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棍說

關燈
安平寺是京城有名的古剎,香火鼎盛。而最有名的,便是這裏的平安符。

大周雖國力強盛,邊防卻總是戰亂不斷。穆蘭以前也曾讀過一句詩——可憐無定河邊骨,尤是春閨夢裏人。當時她只是感嘆女子的不易,後來嫁了人,通過丈夫接觸到了一些外面的人情和世故,才感受到戰亂對民眾來說是一場災難。生死只是在一線之間,近的讓人恐懼。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感受到什麽是戰爭。

安平寺最著名的是平安符,來的最多的,自然就是良人出征或者即將出征的女子。夫妻一對的是少數,多數的卻是形單影只的小婦人,陪伴著年老的老人,拿著酬神的祭品,祈禱戰場上的人平安歸來。

“你這個騙子!你告訴過我李博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你這個神棍!你說過他會回來的!”一陣喧鬧聲打破了寺裏的莊嚴肅穆。一個灰頭土臉,面上還有血跡的女子抓住寺裏的一個和尚,聲淚俱下地控訴叫罵。旁邊一個看起來只有一兩歲的小孩子抓住和尚的衣角,哭著喊著要爹爹。

“世事難言,女施主又怎知他回不來呢?”和尚念了個阿彌陀佛。

“我已經收到了他的死訊!”女子恨得咬牙切齒,“你個和尚,世人都說你十算九不準,我當時就不該受你蠱惑聽你幫李博批命!你說他後福無窮,可是他卻英年早逝!”

“他本來確實是後福無窮的,怪只怪和尚不該妄洩天機。真是罪過。現在,只怕他確實是有後福卻沒命想了。”和尚感嘆著,目光卻看向徐晉,穆蘭只感覺緊緊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冷,已經在微微的顫抖。

“怎麽了?”穆蘭看著徐晉蒼白的臉,無比擔憂。

“蘭,去找那個和尚。”徐晉的話似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高大的身軀靠在穆蘭身上,似乎是搖搖欲墜。

“快,我快撐不住了。”

“大師!”穆蘭也感覺到和尚詭異的眼神,“外子病了,請大師施以援手。至於小娘子你的事情,你糾纏大師也於事無補。在下在軍中尚有幾位知交,可幫你探詢一二。”

“救人要緊。”女子雖及其氣憤,看見徐晉冷汗淋漓,牙關緊閉,還是退讓開,放開了和尚。

“合該由此一劫也合該由此一緣。”和尚嘆了口氣,從穆蘭手裏接過徐晉,轉身進了禪房。

“大師,他沒事吧。”穆蘭跟在後面,心神不定。

“當然是有事的。”走到內室,和尚把徐晉放在寢塌上。“他強占了別人的身體,鳩占雀巢,豈能無事?”

短短的話被和尚像沒事人一樣說出來,穆蘭卻幾乎被嚇得靈魂出竅。

“大師休要妄言。”在穆蘭驚惶無措的時候,寢塌上的徐晉卻醒了過來。

“出家人自是不打誑語。”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前生不滅,今何以生?施主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麽自己有著徐晉前生的記憶而她卻不記得世女殿下的前塵往事?概是因為世女殿下前生早已湮滅而徐晉卻還活著!”

“怎麽會!”穆蘭驚呼,徐晉卻是若有所思。

“世女殿下早已飲了孟婆湯,只留下這一句皮囊。而徐晉卻還留戀人世,自然會跟外來者爭這一具軀體,爭這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穆蘭抓住徐晉的手,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要怎麽組織言語。

“求大師指點。”徐晉握住穆蘭的手,一如既往幹凈而有力的手掌,手心卻因為情緒劇烈的起伏而帶著微微的潮濕。

“和尚既然請兩位施主進來,自然是與施主有緣。”大師的目光悲憫,“只是和尚力有不逮,只能贈與施主一件暫時穩固魂魄的法器。至於最終施主是否有緣於此世,卻不在和尚能力之內了。”

“暫時——”穆蘭只感手心裏都是汗,冰涼涼的,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徐晉的。“大師恕在下愚昧。鬥膽請問有沒有其它更長遠的辦法?”

“和尚助他一時是和尚與他的緣法,而能不能最終留在這裏,也要看他的緣法了。”和尚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善因結善果,惡因結惡果。”

“謝大師指點。”拉住還欲再問的穆蘭,從和尚手裏接過一串佛珠,徐晉雙手合十行禮。

“和尚說了,這不過是和尚與施主的緣法,有哪裏談得上誰謝誰呢?”

“是我著相了。”

“世人皆迷於紅塵。不過是喜、怒、憂、懼、愛、憎、欲,卻總是勘不破。就像外面那位施主,總逃不過由愛生嗔,由愛生恨,由愛生癡,由愛生念。”

“大師生有慧根,又受佛法恩澤,我等自然是望塵莫及。可是,出世及入世,如真的勘得破,出世和入世又有什麽區別呢?紅塵萬丈不過一場空,執著於出世又何嘗不是一種著相呢?佛法也有雲,先以欲鉤之,後令入佛智。”

“我與施主的辯法又何嘗不是相呢。”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施主還請多多保重。”

出了禪房,穆蘭便看見在不遠處等待著的女子。一片梨花樹下,小孩子安穩地睡在母親懷裏。這個世界單純地好像只有耳邊的童謠。

“這位娘子,既然你想打聽你家相公的事情,不如先帶著孩子隨我回府吧。路上也好把詳情告知於我。相見也是一種緣分,能幫的我一定會盡力幫忙。”

“能不能請您打聽到消息之後派個人告訴我?”女子的臉漲得紅紅的,“孩子還小,雖然府上是大家,我鬥膽冒犯說一句,我還是不希望別人說起這孩子的時候說他是奴生子。”輕撫著孩子的額頭,“這孩子,是我夫家唯一的獨苗了,也是我唯一的孩子。雖然請求有些冒犯,還是請您體諒我作為母親的一片心。”

“也罷,我們本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你說說你相公的籍貫和其它情況,我先幫你打聽著。”

“夫姓李,單名一個博字。就是這安平寺邊的安平村人。最後接到的一封家書說已經做到了百夫長,前幾日有相好的戰友回鄉,卻說相公半月前已經犧牲於越州戰場上了。”

“既是信得過的同僚,為何你不相信他帶回來的消息呢?”

“實在是難以啟齒。”女子的頭低的幾乎埋到自己懷裏去,“那位同僚沒有帶回我家相公的遺物,還說我家相公把我與孩子托付於他,讓他娶我回家照顧。”

穆蘭和徐晉對視一眼,在這個世界上,甚至是在上個閨譽重過天的世界,也是初嫁由父,再嫁由己的。相公死於戰場上,妻子轉而嫁給戰友的也不在少數。可是一個無憑無據的人回來說人家丈夫死了,又說要娶人家妻子,確實不怎麽讓人信服。

“既然這樣,我就先托人幫你打聽打聽你家相公的消息吧。你也記住切莫再到廟裏來吵鬧了。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

“貴人既然應承,小婦人自然不敢再多事。一切就拜托了。”女子抱著孩子行禮不便,卻還是勉強行了個大禮。

別了安平寺,穆蘭一路上異常安靜。

“別害怕。”徐晉把她攬在懷裏,“我一定會好好的。”

“嗯,我等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李博:我只是來打醬油滴!

眾:詐屍哇!

某女:相公,你終於回來了!

某小朋友:爹爹,你旁邊那個女人是誰?

某園子:李博的戲份後面還有,在此當埋個伏筆先。表示此人真滴不系醬油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