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之際，學校組織同學們進行了一次考試，考試之後就有和轟轟烈烈的不同的班級。而晨和其他人，奇跡般地沒有在一起。

也許，以後的路就要自己走了吧，晨想。

我們的人生當中會遇見很多很多人，也會和很多人說再見。能開心地和心愛的人過一輩子固然是件美事，但人生往往不如人意，沒有那麽多的花月圓好。這個時候走散了，一輩子也就走丟了。不要奢望還能尋回，那只是你對當時心境的不甘與眷戀。只有把一切都看淡點，心才不會那麽痛。

只是，我們終於還是走到了盡頭。

我一面安慰著自己，一面又幻想著重來。再次重現那個不知無味的童年，那些靚麗多彩的初一初二。

可惡的學校分什麽班啊！！

我還是平靜的接受吧。

讓我自己越變越好，亦許你們越變越好。

分班後一天，晨來到學校得知自己的班級之後，靜靜地坐下，心如止水，準備迎接中考這場大賽。仿佛這就是他們人生的終點，仿佛以後不會再相見，仿佛即使再相見，也會彼此陌生。年少的晨，總是把分別看得太重，卻不知道，以後相見的日子多得多。就算沒有在一個班，也會在一個學校，又不是讀高中，有什麽值得傷心。

突然，眸子走了過來：“怎麽啦？拖著個苦瓜臉，哭喪著的表情可沒有人喜歡！又不是生離死別，傷心什麽，雖然說我們沒有誰和你一班，可是我們基本上在一班，好啦，我說這種話不是特地打擊你的。你就笑一笑，笑一笑嘛。”

眸子看他一點變化都沒有，打算使出自己的殺手鐧，分享秘密。

唉，真的是，這種人不這樣做就不能逼他笑。

秘密的是每個人珍藏的東西，只有對待特別特別親切的人才願意分享。這種分享說明了在對方心中你的位置，你知道自己很重要，也就會願意和他一起剩下的酸甜苦辣了。人生啊，被人笑笑，笑笑別人，可又不止於此。還可能被人哭哭，哭哭別人。

眸子羞著臉，欲語還遲：“如今的我，該是時候放下不可知其後果的轟轟烈烈的暗戀了。我兩註定是南極洲的企鵝，被分割在不同的冰面上，他有他的雪白和夥伴，我有我的殷紅和裂痕，這塊冰，是被我們自己融化的。但我可以選擇另外一面，寒冰也許會將我和另外一者的冰塊相連，我們的熱情，也許會再度將堅冰融化。但，即使沈入洋底，只要有他在，即使是遠遠的觀望，也無所謂。我不計較後果，只求被溫暖的過程。但有時候我又會想，我們可以走得多遠？就算叫被破鞋下的荊棘磨壞也一聲不吭嗎？就算路上無比險峻、時而炎熱時而寒冷也不顧嗎？就算風雨吹開了握緊的手，打斷了相通的心也可以繼續前行嗎？不，我再也不要放下。可是又不能不放下。”

晨的註意被成功地吸引過去：“你怎麽了？怎麽會這樣？”

眸子見機行事：“不傷心了吧，我告訴了你一個這麽大的秘密，你也得分享給我一個！”

晨自有一套：“別想扯開話題。快說，怎麽了？”

眸子不想再說下去了，就搪塞他說：“我有別的偶像了，喜歡上別人了可以了吧？你別再問了，一個秘密換另一個秘密。給我動作麻利一點。”

晨“耍賴”地說：“我有沒有叫你說，是你自己要說的。我沒有逼你，也沒有答應你，你這是自願的，我不是自願的。你還是死心吧！”

雖然晨會心一笑，眸子的目的也算達到了，可是她不甘心，畢竟，這個秘密在她心中分量還是很重的。

她靈機一動，想了個餿主意。隨即轉了過去，用那“天生精湛”的演技演哭戲。

“嗚——嗚——嗚——”

晨知道她是裝的，冷冷地回應：“幹嘛，學狼叫啊！”又用力扯了一下，發現回過頭來的眸子臉上真的掛了一串眼淚、頓時心生羞赧，又明顯不想分享自己的秘密。

眸子哭喪著臉，一雙眼睛無辜而水汪汪，看得晨內心不忍，欲語還遲。

說，還是不說。

說了，這種事情是一種禁忌，說出去沒有人會理解的。至少在這裏，在這個封閉的小農村，在這個大家是那種事情為當然的地方，說出這種事情，會遭到旁人冷眼，甚至惡語，甚至拳腳相加。

可是不說，就辜負了眸子的一片苦心。她出來找我一趟也不容易，要盯著老師的壓力，現在學業開始緊張起來了。告訴她嗎？告訴她嗎？告訴她嗎？告訴她吧！告訴她吧！

可是眸子好像看出來他很為難，身子都一抖一抖，十分別扭的樣子。於是就開嘴：“算了，你還是不要說了，看你那個樣子，想必也不是因為不把我當朋友。這樣吧，我繼續告訴你我的心路歷程，在喜歡他的時候。”

晨松了一口氣：“洗耳恭聽！”

眸子趁周圍沒有人，望向遠方，高興而又憂傷地說：“每天早上跑操的時候，我都可以看到飛揚的紅旗撲打在他臉上，輕輕地，不痛。他每次都試著躲，也每次都躲過了。而在隊伍最後的我，多麽希望幻化成隨風起舞的紅旗，感受他的溫度。他是我的驚喜，願意永久溫存。可是人們說，許多驚艷一時的東西，日子久了之後，會慢慢失去新鮮感。當時驚喜的人，也對此習以為常，熟視無睹。我會在他們之列嗎？”

然後又是驚喜地說：“其實有一次我差點跟他說出來我的心聲，那天還是晚上。正是夜裏，彼此都看不清互相的臉。我不知道他心裏是否同樣忐忑不安，眼中是否同樣茫然無措、臉上是否有大片紅色；他也不知道，那麽多個晚上，那麽些個中午，我都是為了他而留下來。那時，我並不是很熱愛學習，可是他卻甘願當教室裏最後一個走的人，不知道是有什麽秘密活動還是別的，但我一直都跟著他。那麽多次，默默地走在他的身後，多麽希望他可以看到我。如此的卑微卻又很享受。”

然而傾訴還是沒有完：“我著一襲黑衣，以避所有光明，他卻偏用溫熱的心為我照亮夜空。所以，我想他感覺寂寞的時候，看一看天上的星星，那裏有我尋覓他的目光。註視等同於陪伴。欲哭無淚的時候，祈求一場細雨，我就在天上流淚。有我陪著他哭，就不那麽傷心了。但這雨不要太大，不讓他因擔心我而更傷心；也不要太小，不讓他覺得未至深處。我始終相信，兩個背面相對的人揚長而去，也會在這個星球的某個地方相遇。就算路過分岔路口，選擇不同道路，也說不定能再重逢。唯一的分離，就是一個向上，一個向下，或是一個在外星球，一個仍在地球。果真如此，即是有緣，也無分相見。”

晨冷冷地說了一句：“眸子，你病得不輕啊，看樣子！你這都幻想些什麽啊！你不是暗戀他嗎？暗戀，暗戀又沒有和他說，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喜歡你？怎麽說得出‘他卻偏用溫熱的心為我照亮夜空’這種話，你的少女心啊！”

眸子說：“怎麽了，喜歡一個人有沒有錯。倒是你，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嗎？這麽多年，還沒有一個有好感的人，你是哀莫了嗎？他們都說，哀莫大於心死。”

晨的心情收到了一絲沖擊，他順著眸子的邏輯走了下去，卻又趕緊把自己從這個深淵裏拉了上來。這是他人生中的重要時候，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分心。談情說愛什麽的，還是離我遠一點，再說了，再說了，我那個秘密，唉，誰又會知道呢？還是雪藏吧！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晨的內心起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他覺得塵世間的恩怨糾葛太過於煩人，還不如將自己鎖在內心的囚牢裏，即使會害怕得無處可逃，但至少，有一個自己可以依靠。獨處，讓自己與自己對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謝謝你，眸子，肯來開導我。可是有些心結，需要自己去解開，光靠別人的開導是沒有用的。

“不用謝了啦！”眸子說。

晨大驚，你怎麽知道我心裏想什麽。

眸子翻了個白眼：“我怎麽可能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只知道像你這麽禮貌的人，肯定會對別人的幫助心存感激啊！所以，一聲謝謝，你是絕對不會吝嗇的。”

是的，謝謝和不用謝本來就是孿生姐妹，而且曾經求助過別人的人說謝謝，幫助他人的人說不用謝，不就是一種禮尚往來嗎？我們在年少時期，幫助別人還是很純粹的，不求回報的。長大了，就不知道這種東西會怎樣變質了。

我決定要，認真地、孤獨地走完這一段孤獨的旅程。來日方長，相聚，可期。

我會努力站在未來的某個叉路口等你們，你們一定要來哦！

晨悄悄許下心願，只是沒人能聽得到。

早點過來，我可不想等太久。

☆、一陣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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