地說笑著，“我說也不可能，你這個大忙人，有時間找女朋友才怪。哎，小白，你出來了。臭小子行啊，跟展昭一起來還整神神秘秘的，昨天跑哪兒逍遙去了？”

白玉堂扯掉跑過來攀在自己肩上的丁兆惠，“好地方，就不告訴你。”

“先吃飯。吃完飯多少話都說的，別擱得菜涼了。”丁奶奶聽小輩們在身邊說說笑笑，兒孫繞膝，只覺十分幸福。不過見白玉堂出來，也就不由著他們鬧了，站起身招呼著去吃飯。丁家廚子手藝不錯，的確跟展昭說的那樣，是正宗美食。知道今天有客人，還特意做了幾樣廈門本地菜，一頓飯吃得幾人都很饜足。

吃過飯，丁奶奶就回屋歇著去了，讓他們幾個小輩自己玩。她這一退場，氣氛立時就變得鬧騰了起來。原本展昭想著白玉堂昨天晚上跟自己說“只有你是大哥不認識，不知道的。”擔心他不想跟熟人聯系，就想早些走，以免不小心露了餡兒。只是考慮今天特意來拜訪的，急匆匆走了反而惹人懷疑，只好精神高度集中地多坐了一會兒。

白玉堂也一樣難熬，就怕哪句話沒說著，把自己離家出走跑出來的事露了底。不過很快他就顧不上擔心這個了。丁家兄妹很好奇他不聲不響跟展昭跑來廈門的事兒，奶奶一回屋，丁兆惠就拍著白玉堂的肩膀問：“你小子行啊，居然一聲不吭地跑了來。跟展昭認識了也不說，我說你倆到底是啥時候認識的啊？”

展昭笑得很是溫和，幫著回答說：“前陣子。”白玉堂點頭讚同，心裏卻偷偷翻個白眼，前陣子？沒錯，四天前也是前陣子，盡管這樣短的時間間隔，普通人都會說是前幾天，但也的確沒有說謊。

“你們倆可真是，這神神秘秘的，跟搞地下情似的。聽月華說你來了，我們還不信呢。上周我跟白大哥通話的時候，他也沒提及。”丁兆蘭搖著頭笑他們，白玉堂這突如其來的，倒把他們兄弟驚了一跳。

白玉堂聽他提到大哥，心裏驟然一緊，還沒想到該怎麽回答，就聽展昭又說道：“玉堂這雷厲風行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一時興起就跟著跑出來了，別說上個周，就是早三兩天也沒有譜啊。”認識時間雖還不長，展昭倒把白玉堂的性格摸到了幾分，幫他解釋起來頭頭是道，把丁家兄妹都糊弄住了，丁兆蘭還笑著讚同說：“這倒是，小白就這麽個說風就是雨的性子。”白玉堂偷偷在心裏又白了展昭一眼，什麽雷厲風行沒有譜，說的好像多了解我似的，我們還不熟好嗎？不過看在替自己解了圍的份上，就不跟臭貓計較了。

“是啊是啊，小白從小就是這樣，想起就是什麽。以前白大哥還說呢，說不定哪天早上一起來，就會驚訝地發現小白跑什麽月球上找嫦娥抱玉兔去了。”丁月華毫無心理負擔地順著大哥的話揭白玉堂老底，說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們兄妹和白玉堂自小相識，對他的高傲性子十分了解，見他和展昭一起外出，還以為他們是不須避忌的好朋友，肆無忌憚地打趣他，說著他以前的糗事。聽得展昭笑瞇瞇看向白玉堂的樣子，怎麽感覺怎麽古怪。白玉堂十分懷疑，丁兆惠和丁月華這兩個家夥把這些事記這麽清楚，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在人前笑話自己。

丁兆惠說得興起，完全無視白玉堂憤怒瞪視的目光，哈哈笑著抓住展昭的胳膊說：“展昭你肯定不知道，小白小時候有多——漂亮——”

展昭心說這有什麽不知道的，看他現在多帥氣，也能想到小時候多好看了，肯定是個再精致美麗不過的小家夥，粉雕玉琢，冰雪可愛。

“那時候阿姨盼女兒盼的不行，總把小白按姑娘家打扮，穿著漂亮的公主蓬蓬裙，水汪汪的眼睛忽閃忽閃的，那叫一個美麗無邊！月華第一次見到他，抱著自己的芭比娃娃就跑過去巴結了，‘玉姐姐，你真好看，比我的芭比莎莎還好看呢，我把莎莎送給你，玉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玉姐姐，哈哈哈，展昭你知道嗎，月華好幾年都惦記著去找漂亮的玉姐姐玩呢。”

丁月華正吃著個橙子，給二哥說得臉通紅，嗆得直咳嗽。丁兆惠兄弟倆卻是哈哈大笑，丁兆蘭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搭在白玉堂肩上，笑得上氣不接不下，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不好意思啊玉堂，我真不想笑的，可實在忍不住，哈哈哈。”展昭有點兒遺憾沒見到那個畫面，臉上的笑還沒完全出來，就被白玉堂刀子一般射過來的目光給逼回去了，連忙端正情緒，擺出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可情緒還沒收拾妥帖，丁月華已吃完了橙子，急慌慌地趕緊轉走了話題，“大哥二哥你們還記得吧，小白小時候超級討厭剝橘子，嫌棄汁水會弄臟手。白叔叔又不許他這點兒小事也讓保姆照顧，他就把橘子、橙子、荔枝……一切需要剝皮的水果全都列入了黑名單，敬而遠之。結果有一回我們吃柚子——”

丁兆惠剛從玉姐姐的笑話中回過勁兒來，聽見丁月華說的軼事，忙不疊地插嘴，把自己樂得直不起腰來，“我記得，我記得。小白一看有皮包著，氣鼓鼓地仰起小腦袋，頤指氣使地指著那柚子罵，‘哪來的大橘子，拿走拿走！小爺不吃橘子你們不知道嗎？’大橘子，哈哈哈，大橘子，小白你說你怎麽這麽可愛呢。”

白玉堂臉越來越黑，丁兆惠和丁月華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愧疚不安，嘻嘻呵呵地說著白玉堂小時候怎麽在萬聖節故意扮成厲鬼，結果沒嚇到別人，看到鏡子把自己給嚇垮了；怎麽在去農村郊游的時候偷偷摘光了人家的葫蘆，晚上傻不拉幾的一個個剖開找葫蘆兄弟；怎麽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率領小夥伴們跑去挖小區菜園裏的蘿蔔吃，結果是用來腌鹹菜的疙瘩菜，吃得小夥伴們集體拉肚子進醫院……

三下兩下，白玉堂的臉就鐵青了，瞪著丁兆惠兄妹的眼睛簡直要冒出火來。丁兆惠一看他這樣，又有話說了，“小白長得帥，脾氣卻大，說翻臉就翻臉的，他有個外號展昭你知道吧？”

展昭搖頭，他當然不知道，他連這小子哪兒來的都不知道。丁月華不知道他們倆剛認識不久，很好心地笑著幫展昭解疑，“玉面修羅！”

“對，玉面修羅！剛開始大家都背地裏叫，後來也不知怎麽就給小白聽到了，立刻翻臉，‘我哪裏脾氣壞了？哪裏像修羅了？’”丁兆惠惟妙惟肖地學著白玉堂發怒的樣子，“我們心說，你現在這脾氣就有夠像修羅的，可都不敢說啊。四哥瞧他氣得臉都黑了，就跟現在這樣，敷衍他說，‘好好好，不是修羅，那叫玉面狐貍好了，多好聽的名字。’玉面狐貍！他一說完我們就琢磨，這名聽著怎麽這麽耳熟，它怎麽就這麽熟呢，我靠！這不牛魔王的小情兒嘛。”

“噗。”展昭看過《西游記》，玉面狐貍千嬌百媚的樣子霎時躍然眼前，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白玉堂被這兄妹倆氣得快要炸了，原本考慮到自己現在情況特殊，大差不差的就忍了，對他們不予理會，沒想到還沒完沒了了。這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都多少年了還拿出來說，真是老子不發威，你們拿我當Hello Kitty，也不看看天底下有沒有老子這麽兇的Kitty。忍無可忍，當然無須再忍，白玉堂就這樣徹底被惹毛了，爆發了，“丁兆惠！丁月華！別以為你們的破事我不知道，二釘子你八歲還尿床！”

丁兆惠立時臉黑如鍋底，恨恨地大吼一聲：“白玉堂！”靠！老子三歲就不尿床了，只是那天喝多了飲料，又跑得太累，晚上睡得沈意外了一次，可沒辦法，白玉堂說的沒錯，這要解釋起來，更丟人。

白玉堂找回場子，正自得意，誰還沒點兒不堪回首的過去啊，當我怕你們？聽見他吼，笑瞇瞇地揚起頭瞄他一眼，聲音輕快地問一句，“怎樣？”

丁兆惠氣得一口氣差點兒上不來。丁月華一聽白玉堂捅出二哥尿床這個人生第一黑歷史就慌了，完了！他惱了，他惱了，他惱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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