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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pisode 16 黑虎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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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成年人,在遇見無法解決或者不想面對的局面時,偶會兒會冒出,“如果有另外一個更強大的自己,代替他面對就好了”的念頭一樣,陷入迷惘的幼童也不例外。

只是區別在於,前者已經形成了牢固的外界認知與自我意識,很清楚這不過是白日夢。

而後者,卻是世界尚且混沌空白的幼崽。

這也就是為什麽,世間常有「每個孩子都有一位看不見的朋友」的說法。

當然,這並非是糟糕的事。

畢竟隨著時間流逝,幼童長成了少年,自然也就會逐漸淡忘一切,而有一個看不見的朋友,恰巧是他們童心尚在的表現。

但是,如果他們自行陷入了心靈的死胡同,那可就是,完完全全的另一種結果了。



“你還想在這裏躲多久?沢田綱吉?”

雲雀恭彌的聲音在男洗手間內響起。

他的音量不大,只是普通對話的程度,卻仿佛驚雷一般,炸得沢田綱吉肩膀一抖。

現在正是午間休息時間,大部分學生都在餐廳或是班級吃飯。

即使是想要小解,或者肚子不舒服,他們也會選擇更近的衛生間,而不會需要繞一大圈的盡頭走廊。

洗手間內安靜極了,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水龍頭在往下嘩嘩流水。

小綱吉註視著門邊的並盛委員長。

黑發男孩的嘴角還殘留著被摔打的青紫,衣角和褲腳沾著花叢的塵土。

他比綱吉更加狼狽,但是看來的眼神,依然孤高而臨下,絲毫看不出半點該有的羞窘或慌張。

也對,雲雀前輩很強。

漂浮在天上的雲朵,又怎麽會在意地面上蟲子的目光呢?

沢田綱吉收回了視線,他擡手將水龍頭擰緊。

這一下,連水流聲也消失了。

“雲雀學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沢田綱吉說道。

對方裝傻一樣的話術讓雲雀略顯不滿地皺起了眉,還沒等他說話,沢田綱吉又開口了,“這裏才應該是我呆著的地方——就像是蚯蚓選擇泥土,蟲子躲進泥潭一樣,沒有用的廢物,就該蜷縮在角落裏,發揮最後一點用處。”

沢田綱吉從雲雀恭彌身邊擦肩而過,他的側臉藏在背光處,讓人看不清表情。

“我很開心能再見到雲雀前輩,但是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沢田綱吉走遠了。

黑發男孩轉過臉,沈默地望著對方單薄的背影。

半響,嘖了一聲。

“麻煩……”



“那個小孩,和我等眷屬達成了交易。”

鏡中地獄之主,三號說道。

它的爪子扶在下巴的位置,又想起了初遇沢田綱吉時的情景。

“你,你就是能實現願望的鏡子妖怪對嗎?”

小小的棕發男孩抖著腿,強忍著懼意站在三面鏡跟前。

平滑的鏡面湖水般泛起一圈波紋,一頭黑色的巨鷹緩緩浮出鏡子,它的頭顱碩大,眼如銅鈴,黑色的指甲垂在地面。

十歲的沢田綱吉對這怪異來說,不過是一只小雞仔。

哦,還是個逞能的小雞仔。

巨鷹睜著紅色的獸瞳,俯視著渾身顫抖的男孩,它張開嘴,聲音嘶啞低沈,【“願望?這是誰透露給你的?”】

很狡猾的一句問話。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作為七大不可思議之三的怪異,它當然沒有什麽「實現願望」的能力,但並不妨礙,它放過眼前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小點心。

他們的目標是與生者交換,這個男孩雖然孱弱,但身上似乎有著某種奇異的潛力。

恩,難得的上品。

黑色巨鷹看著沢田綱吉,露出了掂量商品質量的眼神。

沢田綱吉發抖地握緊了拳頭,巨大怪異帶來的不祥與威脅,幾乎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掉頭逃跑。

可是媽媽……不行!他必須成功!

棕發男孩突然狠狠錘了兩下自己的雙腿,借著疼痛,成功地令自己稍稍冷靜了下來。

“我、我知道,舊校舍三樓的女廁所內,有面鏡子,只要敲三下,就可以實現一個願望,但是,但是作為交換,會拿走我的一樣東西……”

“那就是你!對吧!”

【“哼——原來如此——”】

黑色巨鷹垂下了眼瞼,知道眼前這個小雞崽,是把它和廁所的花子混淆了。

不過呢,它可沒打算將這事兒說出來。

笑話,難道當它們這些「不可思議」是做慈善的大善人嗎?

巨鷹扯動嘴角,露出了滿嘴的利齒。

它朝著男孩伸出手掌,如同蠱惑人類的惡魔:【“說說看,你的願望是什麽?”】

沢田綱吉的精神一震,對母親的擔憂與怪異的恐懼交雜在一起,讓他沒辦法思考。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將自己的底全透了個幹凈。

“請救救我的媽媽!”

“她、她生病了,被糟糕的東西纏上,一直昏迷不醒……”

聽完全程的三號幾乎要大笑出聲。

它沒有想到這樁交易會簡單至此,這可真是——天上掉下裏的餡餅啊。

還是雙層的。

黑色巨鷹好心情的說道:【“當然,我可以讓你母親醒過來,再簡單不過。”】

一片泛著黑光的羽毛飄到了綱吉的眼前。

“那些纏著你母親的東西,說到底,不過是一些怨念與代價,這個足以抵消她身上的東西。”

沢田綱吉心中一喜,伸手想要去抓那片羽毛,卻抓了個空。

【“但是,你準備拿什麽和我換呢?”】

黑色巨鷹循循善誘的說道,【“我們怪異的訴求很簡單,就像是你擔心你的母親一樣,我也有義務幫助我的眷屬。”】

【“你看,它們是這麽的可憐,這麽可愛,連副正常的臉和身體也沒有——”】

白色的人形從鏡子裏鉆出,窸窸窣窣地擠在怪異的身邊。

它們貪婪地盯著沢田綱吉,甚至有一部分,都快將空白的頭顱貼到了男孩的臉上。

沢田綱吉的呼吸一窒。

他瞳孔震顫地看著咫尺的傀儡人形,耳邊傳來怪異沙啞的低語,【“那麽,人類,你可以拿出什麽來與它們交易呢?”】

“五官、身體……”

沢田綱吉呆呆地重覆著黑色巨鷹的話。

就在後者快要等得不耐煩,打算直接動手的時候。

它突然看見,眼前的小雞仔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的表情變得似悲似喜。

男孩擡起頭,對著怪異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說起來,這裏是幻境對嗎?”

黑色巨鷹神情古怪的點了點頭。

然後下一秒,它看到這個男孩很高興地,放大了臉上的笑容,“既然是幻境的話,應該能做到的吧——正好,這個沒用的東西,就當代價送給你們吧。”

什麽沒用的東西?

當它是收垃圾的嗎?

三號的勃然大怒,正準備撕破臉皮,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讓這頭巨鷹暫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那是連徘徊於境界中的怪異,也忍不住毛骨悚然的畫面。

在三號呆滯的註視下,棕發男孩右手成爪狀,而後撲哧一聲,毫無預兆、又輕而易舉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左胸口內!

三號:【“?!!”】;

血肉攪動的聲音不斷傳來,沢田綱吉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右手插在心臟裏,尋找似的摸索著。

一息之後,隨著胸口漏出一聲很輕微的哀鳴,一個透明的,如同光球般跳動的半個靈魂,被沢田綱吉扯了出來,垃圾一樣丟在了三號的腳底下。

沢田綱吉擡起頭,畏懼從他的眼中褪去,懦弱從他的臉上消失。

就像是切去了一切軟弱的情緒一般,棕發男孩直視駭人的怪異,無動於衷的說道,“收下吧,雖然只是個沒用的廢柴,但你們會喜歡他的。”



“啊啊啊!大人,您能想象嗎!”

“那個小孩,就那麽——就這樣chua的一下,把他的半個靈魂給掏了出來啊!”

“半個靈魂啊!”

講述的三號像是又受了一次驚嚇,它全身的鳥毛炸起,寒冷一樣來回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看上去還沒從當時的沖擊中緩過神,“這也太可怕了……”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們怪異,也做不到這變態的程度啊!太狠了,還是你們幼崽狠!”

三號說完,身體又是一哆嗦。

智上芽衣的嘴角一抽。

她左手放在桌子下,右手捏著碎片,擡腳踢了下瑟瑟發抖的怪異,一副少見多怪的語氣說道,“少廢話,老實交代,既然你們完成了交易,沢田綱吉困在這幻境裏又是怎麽回事?”

瞧瞧,多麽鎮定自若、毫不動搖的冷酷嘴臉啊。

某個不淡定的黑色巨鷹甘拜下風。

倒是一旁的中原中也大貓,不動聲色地斜睨了眼芽衣,一眼就看破了某個銀發少女外強中幹的做派。

沒辦法,畢竟芽衣藏在赭色大貓爪子底下的左手,都快抖出一首好運來了。

“這、這個說到底我也是受害者啊!”

三號憋著鳥嘴,委屈的說道,“雖然不知道那個小孩是怎麽想到的,但是半個靈魂,那也是大補……”

你說什麽大補?

芽衣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怪異。

三號一抖,慫慫的改口:“咳,我是說,是很有占據價值的上品,總、總之,交易也算成立了,但是誰知道,那個被丟掉的半個靈魂竟然有意識!”

“他在我們行動以前,率先逃走了!”

“至於那個剩下的沢田綱吉,狡辯說交易已經達成,薅了我一把羽毛就想跑,這怎麽可以!我,我一時心急就……”

“就把他困在了幻境裏,順便派傀儡到處抓他是嗎?”

智上芽衣面無表情的接上了三號的話。

被道出事情的三號,訕笑不已。



智上芽衣與中原中也相互對視了一眼。

線索收集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他們拼出事件的全貌了。

沢田綱吉與他的母親沢田奈奈,雖然經濟無憂,但生活卻遠沒有想象中的順暢。

盡管有彭格列的力量在暗中保護他們的安危,卻堵不上周邊鄰居的閑言碎語。

一開始也只是些無聊的嚼舌,但是流言是會傳染的。

再加上沢田一家表現出的優渥的家境,以及沢田夫人溫柔出色的外表,總會吸引一些惡意的揣測,嫉妒的目光沾染而來。

謠言開始蔓延。

成年人的惡意在私下升級,無知的孩童被大人的行徑教壞,有意無意模仿起了家長的行為。

於是,一場表面友好實則孤立的冷暴力就開始了。

周邊的婦人礙於所謂的成年人的體面,躲在角落裏竊竊私語謀求快感,但是孩子的表現,就直白得多。

沢田綱吉又是個稍顯笨拙的男孩。

於是廢柴、沒用、垃圾這樣的綽號慢慢就傳開了來。

小綱吉並不笨,相反,有的時候,他的直覺意外的敏銳。

他察覺到了周遭的變化,但沒有和媽媽說。

再努力一點……再友好一點的話,就能恢覆往常了吧?

棕發男孩仔細琢磨著,努力對嘲笑的人友好以待,巧合的是,他的母親沢田奈奈,同樣出於不想讓兒子擔憂,隱瞞下了周邊鄰居的嘴臉。

但是隱忍不會帶來好運,只會讓惡意變本加厲。

這樣糟糕的處境,終於在有不長眼的男人,試圖糾纏沢田奈奈的時候,達到了頂點。

雖然那個跟蹤狂很快就被處理了。

但是沢田媽媽發現了,自己的孩子變得不太對勁。

自己天使一樣的綱吉,偶爾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叛逆與攻擊性,無論是對丈夫急轉的態度,還是開始隱瞞逃課、與鄰居的小孩打架……

她很想說服自己,這只是男孩子調皮青春期的表現。

但是身為母親的直覺卻告訴她,不是的。

他的兒子好像生病了。

笨拙地、善良的、柔軟的小綱吉開始消失,而那個沖動的,攻擊性的綱吉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

“別怕,媽媽,我會保護你的。”棕發男孩仰著頭齜著牙笑道。

他的兒子,在切割自己。

沢田奈奈捂住了嘴。

他在把那些世人提及的,所謂的「不好的地方」,一點點掐滅。

這些只是毫無依據的猜測,但是沢田媽媽就是知道。

沢田奈奈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努力沒有表現出慌亂。

她嘗試與丈夫聯系,但都失敗了。

直到某一天,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整個世界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些嚼舌根的婦人消失了。

自己的兒子甚至成了人盡皆知的明星偶像。

“媽媽,太好了,這樣的日子要是永遠繼續下去有多好啊!”沢田綱吉開朗地說道。

可是這時候,沢田奈奈只是緊緊的抱著兒子。

不是的,不是的!

綱吉……我的孩子!要怎麽辦,她要怎麽辦!

沢田奈奈驚慌失措,她嘗試了所有辦法,但都收效甚微,她決定以沢田綱吉監護人的身份,辭去孩子「偶像」的身份,用自己的所能去對抗這一切異變。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做法,與靈基力量本源發生了沖突。

她的願望很簡單,她只想自己的兒子,回來而已。

而沢田綱吉的願望也很簡單——

他只想自己的媽媽開心而已。

至於爸爸,那種東西不要也罷。



“或許一開始,沢田綱吉猜到了自己的父親有所隱瞞。”智上芽衣說道。

“喵嗷……”只是他沒有想到,他的父親是個黑手黨。

中原中也補充道。

赭色大貓說這話的時候,心情多少有點覆雜。

作為黑手黨的一員,他能夠理解沢田家光的意圖。

畢竟組織成員被報覆,暗殺,禍及家人的案例並非沒有。

那些個沒成家的單身漢,天天喝酒自嘲單身狗沒人疼,可真讓他們跑去成家立業,估計也夠嗆。

但是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至少他那個世界的沢田家光做到了。

這個世界的沢田家光卻失敗了。

“對於沢田綱吉來說,一切讓他的母親難過的,都是需要鏟除的因素,於是靈基力量本源回應了他的願望。”

背叛家庭的父親、嚼舌根的鄰居、不友好的同學,以及——

不夠完美的自己,全部都刪除。

這樣的話,媽媽就會開心了吧。

“麻煩了啊,中也。”

智上芽衣苦笑地看向赭色大貓,“我們好像真成了神仙教母——恩,還是附帶心裏理療的那種。”

“嗷?”那要放棄嗎?

赭色大貓瞄了眼芽衣,故意反問道。

“怎麽可能!”

果然,銀發少女雙手叉腰,重新打起精神,“不就是把鉆牛角尖的小孩帶出來嗎!只要我們的刀夠快,沒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中原中也總覺得這話哪裏怪怪的。

等等!你這聽著不像是去開導小鬼,反而像是要去揍他一頓啊!

“走吧,中也。”

智上芽衣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腕,“是時候,去把我們鬧別扭的王子殿下帶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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