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的選擇呢？”

當AI亞伯將這句話問出口時，智上芽衣突然明白了，這位初始AI出現在她眼前的意義——

就與歷來的神話故事一樣，在亞瑟王拔出石中劍以前、在普羅米修斯盜取火種以前，他們總要經歷一遍又一遍的考驗與磨難，不厭其煩地回應來自世界的叩問。

【知曉了過去的罪惡，看清了前路的艱險……】

【即使有人罪有應得，即使他們自作自受，即使將與真正緊密相連的半身為敵……】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

AI的質詢之音猶在耳邊，像是害怕抓來幹活的倒黴蛋中途反水，而只能暗地裏抹淚，捂緊小心臟的可憐雇主，急慌慌的把諸多磨難攤在桌面上，既害怕對方轉頭就走，又擔憂對方不夠清楚前路艱險。

於是帶著焦慮和期待，一次次確認。

——“想好了嗎？真的真的想好了嗎？不準中途反悔放棄哦！”

這個AI，到底是什麽品種的可愛膽小鬼啊？

智上芽衣忍俊不禁。

而深知合作夥伴狗脾氣的亂步大人則習以為常的，和另一個知情人、額，知情貓一起翻了個有節奏的白眼。

芽衣收斂了神態，拿出宣誓般的鄭重表情，看向鳶眼青年，“我的答案不會變。”

少女清冽的嗓音響起，每一個音節落在地上，都擲地有聲。

她跨過階梯，在AI亞伯強烈壓迫感的視線中，主動站在了鳶眼青年面前，以掌心交握的禮儀，主動握住了對方的手，“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我以「智上芽衣」這個名字向你起誓——”

芽衣註視著青年，鎏金色的雙瞳中倒映出對方的真實，“亞伯，你擁有我的承諾。”

AI青年盯著銀發少女，審視與決心在彼此的對視中流過，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AI鳶色的眼眸中漸漸浮起出鳥羽般琥珀的微光，“太宰。”

“什麽？”智上芽衣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的名字是太宰。”AI青年又一次說道。

銀發少女慢慢微笑起來，仿若老友般親近：“你好太宰，我是智上芽衣。”

仿佛被芽衣的態度傳染，AI太宰的眼中跟著有了笑意。

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一根毛絨絨的貓尾巴突然插入兩人之間，啪的一下擋在了芽衣的雙眼。

一個高昂的聲音隨之響起——

“好——達成協議，到此為止！”

中原中也驅趕害蟲似的，朝著AI太宰揚了揚爪子：“時間緊迫，別磨磨蹭蹭了，快說正題！”

“哦哦哦！中也你說的對。”

智上芽衣松開了AI太宰的手，拿下絨毛布似的貼在眼睛上的貓尾巴，“亂步醬，太宰先生，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

AI太宰跟著收回手，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目露警惕的橘貓，揚起了一個過分清爽的笑容，“確實，我們進入正題吧。”

【嘖，還真的是個看守寶藏的兇獸，算了，反正達到目的了。】

【滾遠點，陰險的青花魚！】

在芽衣沒註意的地方，AI與貓以眼刀交鋒，又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眼神。

安靜吃瓜的小亂步：“嗝。”



接下來的計劃，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也挺玄幻。

這其中牽扯到了一些世界本源的問題。

一張世界地圖的光屏浮現在眾人面前。

“就像芽衣小姐之前發現的，這個世界本該擁有不少的異能力者，甚至在我和亂步先生觀測之後，發現橫濱之外的其他國家，理論上還應該有遠超普通異能力者的超越者。”

AI太宰說著，指了指光屏上歐洲與北美的位置。

智上芽衣指出了其中的疑點：“為什麽是理論上？”

“因為異能力的等級。”AI亂步接著說道。

“如果按照等級強弱劃分，橫濱誕生的異能力者主要偏向超人類，例如力量增幅、速度這些，越往上，能力越靠近超自然的領域，比如空間、或者重力。”

提到重力時，某只橘貓耳朵不自然的動了動。

“而超自然領域之上，則是更為稀有的具有因果律性質的異能力。”

黑發男孩一邊說著，一邊揮動了下手，讓天穹極快的經歷了一次日夜交替，“就比如這種改變時間流速的能力，區別在於，我只能在數據空間裏實現，他們卻能在現世中發揮。”

兩個非人的AI侃侃而談，向普通人芽衣科普異能力的構成。

至於某個真異能力者重力使中原中也先生，則全程僵著臉不敢說話。

任由這兩個可怕的家夥，三言兩語之間，就把異能力者的底料扒了個幹凈。

能看穿事物本質的心操師們本就恐怖。

在成為了AI後，掌握了智能生命體獨有的分析與解構模型的能力，再加上遼闊的雲端與數據海，不客氣的說，搞不好在這兩個AI精眼裏，整個世界根本毫無秘密可言。

中原中也先生先生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叫亞伯的那個初始AI壓制著，搞不好這個世界的科技樹就朝著AI統治全人類的方向發展了。

橘色幼貓中途不小心走神了一會兒，等到再去聽的時候，發現兩AI已經開始聊世界本源力量的問題了。

“以森林比喻的話，每個世界都是一棵獨立的大樹，不同的樹枝是延伸的世界線，而樹根則是由靈基作為支撐，靈基的力量就好比是養料，讓大樹健康長大。”

“每棵大樹的靈基來源都有所不通過，它涉及到了世界力量最主要的構成，比如漫威宇宙的靈基本源是無限寶石，小說哈利波特的靈基本源是魔力元素，而我們的世界——”

AI太宰說道著停頓了幾秒，看向智上芽衣。

銀發少女就像個優秀的學生，心領神會的接上了AI老師的話尾：“是異能力。”

“對……”AI太宰予以肯定。

“但是現在，我們的靈基源被某些人以扭曲的方式抽空了，造成了異能力成為了科技養料的畸形現世。”

“失去了力量源的靈基出現裂痕，那群異想天開的研究者誤打誤撞，發現死去的異能力者的惡念殘骸緩解裂痕，於是將更多的異能力覆制體填進去——”

中原中也跟上了節奏：“然後力量源再次缺失，靈基又出現裂痕……”

——“惡性循環。”

小亂步斬釘截鐵的總結道。

然後結果就是，情況越來越糟，其餘國家崩毀，而不想同樣枯萎的「橫濱」為了自救，回應了惡念殘骸，降下了懲罰，粗暴的絞斷了這個惡性循環鏈。

這……這還真是史詩級別的自作自受啊……

智上芽衣少女一時失語。

“可是？可是那個扭曲了這一切的人……一開始又為什麽要讓異能力消失？”

銀發少女一臉迷茫。

難道擁有異能力，然後報效國家，推動民生基建，自然新能源開發，推進人類社會共同進步和諧發展不好嗎？

“你這想法倒是不錯。”

江戶川亂步瞥了眼某個少女，“不過很可惜，根據亂步大人的推理，那位扭曲現世的勇士想一勞永逸，創造一個沒有異能力的無罪世界。”

沒有異能力的無罪世界？

可是……人犯不犯罪，這不是思想教育和法律的範疇嗎？

沒有了異能力，罪惡就會消失嗎？

智上芽衣呆滯臉。

她不理解，並且大受震撼。

“沒關系，我們也不理解。”中也貓心有戚戚的說道。

弄清楚了問題之後，就是該如何解決了。

但這要怎麽解決？

中原中也貓一言難盡地瞅著光屏上，幾乎被掏空的靈基和外強中幹的巨樹。

他瞪著雙貓眼，幹巴巴的說道，“咱們總不能去哪兒摳幾根靈基，給它填上去吧。”

中原中也隨口一說，結果卻發現現場突然一陣沈默。

智上芽衣扶著下巴若有所思，而某些AI則慢慢的，露出了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

中原中也嘴角一抽：“你們……認真的？”

“當然了，亂步大人的計劃可是最完美的！靈基養料又不是不能再生，我們只拿一點點。”

被質疑的主策劃師，偉大的亂步大人雙手抱胸，鼓著臉說道。

“就是就是。”

AI太宰跟著驕傲點頭，理所當然的說出了不得了的話，“正所謂在家靠父母，外出靠朋友，遠親不如近鄰，相信我們友好善良的「鄰居們」一定會體諒我們的處境，伸出關懷的援助之手的。”

然後被你們這群人偷偷咬一口狠的，叼走自家世界的一部分靈基能源嗎？

中也貓放棄了與不做人的青花魚交流，轉而將話頭拋給不知道在琢磨什麽的智上芽衣，“餵，你作為橫濱，不說點什麽嗎？”

“恩？說什麽？我覺得這個計劃不錯誒！雙贏！”智上芽衣眨巴著眼睛，一豎大拇指。

神特麽雙贏……你的雙贏就是自己贏兩次嗎？

“對了，那個太宰大人，亂步大人啊——”

銀發少女笑容殷勤地湊到兩個非人策劃長身邊，給兩人一人遞了根薯條，“那個關於鄰居的人選，我可不可以……選鋼鐵俠和蜘蛛俠鴨？”

兩AI笑瞇瞇的接過薯條，撫摸狗頭：“不可以，拒絕點單。”

“呃……”智上芽衣失落地垮下肩膀，抱緊貓貓。

中原貓貓看著芽衣，仿佛在看一個智障：“所以你剛才就盡琢磨這個？”

你這家夥，倒是看下場合啊！

中也貓沒好氣地拍芽衣狗頭。

說是拍，但那力道，也跟搭著沒多少區別了。

“我們的計劃並不是盜取或者搶奪其他世界的靈基能源。”

AI亂步開口說道，“經歷過家園毀滅的痛苦，我們不會將這份苦難卑劣的轉移給他人。”

黑發男孩動了動手指，一個新的光屏出現。

屏幕中，包括幾乎枯萎的光樹在內，四個世界樹被連接在一起。

中也貓和芽衣發現，除了他們的世界樹之外，其他三棵或多或少出現了一些小問題，最糟糕的一個，甚至被砍去了一半的枝椏。

但當它們被連接在一起後，彼此靈基融合，竟然神奇地恢覆了茂盛。

“這是一次打碎、重組、再生的機會。”

小亂步註視著光屏，輕聲說道，“對我們來說是，對他們來說，也是。”

沒有人在開口說話，AI知道，這個計劃通過了。

——“如果……”

就在兩AI準備布置更詳細的計劃的時候，蹲在一邊抱著貓，安靜看著的芽衣突然開口。

這一次，少女的聲音很小，帶著微弱的希望。

“如果——靈基補全了，他們，爸爸和媽媽，大壯……就會回來了，對嗎？”

AI亂步與AI太宰的動作一頓。

鳶眼青年背對著他們沒有說話，唯獨黑發男孩沈吟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會的，他們……都會重新活過來的。”

得到答案的芽衣放下心來，倒是中原中也盯著兩個AI，懷疑的瞇起了貓瞳。

智上芽衣沒有註意到這些，她沖著兩個AI露出了充滿幹勁的笑臉，“那還等什麽？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哦，說到這個。”

AI太宰拍了拍衣袖，走到了芽衣和中也貓的面前。

“幹什麽，青花魚？”

中也貓瞅著太宰，總覺得這個不做人的家夥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事實證明，AI太宰怎麽可能打壞主意呢？

鳶眼青年只是笑容親和的擡起手，一個覆古的相機出現在他手中，而後對準焦距，趁著一人一貓沒註意，摁下快門——哢擦。

“哦！拿到了！矮子禿頭貓頭禿的黑歷史相片！”

“呃……”

“呃……”全場安靜了三秒，第四秒時，智上芽衣突然擡手，捂住耳朵——

幾乎是立刻，一個堪比男高音的聲腔響起。

“哈——鯊了你啊青！花！魚！”

“誒嘿……”

AI太宰得逞一笑，抓準時機，眼疾手快地將某個黑紅色的小球體塞進中也貓的血盆大口裏。

“咕咚——”

正張嘴罵人的中也貓一個沒註意，吞了下去。

“你這家夥，給我吃……了……什……”

橘色幼貓頭暈似的晃了晃腦袋，啪嘰一聲，倒進了芽衣的懷裏。

智上芽衣：“……？”

？？

銀發少女慢慢地放下手，笑容和善的看向某個鳶眼青年：“太宰先生——”

眼見芽衣的神情愈加危險，腰間的銃刃蠢蠢欲動，AI太宰識相的舉起手真誠的說道，“抱歉抱歉，芽衣小姐請放心，那絕對不是什麽可疑的東西。”

“對你家貓百利而無一害，我發誓！”

“真的？”芽衣半信半疑的松開了手裏的銃刃。

像是為了印證青年的話沒有說錯，倒在芽衣懷裏的橘色幼貓，閉著眼呼吸平穩，很快發出了震耳的呼嚕嚕的打呼聲，看起來睡得挺香。

中也他……以前睡覺有這麽吵嗎？

芽衣低頭瞅著打呼的小貓半天，突然有種把手再遮回耳邊的沖動。

智上芽衣正懷疑人生呢，一個陰影突然遮住了她的頭頂。

銀發少女慢半拍擡起頭，驟然對上兩個AI陰測測的笑容。

“解決了他以後，就是你的問題了。”

“什、什麽問題？”

芽衣在睜大了眼睛，在兩個大魔王AI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芽衣啊——”

AI亂步一手拍著少女的肩膀，瞇瞇眼說道：“一會兒揍神的時候，記得跑得快一點，別死了哦。”

“誒？”智上芽衣正疑惑著。

下一秒少女眼前一花，連人帶貓被扔出了數據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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