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曦摸了摸我的臉頰，嘆息一般地問道：“害怕什麽？”

我閉住了眼睛，感受著傅辰曦手掌貼上來的溫度，怔怔道：“我知道自己一定要殺了他，可是我又害怕……殺不了他。”

傅辰曦沈默不語，我卻知道他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幾天，越靠近臨州，我就越不安。

我開始頻繁地想起以前的事情。

這兩年來，我每天都告訴自己我恨他，我有多恨他，我讓無窮盡的恨意占據我的腦海，以致於我都快忘記了……我曾經有多愛他。

我覺得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一開始，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我剛認識齊榆的時候，他才十五歲，個子還沒有我高。

他長得可愛，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瞳仁黑又亮，總是濕漉漉地看著我，仰著頭喚我“若光哥哥”，活像一只小奶狗。

彼時鄭元外出游歷，我一個人無聊的很，便任由他每天跟著我。

他每天都會蹲在我家門口的石獅子那裏，見我出來，便興奮地朝我揮手，一邊喊著“若光哥哥”一邊噔噔噔地跑到我的身邊。

然後就再也不會離開我半步。

更加像一只粘人的小奶狗了。

我喜歡吃東西，也愛喝酒，他以前滴酒不沾，硬是被我拉著嘗遍了鎮上的好酒。

他酒量淺，容易醉，最後倒黴的還是我，我得背著他回家。

月亮彎彎，星光閃閃。

他趴在我的背上，軟綿綿地摟著我的脖子，帶著酒香的呼氣噴灑在我的耳側。

我聽見他一疊聲地喚著：“若光哥哥……若光哥哥……”

我笑罵道：“你叫魂啊？”

他在我脖頸處蹭了蹭，撒嬌道：“若光哥哥……一直背我……好不好？”

我掂了掂他，想到他今天給我排長隊買到了嶺崢居的栗子，便大方地點頭道：“好啊，一直背你。”

然而也不過一年光景，我背他就開始吃力起來。

感覺只是轉眼間——我已經需要仰著頭看他了。

他還是那麽可愛，跟我說話的時候還是帶著些撒嬌的意味，眼睛裏仿佛只倒映著我。

似乎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只不過，我開始漸漸不能忍受他和別的人太過親密，兩天看不到他就會很失落，他低著頭和我撒嬌的時候，我心裏都會一波三折地想：“他怎麽這麽可愛呀！”“他怎麽能這麽可愛？”“他實在太可愛了！”

明明如果把眼前這個人換成鄭元的話，我一定會先想著砍了他。

我一直在想，這到底是什麽感情？

直到有一天，齊榆跟發神經似的把我堵在墻角，惡聲惡氣地問我：“若光哥哥，你喜歡我嗎？”

我楞了一下，一時間腦海裏轉過無數個念頭。

我喜歡他嗎？我喜歡他？……原來我喜歡他！

他見我不理他，頓時急紅了眼睛，語氣都委屈了起來：“若光哥哥，我喜歡你，不是兄弟間的那種喜歡，是……”他磕磕巴巴地思索著措辭，最終索性一低頭，閉著眼睛在我臉上落下一個慌慌張張的吻，“是這種喜歡！”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愈發慌亂了，有些無措地看著我，似乎下一秒眼睛裏就能淌出淚來，卻依舊執著地問道：“若光哥哥，做我媳婦兒好不好？”

我一邊笑一邊問他：“為什麽我要做你媳婦兒？做你相公好不好？”

他怔了一下，很快地反應過來，連聲道“好好好”，然後一把將我抱了起來轉了無數個圈，邊興奮無比地高聲嚷道：“你是我的相公，是我的大寶貝，好不好？”

我被他轉得頭暈，狠狠地踹了他一腳他才停歇下來。

……

不過短短兩年時間，我卻覺得這些往事恍如隔世。

也不知抱了什麽心思，我把它們一點點地講給了傅辰曦，就好像曾經傅辰曦把他的故事講給我聽一樣。

傅辰曦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我喚了他一聲，他才擡起頭來，神情覆雜地看著我道：“童童，你知道的，這些都是假的，都是他騙你的。”

他的雙手緊握成拳，眼睛也泛著些紅。

我喃喃道：“我知道……”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傅辰曦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抱住了我。

我趴在他的懷裏，眼淚一滴滴打在他潔白的胸襟處。

我哽咽著說：“師叔……你說他的假……怎麽能那麽真？他怎麽能把情話說得那麽動人？……他怎麽能……”

怎麽能哄騙著我付出一顆真心，一轉眼間就將這顆真心碾碎在地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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