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穆蘭的感嘆，裴疏均卻只是笑笑不做評價。

“裴大哥，你來啦！”進門的是顧澤，小小的臉上揚著大大的笑容，卻掩飾不了眼底的哀傷——還有哭腫了的眼睛。

“我好想念裴大哥呢！”吊在裴疏均手臂上，顧澤討好地笑著，“裴大哥沒事的話可以多來看看我嘛！”

看著面前的兩人相談甚歡，穆蘭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在顧澤那裏伺候的人在這幾天曾經不止一次的來稟告說顧澤經常一整夜一整夜的哭到睡著。而安插在顧澤那裏的暗衛，則說過更多讓穆蘭心裏難過的話。

穆蘭因為一個犯官之子不願意迎娶顧澤作為正室，在鎮南王府雖然被壓了下去，禁止下人們私自談論，但是顧澤身邊的有些人卻開始忐忑不安。顧澤如果做了鎮南王府的男主人，他們自然是水漲船高，雞犬升天。而要是顧澤被鎮南王府的當家人厭棄，他們這些伺候的人的前途是可以預見的暗淡無光。好一點的，顧澤娶一個女子進門，這意味著必然的開府另住。即使世女應允了會照顧顧澤，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更何況以世女對徐晉的迷戀，這樣的承諾還是可以打個折扣來聽的。而要是顧澤嫁了出去，即使有豐厚的嫁妝，他們這些陪房還是要受制於人的。畢竟京城大戶的人家都知道顧澤是內定給鎮南王府當正室的。突然被厭棄，總是有難言的隱情，而顧澤本身又沒有什麽可以依仗的身家。要是低嫁的話，他們更是只能陪著顧澤苦熬日子了。

有心思活的人，便開始幫顧澤出主意。看著世女的勢頭，一時間是很難軟化下來答應娶顧澤做正室的。只是不知道徐晉這樣的性子，容不容得下顧澤這樣的側室？甚至說容不容得下側室？而世女心裏，到底又是怎麽想的呢？

於是乎這些人便哄著讓顧澤跟裴疏均打好關系，甚至慫恿著顧澤下帖子請裴疏均過府一敘。誰知裴疏均接了帖子卻並沒有來鎮南王府拜訪，有人便更是不安——是裴疏均想用顧澤試探世女的態度，還是說世女已經跟尚書府有過交涉，甚至是取消了婚約？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裴疏均來拜訪世女，從裴家公子剛剛進鎮南王府大門的那一刻，得到消息的顧澤的院子就火爆起來了。大家動手幫顧澤打扮著，哄著他跟裴疏均好好相處，一直教導到穆蘭院子的門口，才一步三回頭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小澤，不要說別人了，你不也好久沒有來看我？”

看著顧澤一邊跟裴疏均聊天，一邊卻拿眼光怯怯地偷看著自己，穆蘭終於忍不住開口。誰知這不說還好，一說話顧澤的眼淚又快掉下來了。

“也沒幾天沒見，怎麽越來越嬌氣了。”裴疏均把他拉到身邊，“有人給你委屈受了？”

顧澤只不說話，拿漂亮但是已經哭腫的眼睛看著穆蘭。

“世女殿下欺負你了？”裴疏均一副苦惱的樣子，“這樣我怎麽幫你呢？要不，你跟著我回尚書府去，咱們再也不要見到她了？”

顧澤聞言，像被燙了一樣甩開裴疏均的手，跑到穆蘭身後站著，可憐兮兮地抓住她的衣角。

穆蘭只感覺頭疼。一個跟溫柔的大哥哥似的，卻一個勁的要做側室。一個跟可愛的小弟弟似的，卻各種委屈撒嬌只因為想在身邊。更讓人為難的是，她屬意的那個人遠在天邊，而這些麻煩，近在眼前。

“蘭姐姐，他們都說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會再也不跟我在一起，只跟徐晉在一起？”顧澤的聲音怯怯的，抓住她衣角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小澤，蘭姐姐永遠不會不要你的。只是，我也不是你的全部世界啊。你還小，以後你總會遇到一個真正愛你，你也真正愛的人。那個人才是你們應該廝守終生的。現在你勉強要跟我在一起，以後難免要後悔的。”

“如果我說我不會後悔呢？”顧澤倔強的擡頭，不讓眼淚滴下來。“如果我說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後悔，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你會不會願意履行以前所說的，娶我進門做正妃呢？”

“小澤，我跟你之間不是——”

穆蘭還想溫言相勸，顧澤卻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說了，什麽都不用說了。”顧澤放開手，後退一步。“蘭姐姐，我們認識多久你還記不記得？那麽些年的情分，那麽些年漫長的相處，比不過你跟徐晉這幾個月？你不要總是當我是小孩子，總是當我在受人挑撥給你不痛快，我只不過是想要個答案——現在我都知道了。祝你跟徐晉百年好合。”

不等穆蘭說些什麽，顧澤飛快的跑出去。一直想遮掩的眼淚卻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其實顧澤是個好孩子。”裴疏均搖搖頭，“能被一個人真心相對，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可是我只把他當弟弟看。”

“就為了徐晉？”裴疏均冷笑。“希望你不要後悔，你知道他心裏的人是誰。”

“世事總是難盡如人意。”穆蘭苦笑，“你喜歡的人喜歡別人，別人喜歡的人喜歡你。可能這個世界最難的事情，就是兩情相悅了。”

“兩情相悅是很難，可是話說回來，總是物以稀為貴的。”裴疏均眼中劃過一道精光，“這次相見，感覺殿下兒女情長了很多。難不成一個徐晉真的對殿下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有嗎？”突然被指出自己有所變化，穆蘭一時間有些慌亂，“哪裏有，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子的？”

“以前不管殿下多愛重於誰，最少都不會忘掉正事。”裴疏均笑笑，目光中透著狡黠，“敢問殿下還記不記得半個月前交代我什麽事情？”

“這個——”穆蘭面上不顯，背後卻幾乎被冷汗浸濕。

“殿下，你實在是讓我失望了。我們以前雄才大略的殿下，到現在真的就沈浸在溫柔鄉中了嗎？而且還是一個居心叵測的溫柔鄉？”

“殿下你不記得，我卻時刻不敢忘。半月前龍溪地區上報出現井水、泉水等有發渾、冒泡、翻花、升溫、變色、變味、泉源突然枯竭或湧出等的異常。當地人甚至編了個諺語——無雨泉水渾，天幹井水冒。 水位升降大，翻花冒氣泡。 而且當地的牛、馬、驢、騾驚慌不安、不進廄、不進食、亂鬧亂叫、打群架、掙斷韁繩逃跑、蹬地、刨地、行走中突然驚跑。殿下告訴我要隱秘地遷移當地的百姓，並且準備好救災的物資。這麽大的事情，殿下當真一點都記不得了？”

穆蘭只感覺剛剛下去的冷汗又翻倍地冒出來了。她不知道穆蘭是怎麽交代給裴疏均的，但是她知道這些現象是什麽的先兆——地牛翻身！

“你現在準備的怎麽樣了？”穆蘭的手扶住案角，才能支撐住身體。要是有什麽意外...自己真的就是千古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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