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pisode 1 惡魔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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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在知曉「詛咒」之日起,人類就被判為了「詛咒本身」……

灰色的雲層在天上流動,空氣中的彩虹波紋與殘陽,將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殷虹色,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在街道與巷尾見逃竄。

“你跑不掉的!”

“這邊,快追!可惡,它這個速度是怎麽回事!”

身後的兩個人窮追不舍,披著鬥篷的人被迫鉆入最近的暗巷裏。

本以為能夠逃出生天,但巷子的盡頭卻忽的一聲,突然竄起一面三米高的墻面,將前路遮得嚴嚴實實,死路一條。

追擊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看你還能逃到哪裏去,有本事你上天啊,惡魔種。”

冷酷地嘲諷遠遠的,從巷外飄入,追擊人急促的步伐隨之慢了下來。

仿佛是在享受獵物最後的掙紮,他們特意悠閑地踱著步,踩著路面,一步一步朝著暗巷走來。

嘖,到此為止了嗎?

披著鬥篷的人轉過身,右手拔出藏在後腰的,打開了保險栓,槍口遙遙對準巷口。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時,一只手突然從側邊伸出,將他拉入一處隱蔽的墻根處。

?!

鬥篷人下意識想要掙紮,但很快,他發現自己的四肢被看不見的重力所壓制,連勾動手指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實現。

失去握力的槍支滑落,被一只手輕輕接住。

“噓……”

來人將槍隨手塞回鬥篷人的懷裏,食指豎在唇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做完這些後,人影轉頭朝背後小聲招呼了一句什麽,而後竟然一個矮身,自己從墻根裏鉆了出去,挪動周圍的雜物,遮擋鬥篷人的蹤影。

她的動作很快,沈重的鐵箱與木櫃仿佛失去了重量,被對方輕飄飄地拎在手上,一層層堆高。

“你到底是!”

“安靜,自己躲好。”人影開口說道。

聲線清冽悅耳,令鬥篷人微微一驚。

女孩子!

鬥篷下的少年訝異得睜大了雙眼。

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己的膝蓋處有什麽毛絨絨的觸感掃過。

一個赭色的動物躍起,輕而易舉地跳過了堆疊的遮擋物,落在了女孩子的身邊。

“別說話……”少女吩咐著,將厚重的窗簾布蓋上了家具堆。

在幕布合起的瞬間,透過一瞬的縫隙與光線,鬥篷少年看清了,少女轉身時飄起的銀色發絲,以及跟在她身邊的,赭色大貓。

“奇怪,怎麽不見了?”

“殘穢到這裏就斷了,怎麽可能,難道那惡魔種真能飛?”

兩個追擊人走入巷中,他們四下張望,卻遍尋不到獵物的蹤跡。

“惡魔種,那是什麽?”

一道聲音從高處突兀地響起,驚得兩人戒備地掏出武器,警惕地擡頭看向聲源處。

在咒力豎起的高墻上,一個少女曲著擺動著雙腿坐在上頭,低著頭好奇地望著他們。

少女紮著銀色的雙馬尾,瞳色鎏金,身旁蹲坐著一頭體型巨大的大貓。

怎麽看都不像一般人,更何況,她的身上看不到詛咒產生的痕跡。

兩個咒術師對視了一眼,收起了手裏的武器。

“小姑娘,你是哪一家的咒術師,沒在這一帶見過你啊。”較為年長的咒術師開口試探道。

“哪一家?”

墻上的銀發少女不解似地歪了歪頭,下一刻,兩個咒術師眼前一閃,那個奇怪的女孩竟從三米高的圍墻上一躍而下,瞬時出現在他們跟前。

瞬閃!這是什麽術式!

兩個咒術師臉色驟變,忌憚地往後退了兩步。

身為外來者的芽衣一點也不慫對方的試探,理直氣壯地開口說道,“大叔,先提問的可是我啊,回答我的問題,「惡魔種」是什麽?”

但有的時候,你表現得越坦然,他人反而會腦補得越多。

更不用說,芽衣一身少見的作戰裝束,背後背著一把形狀奇特的刀。

實力莫測,身邊還跟著一頭大型動物,一系列罕見舉止疊加在一起,反倒讓兩個底層咒術師更堅定了,自己碰上高層人物的猜想。

連「惡魔種」也不知道。

估計又是從哪個深山老林裏跑出來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真好啊,這種從小就活在溫室裏,有人上供無憂無慮的大家族。

哪像他們這些底層的倒黴蛋,整天幽靈似的在這個廢棄之地游蕩,都不一定能撞到點好東西,單是活下去不被侵蝕,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兩個身處底層的咒術師內心暗暗發酸,面上卻嫻熟地擠出討好的笑容,“其實,那就是我們私底下對那些骯臟東西的簡稱而已。”

年長的咒術師簡單的提了一句,像是不願意多說,反倒是一旁年輕的青年,賣弄似的解釋了起來,“您可能覺得聽起來很粗俗,但這不是很貼切嗎?一群茍活在角落裏,成天生產詛咒的東西,連哪一天弄出咒靈都不知道。”

都是因為他們,我們才變成今天這樣。

年輕的咒術師一邊說著,眉宇間不自覺透露出一股憎惡,“簡直就是,踩死還嫌臟鞋底的蟑螂,惡魔種。”

智上芽衣的眉毛一動。

年長咒術師捕捉到了少女眼中轉瞬即逝的反感,他立即曲起手肘,撞了撞同伴的腰,“餵,你說得太多了!正事要緊。”

“哦對對對!”

年輕的咒術師趕忙收斂起惡意,搓著手問道,“那什麽,百忙之中打擾到您真是不好意思,請問您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披著鬥篷的東西在附近活動?”

“鬥篷?”

芽衣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彎腰,從身邊的赭色大貓的爪子裏抽出半截扯碎的爛布,遞到兩人面前,“你們說的是這個嗎?”

“沒錯!就是這個!”

兩個底層咒術師面容閃過一絲狂喜,但思及少女是從哪裏拿出這截東西的,臉色隱隱有點發青,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請、請問,那東西的屍體?”兩個男人壓抑著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那個啊。”

智上芽衣的卷著耳際的發絲,朝著兩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如果你們指的是軀幹的話,被我餵掉啦。”

餵、餵掉了!

咒術師不由瞪眼了雙眼,下意識看了眼少女身邊的猛獸。

體型驚人的赭色大貓掀起眼皮,鈷藍色的獸瞳打量獵物般盯住兩人,他的爪牙鋒利,尾巴強壯如長鞭,一下下拍打著地面,帶起陣陣碎石土礫。

銀發少女苦惱的聲音跟著傳來,“說起來,這裏的食物也太少了,中也都沒有吃飽,正好你看著肉挺多,不如——”

兩人背後一抖,過電似打了個寒顫。

“不多不多!我、我兩已經一月沒洗澡了,早就酸了。”

“是是,都酸透了,熏到您可就不好了,我們還有急事,先走了,您、您自便哈哈哈。”

說話間,兩個咒術師越退越遠。

在智上芽衣提著刀望來時,年長的一方突然伸手,猛得將同伴推到在地,自己轉身就跑。

“混蛋!”

被推搡在地的那個連咒罵都顧不上,四肢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著跑走了。

一人一貓默默目送著兩人逃竄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見,赭色大貓才轉過臉,朝著芽衣喵嗷了一聲。

餵掉了?沒吃飽?這鬼話你也編得出來?

中原中也一言難盡地看著幾句話,把自己坑成吃人怪獸的芽衣,心情無比覆雜,而更令人無語的是,那兩個蠢貨竟然還相信了。

這只能說明,要麽,是那兩個咒術師腦子有問題。

要麽……就是這個世界的律法,已經崩毀到一定程度,以至於普通人已經將「把同類的屍體,餵給野獸」這樣喪心病狂的行為,視作為理所當然。

而這,恰恰也是芽衣的想法。

“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相信了……”智上芽衣將出鞘的格洛麗亞重新背回背上,摸著下巴,不可思議的說道,“中也,這樣看起來,β320位面或許比亂步醬提及的,更加混亂啊。”

還是說,這只是咒術師一方單純的認知?

芽衣思索著,突然想起在場還有第三個人,可以解答他們的疑惑。

“對了,那個鬥篷人!”

銀發少女眼前一亮,剛想去把堆在墻根的舊家具撤走,就見赭色大貓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費勁了,“喵。”那家夥的話,早就趁機跑走了。

“誒!”

芽衣不信邪地將窗簾布掀開,果然,原本藏在裏頭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用手生生挖開的狗洞。

“這也行的嗎!”

銀發少女震驚地伸手,比劃了下洞口的大小,“中也,以前的人行動力都這麽強的嗎,隨隨便便就能徒手挖個地道口出來?”

不,我想那個應該是特例。

中原中也望了眼翻新的泥土,和連血跡都沒有的墻根,推測那個披著鬥篷的家夥,僅僅是肉身的強度,或許已經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就這麽在兩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這無論對身經百戰的重力使,還是芽衣來說,都是足以列入恥辱的黑歷史範疇,但奇異的是,一人一貓卻半點也不著急。

他們走出暗巷,悠閑地找了個還算幹凈的商店坐下,安靜的等待。

偶爾有幾個腳步匆匆,像是搜尋什麽的底層咒術師從這裏經過,在看清了芽衣手中疑似咒具的武器,與身邊的赭色大貓後,都不感興趣地徑直走開。

看起來,他們似乎並不想與芽衣起沖突,像是忌憚著什麽一樣。

這座城市比想象得更加荒涼。

到處都是已經空置的大樓和商店,路邊的照明燈也早就已經損壞,唯有芽衣與中也所呆的商店旁,還有一盞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艱難的運作。

很難想象,這裏是曾經被譽為國際大都市的東京。

生活在這裏,唯一的好處,大概是夜盲癥患者再也不用擔心走夜路了——

因為黑夜,已經徹底從這座城市裏消失了。

“果然還是很在意啊……”智上芽衣從懷裏掏出一袋餅幹,自己吃一顆,往赭色大貓的嘴裏塞一顆,“中也,你說天上的這個東西會是什麽呢?”

蟲繭?還是胎盤?

中原中也擡起頭,望向頭頂。

一個橢圓形的紅色晶體高高的掛在天空的正中央,那個本該是太陽的位置,被「蟲繭」似的玩意兒所取代,正往外散發著類似彩虹的波紋。

芽衣低頭看了眼腕間的時間。

晚上19點27分。

理應是夜幕降臨的時間,但預想之中的暮色並沒有到來。

在太陽徹底落下之後,整個城市都被紅色晶體的光所籠罩,目之所及之處,都被罩上了一層血一樣的紗光,讓人多看一眼,都心生懼意。

“喵嗷……”這情景,倒更像是末日。

中原中也吞下嘴邊的餅幹,波瀾不驚的說道。

芽衣笑了笑,正準備說什麽,衣袖口突然傳出兩聲「啾啾」的鳥鳴聲。

“喵嗷?”怎麽樣,蜂器有提示了嗎?

赭色大貓擡起眼,平靜的問道。

“嘿嘿,運作完美,路線規劃中。”

智上芽衣笑著豎起大拇指。

一只銀色的機械蜂鳥從芽衣的袖口飛出來,豆大的黑色眼珠裏閃過藍色的代碼命令,而後它撲棱著翅膀,朝著某個方向啾啾了兩聲,示意芽衣跟上。

原來,早在救下鬥篷青年的時候,芽衣就按照中也的建議,留了個心眼,將其中一只蜂器藏在對方的手、槍上。

畢竟在港黑重力使先生看來,那個青年很明顯就是個戒備心十足的家夥。

區區搭把手的行為,不足以讓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與其浪費時間在獲取信任上,不如放長線釣大魚,直取大本營來得更快。

更何況,有件事,他們很在意。

“喵嗷?”芽衣,你確定沒有看錯?

行動以前,赭色大貓再次確認道。

“不可能有錯。”

智上芽衣瞇著眼,盯著鬥篷青年在奔跑時,無意間顯露出的手腕位置,語氣肯定的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戴著的東西,應該是當初「奇跡科技」推出的初代版本控制環,在當時,它除了監控人體的情緒與心跳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用途。”

也因此,初代控制環很快就被回收淘汰了。

直到後來光腦問世,才有人發現,二者在外觀設計上,沿用了相同的風格。

中原中也瞟了眼芽衣腕上的光腦。

確實,僅憑這個流銀材質,就不是這個時代能擁有的技術。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需要弄清楚的是,對方是從哪裏得到這東西的?以及他們的目的有沒有聯系。

ai亂步的推測從來不會出錯。

在抵達這個位面的第一秒起,芽衣就發現亂步的光腦陷入了癱瘓,連像在並盛時,最基礎的聯絡都沒有辦法做到。

靈基本源力量究竟在誰身上,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幸運的是,在智上芽衣與中原中也到達東京不久,他們就意外撞上了關鍵的線索。

芽衣將剩餘的餅幹收起,起身拍了拍掌心上的殘渣,“走吧中也,去看看那位線索先生,和我們的「老熟人」是什麽關系。”

東京的某處郊外

一路逃至此時的鬥篷青年扶著樹幹喘了口氣。

在確定了身後沒有人跟隨後,他沿著小路迅速走到一處不起眼的山巖前,彎腰鉆進了山體旁的洞窟內。

這處洞窟本是東京尚未劇變以前,某個開發商承包下的用以改造公園的通道。

但是今天,它成了他們這些「惡魔種」的藏身之所。

想起那群咒術師對他們的稱呼。

鬥篷青年冷笑了一聲,他沒有打開照明,只憑感覺,就熟練地避開洞窟內的陷阱,跳入一處洞穴,到達了底層地下。

一個堅硬的巖壁出現在他面前。

鬥篷青年拍著泥土站起,信步走到巖壁前,將手腕上的環狀儀器往巖壁上輕輕一貼。

【滴——】

隨著一聲短暫的蜂鳴,凹凸不平的巖壁上閃過一片代碼浮光。

一個金屬攝像頭從巖體上方探出,頂部閃爍著紅光,下方的機關槍對準了鬥篷青年。

【口令。】

青年看著攝像頭開口:“光明在黑夜之中,未來於過往永存。”

金屬攝像頭將青年的聲紋錄入,代表無害的綠光亮起。

【口令正確,前方通行……】

隨著一聲冰冷的機械音,這塊巨大的巖石山壁微微抖動著,由中間向兩邊緩緩拉開——

熟悉的燈光從門縫中探出,人群的交談、笑鬧、與食物烹飪的香氣一並湧出,渲染出無比真實而懷念的人間之音。

鬥篷青年臉上冷硬的線條變得柔和。

他深深吸了口氣,直到這份活著的氣息填滿了胸腔,少年才邁步,走進了門中。

早已等候許久的老者迎了上來。

“怎麽樣,虎杖君?”

鬥篷少年拉下頭頂的兜帽,一頭標志性的上粉下黑的發色暴露在燈光下,叫做虎杖的少年擡起頭,對著老者開朗地咧開嘴笑道,“幸不辱命,黑澤先生,我將能源帶回來了。”

少年攤開手掌,一根被封印的漆黑手指,靜靜的躺在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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