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光……哥哥？

我閉了閉眼，穩住了心神。

齊榆醉得不輕，拉著我一會兒喚哥哥，一會兒又喚媳婦兒，整個人又哭又笑，狀若癲狂。

我聽他胡言亂語，聽他說起自己的兒提時代。

即便是醉了，他也不願意深談這段過往，只是拽著我的衣角，翻來覆去地說著自己“很痛苦”、“每天都想死”。

聽他說到“死”這個詞，我霍然憤怒起來，尖酸刻薄道：“死？齊榆，你怎麽不早點去死呢？”

他茫然道：“是，去死……可是我害怕啊……”他捂住眼睛，“死了的人，會被擡出去餵狗的……”

我楞了一下。

還未等我深思，齊榆的語氣卻忽然間歡快起來：“不過，還好我沒死，不然我怎麽會遇到你？”

他扭過頭看我，嘴角扯出一個柔和的笑容，似是回憶起了久遠的過去：“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站在石獅子旁邊開懷大笑，那模樣又可愛又好看……”他頓了一下，輕聲道，“我想靠近你，又想……毀掉你。”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不由自主地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齊榆喃喃地重覆著我的問題，“是啊……為什麽呢？”他低下頭，無意識地翻動著自己的雙手，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擡起頭來看我，帶著些神經質地詰問道，“毀掉一切美好的事物……難道不是一種本能嗎？”

我緊握著的雙拳微微地冒出一層薄汗，我看著他萬分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眼神，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淚水都流了出來：“你接近我，難道不是為了武林盟嗎？”

齊榆擡起手來想要給我擦眼淚，卻被我一偏頭躲了過去。

他的手就那麽停在半空中，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地收了回去，卻又在眨眼的功夫，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角：“你都知道了？”

我粗暴地抹掉淚水，不想答他的話。

他忽然奇異地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我本來是想用其他辦法混入武林盟的，可是……”他的話語間像是帶著無窮盡的惡意，“可是，我一看到你，我就改變主意了。”

我生生地打了個顫栗。

“若光若光……”齊榆好似深情無限地喚著我的名字，“是啊，你就像一道光，吸引著我，也撕裂著我……我一日比一日喜歡你，也一日比一日害怕失去你……”他頓了一下，臉上的神色瞬間猙獰起來：“若光哥哥，我心裏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可是你呢，你有父母，有朋友，而我，排在哪一位呢？”

我楞住，嘴唇翕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齊榆發了會兒酒瘋，很快地又安靜下來。

他伏在我身側的石頭上，輕輕地說道：“不過，很快……很快，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這世間除了我身邊，你將無處容身……”

他的眼裏有明亮的光，像是要將我拉入無止境的黑暗當中。

我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眼睫毛，想著他剛剛歇斯底裏說出來的那番話，心裏酸一陣疼一陣，也不知到底是何滋味。

許久，我擡起頭看了一眼守在不遠處的暗衛，冷笑一聲，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越走越急，越走越快，直到我遠遠瞧見房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踏上臺階，一頭撞進傅辰星的懷裏。

他僵了一下，半晌，才伸出手來環抱住我。

我趴在他的肩頭，沒出息地嚎啕大哭起來。

那一刻，什麽齊榆，什麽欺騙，什麽報仇，仿佛都離我遠去了。

我哭了好一會兒，哭到嗓子都發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壓著了傅辰星的傷口，連忙松開他，慌慌張張地上下仔細查看。

傅辰星見我這模樣，忍不住笑道：“我沒事。”他頓了頓，問道，“你呢？”

我抿著嘴不說話，只定定地瞧著他。

月光如瀑，照得他面容清晰可見。

是一張灰撲撲的、不甚討喜的臉，卻讓我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安心。

我輕聲道：“師叔，我等不及了……”我往前一傾身，附在他耳邊，說出了自己方才做好的決定。

他皺了皺眉，似是有些疑惑，然而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道：“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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