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今夜無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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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蘭的歸來,讓要不要剿滅沙鷹,成為了一個大的問題。

裴疏均是堅持不攻打的。大軍開到大漠,本就是為了營救穆蘭而來,現在穆蘭已經被救回,沒有什麽非要圍剿沙鷹的理由,何苦要浪費兵力。

而徐晉,恰恰是最支持剿滅沙鷹的主戰派。穆蘭雖然回來,但是變成這般懵懵懂懂的樣子,沙鷹在其中難辭其咎。雖然穆蘭言談之間對沙鷹頗多好感,但也未必不是因為失憶而受人蒙騙。沙鷹在大漠的惡名昭著,總不至於都是空穴來風。當時皇帝陛下的聖旨,固然是為了營救穆蘭,也是為了保邊疆安寧。大軍既然已經來到這裏,沒有理由就這樣原路帶回。

在徐晉的一力推動下,平西郡主也堅定地要求圍剿沙鷹,卻更讓裴疏均對他們心存懷疑。

按照穆蘭當時的說法,平西郡主和裴疏均設計加害於她,並且嫁禍於沙鷹。那麽他們現在這麽強硬的主戰態度,就逃脫不了殺人滅口的嫌疑。由此,裴疏均就更不應承平西郡主出兵的請求。

主帥與監軍之間僵持著,一時間倒也出不來什麽結果。只是如此環境下,將領之間的不一心,軍心免不了有些浮動。

穆蘭聽說徐晉極力要求圍剿沙鷹,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徐晉,只要他想做的,無論什麽人阻止,到最後總歸是會去做的。他心智堅定而善於謀略,以前每到意見分歧之時,也多是穆蘭退讓。只是這件事,確實退讓不得。

只是,怎麽讓他改變想法呢?便是對他坦誠,又能坦誠到哪一步呢?穆蘭的眼前又不由閃現出他與平西郡主的親昵,剛剛稍稍鼓起的勇氣,又像被針紮了似的,不僅癟了下去,還生生的疼。

透過掀起的簾子,可以看到遍地低矮的野草,隨風搖擺,搖曳生姿。只是,疾風知勁草,如何才能見人心呢?

議完事,徐晉和裴疏均又來到穆蘭的帳子裏。裴疏均是早就想來找穆蘭商議事情,事態進展到這一步,他作為監軍也未必能怎麽壓制住平西郡主,必須要先做後算了。只是卻每每在半路上遭遇好像恰好同路的徐晉,不得與穆蘭獨處相談。

“阿蘭,今天做了什麽?”徐晉竟然抱著一只兔子,灰灰的皮毛,被徐晉困在懷裏,還不安分地掙紮著。

她以前,也有一只兔子。只是不像這只這麽灰撲撲,普通的樣子,更不像這樣野性難馴。那是徐晉特特去買的,西洋傳過來的品種,永遠是小小的,可愛的樣子。潔白如玉,靈敏乖巧,拿著一雙紅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你。最可愛的,也最可惜的,是它永遠長不大。永遠,是一副稚嫩的樣子,只是為了討人歡喜。

穆蘭初時極喜歡它,寵得眾人都知道,要討好杜家就要討好少夫人,要討好少夫人,就要討好她的兔子。只是,最後它又怎麽樣了呢?

穆蘭著了魔似的輕撫著兔子的頭,只怕嚇著它,連呼吸都屏了起來。

“很喜歡?送給你呀!好好養著,大哥哥不在的時候它可以陪你玩呢。”徐晉看著穆蘭輕柔而不舍的樣子,也放低了聲音。

“不用了。”他的聲音很輕柔,穆蘭卻似受了驚嚇,驟然後退了兩步,跌跌撞撞地,甚至差點摔倒,幸好被身後的裴疏均扶住。

“小心。”身後的人給了有力的支撐,穆蘭穩了穩,終於平靜了些。

“大哥哥,放了它吧。你看它這麽活潑的樣子,又何苦把它困在一個籠子裏呢?”雖然故作嬌嗔,聲音卻還是幽幽的,似乎被人送作禮物當做寵物關進籠子裏的不是兔子,而且她自己。

“既然阿蘭喜歡,放也就放了。”徐晉小心觀察著穆蘭的表情,輕輕把兔子放在地上,看著它一蹦一跳地跑到帳外。

“你看,我已經放掉它了。阿蘭,你現在開心些了嗎?”

“你們都先回去吧,我想歇一歇了。”穆蘭捂住頭做頭疼狀,“好不舒服。”

“要不要幫你叫大夫過來?”裴疏均扶住她,已經感覺到她身上已經被冷汗浸濕。她雖強撐著站住,卻大部分是靠著他的攙扶。

“不用了,我歇一歇就好。”

扶著穆蘭躺到床上,裴疏均和徐晉才離開了帳子。

徐晉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當年,穆蘭不是很喜歡兔子的?

記得當時他買了一只小兔子給她,她愛得如珍似寶,後來走失了,還狠狠地哭了一場,傷心得了不得。他心疼之餘,少不了幫她打探哪裏還有的賣,只是尚未打探到消息,他和她就遭遇了很多的事情,然後就到了這裏。

這次他意外的看見兔子的爪印,追了好遠才抓住它,獻寶似的拿來送給她,她卻是如此反應。

徐晉看看自己的手,當時沒想到這裏的兔子這麽烈的性子,不小心傷到了自己。雖然刻意做了掩飾,可是這麽明顯的傷,她都沒有看到?

他青梅竹馬的少女,他記憶中日夜相對的愛人,與眼前的穆蘭雖然生著相同的樣貌,卻漸漸無法完全重合。

穆蘭躺在床上,只感覺心慌氣促,連呼吸都費力。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很不好,她一直隱瞞著徐晉的一切,可能就這樣被揭開了一角,展現在他的面前。雖然他無從證實些什麽,只是若就這樣把一切全部掀開,他和她,以後又怎麽相處呢?他和她,已經沒有以後了吧?

眼淚滴在枕頭上,隨即浸了進去,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出。只是他們之間的感情,浸入這麽多的事情,卻好像真的只有分崩離析了。

裴疏均進來的時候,穆蘭還是這般呆呆的模樣。滿臉的眼淚與疲憊,滿眼的驚恐與無助,生生把他嚇了一跳。

“蘭,你到底怎麽了?”他偷偷潛過來,本是不放心穆蘭的身體,卻沒想到她竟然哭了這麽久。

在他的印象中,穆蘭甚至是很少在人前露出軟弱的樣子的,更不要說像這樣哭到失控。

“餵!蘭!”原本壓低的聲音在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不由提高了不少。這樣的穆蘭,脫去了鎮南王世女的光環,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也會畏懼,她也會傷情,她也會在這樣深夜一個人淚流滿面。打破外在的堅強,內裏的穆蘭軟弱的讓裴疏均心驚,也心疼。

伸手在穆蘭臉上拍了拍,手心沾滿了冰涼的淚水,似乎從手指流到了心裏,讓裴疏均也感覺心裏漲漲的,酸酸的疼。而穆蘭,也終於回過了神。

“疏均,你怎麽來了?”穆蘭坐起身,卻又摔了下去。

“不過是一只兔子而已,你這是怎麽了?”裴疏均只感覺無端的煩躁。哪怕當時穆蘭口口聲聲說心愛唯徐晉的時候,他也沒有這麽難受的感覺。不過是一只兔子而已,喜歡就留著養,不喜歡就拎出去,哪怕是殺了煮了,又有誰會說什麽?哪裏值當她一直哭到現在?

“沒事,不過是一直心情不好積壓著,今天一下子爆發了而已。”穆蘭哭了好久,感覺心裏也好受了一點,抹一下眼淚,也自覺好笑——本來以為眼淚已經流幹了,原來還有這麽多。“嚇到你了吧?”

“偶爾一次還好,要是多幾次,真的要被你嚇死了。”裴疏均出門打水,擰了一塊熱毛巾遞給穆蘭,“擦一擦吧,這幅樣子明天眼睛就要腫起來了。讓人看到,可不是要感嘆我們的世女真的變成沒長大的小姑娘了。”

穆蘭依言接過毛巾,只苦笑著自嘲。

“我現在連武藝都沒有了,要是被別人知道,怕是不會被笑死,哪裏又差這一點了?”

“武藝都沒了?”裴疏均一直以為穆蘭做事都是留有後手的,卻沒曾想竟然是真的落入了別人的算計。

“是啊!這件事情我可就告訴你了,以後我的安危可就交給你了。”穆蘭似是調侃,眉眼之間帶笑,眼神卻是明澈認真。

“有我在一天,必然誓死保護殿下。”裴疏均也認真的應下。

“我的安危交托給你自然是放心,只是沙鷹的安危又怎麽辦呢?”穆蘭心有所憂,語氣之間也帶有幾分不安。

“我此次深夜前來,也是想——”

兩人討論著,都沒註意被掀開一個小角的帳簾被輕輕地放下了。

徐晉只感覺暈暈的,似是不知身在何處。

從穆蘭帳子裏出來,他就開始心神不寧。在自己帳子裏焦急地來回打轉,只是她已下明令要休息,禁止人打擾,他也只有強忍著,卻聽說裴疏均深夜探訪穆蘭。

似是終於為自己找到一個借口,他快步走到穆蘭帳前,卻看見了他們的脈脈私語。

原來,她竟然真的只是在裝傻。

她和裴疏均定下計謀,她裝傻充楞蒙騙於人,她在他面前哭到淚流滿面。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的小姑娘,與裴疏均,原來已經達到了他想不到的信任和默契。那麽,他的汲汲營營又是為了什麽呢?

徐晉一個人獨立寒風,卻再沒有一個穆蘭來說——“大哥哥,你在這裏看什麽呢?”

往事翻轉,恩情不覆。

徐晉大步走到平西郡主帳中,今夜註定無人安眠。

作者有話要說:下課回來看一下,竟然上了新晉榜首頁。好激動哇(≧▽≦)/

為了表示園子的激動,好想雙更哇哇哇!但素,木有存稿的人傷不起哇......遁走......木有人看得見我珠圓玉潤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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