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成了破碎，被扭曲成了扭曲——這話人們已經重覆了太多遍了，他們都看得清楚，他也看得清楚；他大概痛得很，但卻從來不叫喊，因為從前沒有人能聽見。他生活在一片寂靜黯淡中，生活在一顆死了的星星上，他能望見地球，望見這個轉動著的、輝煌美麗的世界，但那和他沒什麽關系。他想要父親，有了之後卻發現那不過是個諷刺喜劇，而且它謝幕得太快，他甚至沒來得及咀嚼其中的滋味；他想要愛情，他得到了，他擁有了一切，但他又放了手，因為這時候他終於有了一點美德，他曉得真正的愛情竟然是自私的。他竟然明白了。但這終究不是一個愛情故事，這就是他的故事，照得到的、照不到的，他的故事，這堆既可憐又可恨的廢墟。

走出Laufey那紅色的、溫暖的臥室之前，Loki拿起了Guillaume Lauran的手術刀。它們被磨得很鋒利，不是用來救人，而是用來殺人的；醫生的武器向來不假人手，他自己磨刀，磨礪著自己的仇恨。Loki倒並不知道手術刀的故事，但他知道自己的故事，他們這類人，故事大多相似，不過就是由愛生恨，控制、被控制，殺戮、被殺戮。他摸著Guillaume Lauran的刀，就像是撫摸著自己的刀，他審視著醫生的屍體，就像是審視著自己的屍體。

他走出Laufey的臥室，走進了這個大宅的骨骼肌理裏。這是他成長的地方，他熟悉這裏的每一個角落。他擡起頭，看著彩繪描金的橫梁，暗紅色的、繡著海王洞府的帷幔，毫無生氣的油畫，在黑暗中生長的假花；他他熟悉這一切了，外表美麗堂皇，內在冰冷戒備，簡直跟他一模一樣。他的故事從這裏開始，就註定要在這裏結束。

他在高高的臺階上向下俯視，看見了亂成一團的戰場；世事有時候就是這麽幽默，有些人拼死拼活，流血犧牲，想要扳倒一個作惡多端的反派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們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他們相信英雄總能獲得桂冠，但事實偏偏要劈裏啪啦打他們的臉：他們贏不了，豁出命去也贏不了。多少人想終結教父的末日，但到最後呢，只需要一個真正的位高權重者——比如說Odin——率兵出馬，再加上一個得力的內應——比如說Loki——的配合，再固若金湯的防守都會頃刻間土崩瓦解。勝利來得如此簡單，如此長驅直入，簡直就是在嘲笑之前犧牲過性命的理想主義者。在戰場上，力量大過理想。但Loki明白，這力量不是他的，他也從來沒有理想。

他是這個即將灰飛煙滅的大宅的一部分，它才是他真正的父親。眼下，他的每一樁殺戮都像是殉葬，每一個笑容都沈浸在告別的快樂裏。他感到一陣陶陶然。槍聲在他聽來是熟悉的音樂，爆炸的火光像是瑩瑩懸掛著的星星。教父說得對，他的兄弟們不會放過他，即使Odin的人馬已經順利攻進了大宅，但他們只需要找到Thor，就會全身而退。而Loki的兄弟們想要從他的脖子上取下寫著教父名頭的狗牌，要迫不及待地匍匐在地去當那畜生裏的王者；邪神固然強大，但還是難以以一敵百。他繞不過他的罪惡，他打算合身撞上去。這不僅是他的救贖，也是他的覆仇，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的敵人，他的仇人。

但在那之前，他還是想和他的老部下算個帳。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Prawn，他甚至不需要找，只需要在教父的臥室前守株待兔，就能逮到這個比他還瘋狂的靈魂。他們的故事大多相似，但他不知道Prawn的故事，也沒法理解Prawn的故事，那註定是一段病態的傳奇。Loki恨他，這個欺騙和背叛的象征，所以他非得讓他痛苦不可。他讓Prawn看到教父的屍體，他聽到了野獸一樣的慟哭——這可憐的混蛋，他竟然真的愛這個父親！

槍本來是最快的，他們掏槍的動作都行雲流水，但眼下，仇恨不是一顆子彈能解決的事情。Prawn發了瘋一樣撲上來，結結實實的一拳砸在Loki的臉上——肉搏，一拳又一拳，一腳又一腳；Loki比他強得多，他生就得高挑強悍，本身就是兇器，但Prawn氣瘋了，那是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孩子，他發誓要為父報仇。

“你以為只要你殺了父親——”他紅彤彤的眼睛裏全是眼淚，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迎著Loki的進攻欺身壓過來，惡狠狠地揪著Loki的領口，“你就能得到救贖嗎？你以為只要殺了我們，你就能變的清白幹凈，你就能和Thor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別做夢了！我看得見你的未來，Loki Laufeyson，我看得見你的未來，看得見你的墳墓，你這個瘋子，混球，你終究會孤獨終老，你的墳上全都是荒草，你會在孤獨和痛苦中血流而亡——你會——我的父親——你會和他一樣，比他還慘——”

隨著Prawn那滿含惡意的詛咒，他的喉嚨被手術刀割開了；鮮血噴湧而出，噴濺在Loki的半張臉上，像是給他罩上了半個魅影面具。Prawn說不出話來了。他屠戮了那麽多生命，就是沒看透最重要的道理，那就是他終有一天也會變成獵物。他的喉嚨裏蓄滿鮮血，咕咕作響，他和Thor Odinson長得有幾分相像，但Thor的臉上從來不會有這種刻骨的仇恨和不甘。他瞪著眼睛，嘴巴猶自一張一合，Loki沒有費心去辨認他到底在說什麽。

“我沒那麽打算過！”他用肩膀狠狠推開Prawn的屍體，在同類面前，他的偽裝戴不住了，在同樣的瘋子跟前，他的混亂和瘋狂都露出了端倪；他的眼睛也是紅的， “不準你用你骯臟的嘴巴說他的名字！你可以咀嚼我的名字，詛咒我千遍萬遍，但不是他，他會幸福和快樂，他會過完圓滿的一生——和你不同，你死在仇人手下，就算痛極了也喊不出來——”

他站起來，撿起地板上的刀，用襯衫的下擺擦著上面的鮮血。

Prawn終究還是一個教子。關於教子，有一件事需要記清，那就是他們簡直難纏到了極點，即使是死亡，他們也有本事把它裝飾得格外慘烈熱鬧。他們不肯孤獨就死。但是Prawn的血還是流得太多了，他雖然有恨，但力氣卻和他的生命一樣，不剩多少了；他擡起手，速度很快，不過沒有如願瞄準到胸膛上——Loki實在是太高了；他的胳膊發著抖，他多希望自己能一擡手就幹掉這個帶著鮮血面具的邪神，就像他幹掉第一只躥進谷倉裏的貓咪一樣——他心底迸發的恨意甚至能讓他再發出一兩聲竭盡全力的模糊吶喊。

但是他還是失敗了。他的子彈只能夠得到Loki的大腿，而那一扣耗盡了他的生命，他的力氣，他瘋狂而漫無目的的愛。他沒有閉上眼睛，但他的手垂了下去，他不能再殺戮了，他的路就這麽走到了盡頭。

猝不及防的中彈讓Loki咬緊了牙關；半秒過後，他意識到這裏再也沒有人能見證他的軟弱了，所有的人都死了，他的仇人，他的父親，他短暫的朋友，他們的眼睛都只能空洞洞地看著他。所以他痛呼了一聲。如果你聽過野獸的悲泣，那你就知道他的聲音聽上去又多麽可怖。他身體一歪，靠在裝飾著堂皇壁畫的墻壁上，開始了他的悲泣——他哭了。過去這麽多年，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他放縱自己，痛痛快快地慟哭了起來。他哭自己即將結束、毫無希望的人生，他哭自己到最後也沒有得到救贖的心靈，他哭他不可能得到的幸福、他不得體的、骯臟的欲望——他流過很多眼淚，但卻只哭過這一次。

他既疼，又傷心。

“Thor，”他哭著，喊著那個給了他所有光明和慰藉的名字，他臉上的鮮血被眼淚出一道道蒼白的痕跡，而他又下意識地用沾滿鮮血的手擦著眼淚，直把自己抹成了一個惡鬼；但是他卻喊著神的名字，他說：“Thor Odinson——”

他咬著牙，既恨又愛、既羨又妒地說：“Thor，Thor，Thor——”，仿佛這是他的第一聲啼哭，他的遺言。

他聽到了直升飛機的聲音，他知道那是Odin來接Thor了。Odin難道不曾對他Lau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